
明仇英清明上河圖局部
3月24日起,仇英《清明上河圖》真跡將在蘇州博物館展出,展期至4月26日。
這是遼寧省博物館藏真跡,時隔10年再度「返鄉」展出。消息一出,很多人在問:《清明上河圖》不是張擇端畫的嗎?仇英是誰?他畫的跟北宋那張有什麼不一樣?
有很多的不一樣。
兩個時代,兩座城
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畫的是北宋都城汴梁(今河南開封)。時間是清明時節,地點是汴河兩岸,主題是都城繁華。
仇英的《清明上河圖》,畫的是明代蘇州。時間是明代中葉,地點是江南水鄉,主題是市井生活。
400餘年,上千里路。一個在北方,一個在江南;一個是都城,一個是商業重鎮。時代的變遷、地理的差異,決定了這兩張畫註定不同。
有意思的是,仇英不一定見過張擇端的原作。他只是借用「清明上河圖」這個題材,憑藉對蘇州風物的熟悉,畫出了他眼中的蘇州城。
所以,這兩張畫的關係不是「臨摹」,而是「再創作」。
數字的差異
先看一組數據:
張擇端本:長528厘米,畫有人物800餘人,牲畜60餘匹,房屋樓閣30餘幢。
仇英本:長987厘米,畫有人物2200餘人,牲畜110餘匹,房屋樓閣200餘幢,橋樑8架。
仇英本的尺幅,幾乎是張擇端本的兩倍。人物數量,更是後者的近三倍。
這說明什麼?說明明代蘇州的繁華程度,已經不輸北宋汴京。或者說,仇英想畫的是一個「更熱鬧」的蘇州。
畫裏的人,不一樣了
看畫先看人。
張擇端筆下的人物,男子身着長衫、短襦,頭戴巾、幞頭。畫中多見漕船運輸、車輛修理、器具販賣——這是北宋都城的生活圖景。
仇英筆下的人物,男子多是頭戴網巾、上衣下褲的短褐打扮。畫中出現的,是琴店、古玩字畫店、描金漆器鋪、精裱詩畫店。

明仇英清明上河圖局部
兩相對照,很有意思:
張擇端的時代,人們忙碌的是生活必需品。
仇英的時代,人們開始消費「藝術」和「雅趣」。
這背後,是明代蘇州高度發達的商業和手工業。扇鋪、染坊、銅器打造、錫器製作……仇英把這些細節一一畫了進去。
畫裏的城,也不一樣了
再看建築。
張擇端筆下的房屋,多是木質結構的瓦頂房屋。虹橋是「疊梁拱」木結構,真實還原了當時的建築技術。
仇英筆下的房屋,多了粉刷裝飾過的磚泥牆面。民舍麟次櫛比,門面寬敞,甚至有庭院深深、高閣迴廊的城中園林。
有研究者說,畫中有一段風情,極似蘇州七里山塘街。蘇州本地人看了,會心一笑。
畫裏的「生意」,不一樣了
仇英本里,出現了許多張擇端本沒有的店鋪和小攤:
官店、金銀首飾鋪
描金漆器店、精裱詩畫店
古玩收藏店、斫琴坊
青樓歌妓彈琵琶
畫家為人畫像
細看還有代人寫書、傀儡戲表演、駱駝擔等等,等等
這些細節,透露出明代中葉蘇州的社會風貌:商業繁榮,手工業發達,市民階層開始追求精神消費。
還有一點:仇英在畫裏畫了很多算命攤。有研究者統計,仇英本里的算命攤數量遠超張擇端本。為什麼?因為明代蘇州商業發達,商人出門做生意,愛算個吉凶。市場有需求,算命攤就多。

明仇英清明上河圖局部
畫的「情緒」,也不一樣
張擇端畫《清明上河圖》的時候,北宋政權已岌岌可危。畫中雖然繁華,但細看能看出問題:城門沒有守軍,望火樓上無人值守,漕船擁擠卻無人管理……有研究者認為,這是畫家在隱晦地表現社會危機。
仇英不一樣。
他生活在明代中葉,蘇州正是最繁華的時候。他筆下的《清明上河圖》,自始至終一派祥和:放風箏、童嬉、看戲、娶親、武術表演、偶戲、鞦韆、樂舞、文人雅集、水上龍舟。
仇英的畫,是讓人看了高興的。
畫的「顏色」,更不一樣
最後說技法。
張擇端本以水墨為主,局部略施花青和淡赭色,色彩契合清明時節的氣氛。
仇英本採取青綠山水的用色之法,色彩亮麗,與畫中歡慶的氣氛相合。
在卷首,仇英添加了青綠設色的綿亘遠山。山石勾勒後不多皴,山腳以赭石打底,色調和諧又有區別,江南特有的典雅、清秀,躍然紙上。
在尾段,仇英的界畫本領得以顯現。那一幢幢富麗堂皇、尺度標準的宮宇,如同現代攝像機拍下的建築群體。

明仇英清明上河圖局部
所以,為什麼要看仇英?
有人說,張擇端的是「正版」,仇英的是「仿作」。
這話不對。
仇英本不是簡單的臨摹,而是一幅歷史與現實相結合的社會風俗畫。它借用了《清明上河圖》的主題和形制,畫的是明代蘇州的真實風貌。
它有「明代蘇州城市生活百科全書」之稱。畫中藏着明代蘇州的商業、手工業、民俗、建築、服飾……無數信息。更難得的是,仇英出身工匠,深知下層民眾的生活。他在畫裏把船夫、縴夫、織工、小商販作為蘇州的主人,着力刻畫,這份用心,讓這幅畫有了更多的溫度。
3月24日-4月26日,仇英《清明上河圖》真跡將在蘇博展出。

明仇英清明上河圖局部
十年一次,限時一個月。
我準備用45天時間(3.15-4.30),帶人從頭到尾看懂這張畫。線上分享群,線下讀畫會,臨摹青綠,讀《大明蘇州》。如果你也在蘇州,或者想來蘇州看展,歡迎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