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守在母親的病床邊,電視開着,電視裏充滿喜慶,一位西裝領帶之輩,建言把農民的社保金從100增加到500的,我聽到這個話題,就充滿深厚的無產階級感情,趕緊把電視關了。
母親今年八十八歲。她老人家竟然有二千多元社保。那是二十多年前(或者超過三十年了),我小妹妹給「買」的,一次交了三萬元。
當時父親堅決不「買」。父親年輕時是縣園藝場工人,也算「國家職工」,後來離職,成為純粹農民,自然沒有社保。事情就這麼奇怪,如果一直在縣園藝場種樹,六十歲以後就不用工作,有社保了,但換了一個地方——也是祖國大地——種糧食,就只能勞動到死,沒有社保。父親有父親的倔強,這個彎轉不過這個彎。
再說,看過太多的不確定,父親基本上不相信三萬元可以買到官方的承諾。我站父親一邊。所以,父親從六十歲到八十三歲(疫情期間)去世,就按三千以來的傳統養老方式——兒女贍養。
現在,我們住縣城,我家南面隔壁,高樓林立,但是,在我眼裏,它疊映着七零年左右的樣子——國有糧倉,一片灰白色的矮房子。那就是父輩們「送公糧」「賣餘糧」的所在。我永遠難忘,小時候,跟在父母背後,跑來跑去,看到的情景。
在那些饑荒的歲月,父老們把糧食按國家規定的低得不像話的價格,「賣」給國家,轉頭回到家裏,已經空空如也,接下來要忍受小半年或者大半年的饑荒。
許多老人是帶着「水腫病」離世的。在我幾歲到十歲左右,上下學的路上,看到過許多帶着「水腫病」在路上緩緩行走的赤腳,「男怕穿靴,女怕戴帽」,公社的男社員餓到腳腫,就快不行了。
最近兩年,我守在生病的母親身邊。朋友們稱我為孝子。我真的不知道孝子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大時代的父母們,太不容易了,多陪陪他們,心裏好過一點。
我也知道,和我一樣「孝敬父母」的朋友,有我同樣的感情。只是,有這種感情的人,都是平民之輩,我們的表達上不了正能量的層面,更不可能影響到「養老政策」。
我可以說,小時候的這些印象,塑造了我的價值觀,精神世界和情感世界。在我後來寫作為業的時候,這種價值,精神和情感,總會在鍵盤上跳動。我可知道我的公號做一個消失一個的原因,我可知道有的文章為什麼在公號上擱不穩,可是改不了。
前不久,悲憫翻垃圾桶的老人的文章,無論如何發不出來。真讓人心寒。但凡給人家一點點墊底的生活,何至於連窮人的小區垃圾桶也被翻來找去。
剛才AI了一下,在我們偉大的國家,60歲以上的農村人口(實際居住)有多少?約在1.3億至1.4億之間;70歲以上的農民,約有5400萬;80歲以上,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2020年),約有1667萬人。
過去這些年,政策不解決他們的養老,上帝已經按自然規律已經幫政府「解決」了一部分。以後,再讓七老八十的農民自生自滅,天理上說不過去。
也真是的,今天網絡老給我推關懷農村老人的消息。中午,滿網開始傳老朋友李微敖的報道,說是應該把農民社保提高到1000才合理。我不想說話,但觸動的感情不能自已,還是發了一條朋友圈:
「在中國,良心的成本可真低。你說把農民社保金從100提到500,就可以去最輝煌的大廳掌麥克風;說提到1000,就讓人熱淚盈眶。其實這就等於是說,農民雖然不配和你一樣,但是你還是覺得應該對他們稍好一點——達到了中世紀人文水平。更煩的是,他們還把那些言論做為正能量滿網灌。」
怎麼上午500,中午就1000了?半天就漲了一倍。說實在的,這都是憑空說的(反正白說),只有一個依據,就是良心。難道就沒有一個建築在良心基礎上的實據嗎?有,我認為可以這樣計算——
把同等年齡的農民和「國家職工」(我的觀點是,人民公社年代的農民,也是「國家職工」,可以稱為「國家農民」)放在一起,例如,80歲的「國家職工」人均養老金是8000,80歲的農民就打對摺,4000。
為什麼到了「國家農民」這裏,就要「對摺」?我當然想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應該一視同仁,但是考慮到國人缺乏憲法觀念,可能接受不了,於是給憲法打了個對摺。
你會說,國家職工是繳納了養老金的,農民沒繳。對不起,國家職工也沒繳,是國家繳的(當然,國家職工還分國家幹部,普通職工,事業,公有企業)。而國家農民是真繳了的,那便是「賣餘糧」,「送公糧」。。還有醫保……
好,我是外行,只能說這麼多。關注弱勢群體的社保的朋友,請移步彭遠文先生的公號——「往事隨想錄」(這是新號,他前幾天貢獻了一個號給社保——因為講得太執着了一點)。另外,本人的號(「蜀都大道」)也不枉你點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