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類文學作品及清宮劇的渲染中，
「發配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
讓寧古塔成為了一個「苦寒之地」的符號，
長期被貼上了「寒冷」「絕地」的標籤。
那麼寧古塔究竟在哪裏？
它的生存條件真的那麼惡劣嗎？
「寧古塔」並不是一座塔
「寧古塔」並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個地名，
滿語原意是「六個」的意思，
適合的漢語意譯更接近「六家子」。
寧古塔將軍治所，
最早在今牡丹江海林市長汀鎮古城村海浪河畔建城，
後因夏季洪水時常衝垮城垣，
於1666年遷至今牡丹江寧安市。
之後，寧古塔很快發展成為
黑龍江、烏蘇里江流域最大的軍政城鎮，
同時也是最大的經濟和交通中心。
流放寧古塔繪圖/宋翰笛
清初，寧古塔將軍的治所設在了牡丹江，
這裏也成為了清廷流放人員的重要安置地之一。
清代的流放制度嚴苛，從京城到寧古塔路途遙遠，
沿途缺乏補給設施，交通工具落後，
許多流人在半途中就因傷病凍餓而喪命。
儘管路途中的高死亡率是不爭的事實，
但到達寧古塔之後，許多流人卻過得還不錯。
這主要得益於牡丹江
得天獨厚的自然地理條件。
牡丹江是黑龍江省的「小南國」
牡丹江市位於黑龍江省東南角，
是全省緯度最低的地級市，
再加上受日本海暖濕氣流影響，
冬季的平均氣溫在全省是數一數二的高，
是黑龍江省名副其實的「小南國」。
牡丹江市位置圖
地處長白山北延余脈與松嫩平原過渡地，
西部和北部為張廣才嶺（長白山余脈）所覆蓋，
地勢較高；
南部屬老爺嶺山區；
東部逐漸過渡至穆稜—興凱平原，地勢趨緩；
而中部是沿牡丹江及其支流形成的串珠狀河谷盆地。
複雜多樣的地形地貌，
使得牡丹江市不同的地域具有截然不同的「氣質」。
如果在冬日到訪張廣才嶺，
你大概率會看到白雪茫茫、萬物冰封的肅殺世界。
圖為張廣才嶺最高峰——大禿頂子（海拔1690米），它也是黑龍江省的最高峰。攝影／龐憲群
優良的自然條件，
使得這裏成了東北大地上的文明「孵化器」，
孕育了悠久而輝煌的人類文明。
在海林的石人洞遺址，
不僅發掘出了新石器時代
中國已知最大的「石器加工場」，
還出土了舊石器時代的文物遺存；
戰國至兩漢時期，東北先民肅慎、沃沮、勿吉……
則在這裏留下了一座座山城遺址；
唐代的渤海國，
在這裏創造了古代東北地區一個文化高峰，
獲得了「海東盛國」的美譽；
而清初，這裏又成了寧古塔將軍駐地，
是防範沙俄入侵，
管理黑龍江、烏蘇里江流域各部族的軍政中樞。
地圖中展示了從舊石器時代到清代，牡丹江市的重要歷史文化遺存
牡丹江，
「山川土地，俱極肥饒」
「山蔬野蔌，無不佳者」
牡丹江河谷之中
水系發達、河湖密佈，
周邊群山中林木豐茂，
有着得天獨厚的漁業和森林資源優勢。
清代著名流人吳兆騫在臨終前
還對家人回憶自己自寧古塔
「射雉白山之麓，釣尺鯉松花江」的經歷，
他的兒子吳桭臣則在《寧古塔紀略》中寫下了
「江中有魚，極鮮肥而多」「山蔬野蔌，無不佳者」
等記述。
左圖拍攝的是鏡泊湖冬捕節上，堆積如小山的漁獲攝影／張澍
現在的牡丹江市，在重點打造冷水魚產業，
並着力推動漁業與其他產業融合發展，
如鏡泊湖冬捕節，就是漁業和旅遊融合的典型。
牡丹江的林下經濟中食用菌養殖表現非常亮眼，
有着「世界黑木耳之都」「中國食用菌之城」的稱號，
黑木耳、猴頭菇規模產量領跑全國，
均佔全國的14%左右。
圖為採收黑木耳時的情形攝影／張衛國
在史書中，
有着渤海國出產的「盧城之稻」被列為貢品的記錄。
盧城之稻的產地，
就在今牡丹江寧安市渤海鎮
至吉林延邊安圖縣石門鎮一帶。
而現在，生長在寧安市熔岩台地上的「響水大米」，
也堪稱東北大米品質的極致，
以獨特的種植環境和清甜的口感著稱。
熔岩台地的火山玄武岩「石板田」上，
覆蓋着10—30厘米厚的火山灰和腐殖土；
來自鏡泊湖的灌溉水源，
水質純淨、含多種礦物質；
火山岩還有良好的蓄熱能力，
延長了水稻生長期，利於養分積累。
優良的外部環境，
使得響水大米的水稻莖稈相對矮壯，
稻粒飽滿，稃殼緊裹米粒、不易碎裂，
成熟後呈金黃色，有自然蠟質光澤。
秋後牡丹江渤海玄武湖攝影／唐偉東
牡丹江：黑龍江省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地區
牡丹江市的森林資源不僅總量大、覆蓋率高，
更以類型多樣、生態原始、珍稀物種集中為特點。
全市森林覆蓋率超過62%，
遠高於黑龍江省的平均水平。
這裏的地帶性植被為紅松針闊混交林，
是中國溫帶最具代表性的原生森林生態系統。
紅松針闊混交林攝影／許陽
而在牡丹江市南部的老爺嶺林區，
還有一種亞熱帶植物的孑遺留存了下來，
這就是東北紅豆杉。
紅豆杉屬的植物主要生長在暖溫帶以及亞熱帶氣候類型下，
東北紅豆杉能歷經冰川期而孑遺至今，
是氣候穩定性、地形庇護作用
和地理區系演變三者協同作用的結果。
東北紅豆杉攝影／王興林
寧古塔並非苦寒絕地，
而是山川豐饒、人文薈萃的邊塞明珠。
從流人筆下的物產之美到今日生物多樣性的寶庫，
牡丹江以溫潤氣候、肥沃土地與堅韌生命，
已悄然改寫了歷史的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