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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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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屠殺後,美國為了中國市場而迎奉中共,老布殊給與中國"最惠國待遇"、克林頓接納中國進WTO,所以"中國奇蹟"是西方與中共集權制度的一個合謀結果,中共從六四危機中存活下來並升級為超強集權,並威脅國際社會,西方也要負責任,他們三十年才發現自己上了大當,可是由於中共已被西方綏靖主義豢養壯大,國際社會已受迫於一個前所未有的超強集權,歷史已經不能回頭。

過去人們熟知的"國家",是指"土地"、"人民"、"主權"的三位一體。現在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則是這樣一個國度,在這裏只有順從共產黨的人才算人民,此外盡皆是反動派,階級敵人。共產黨與它所建立的政府一而二、二而一,黨政不分,擁有軍隊、警察、監獄,是一部實施專政的"國家機器"。以"國家機器"對反動派、對階級敵人加以專政,就體現了"人民民主"。對誰講"民主",對誰搞"專政",最後裁決權屬於共產黨,甚至取決於毛澤東的一個批示,一句話(自下而上是簡報政治或密折政治,自上而下則是批條政治)。強國弱民,大政府,小社會,政府是全能的,正以限制並窒息公民社會的孕育和產生。這樣的國家裏,共產黨才是唯一的真正主人。共產黨從上到下的組織,共產黨的幹部,共產黨的制度,共產黨的政策,共產黨遵奉的馬恩列斯,都是只許服從不許反對,豈止不許反對,而且不容懷疑,不容稍有異見,甚至不容建言(毛澤東說"這是反動化的建議,不是合理化建議");豈止反動派、階級敵人如此,被稱作"人民"的,實際上也是"只許規規矩矩,不許亂說亂動",否則你就喪失了名列於"人民"籍內的資格,歸入另冊。號稱黨的三大作風之一的"批評與自我批評",成為對絕不接受批評的諷刺,以致在毛身後沒有人再好意思重提了。這樣的國家稱得上"人民共和國"嗎?人民云乎哉?共和云乎哉?這是不折不扣的"黨國"。

"黨國"體制的創議者並不是毛澤東,也不是蔣介石,而是孫中山。毛澤東有時抬出孫中山和三民主義,只在肯定他晚年倡導的"聯俄聯共"政策。孫中山以俄為師,借鑑蘇俄一黨專政的經驗,提出了黨國模式,未及親身踐行就逝世了,這份遺產留給了蔣介石。我們年輕的時候,便曾把蔣介石治下的"中華民國"如實地叫做"中華官國"或"中華黨國"。這一體制是孫中山政治遺產中的負面部分。不過,孫中山畢竟受過西方民主思想的浸潤,他還是提出"軍政-訓政-憲政"三段論,讓人看到"還政(權)於民"的遠景。蔣介石不肯放棄獨掌的大權,等到他匆忙召開"國民代表大會"演出一幕行憲的戲,已是戎馬倥傯的1948年,可惜像清廷迫於形勢搞立憲一樣,為時已晚,無法挽狂瀾於既倒了。

至於毛澤東,與慈禧載灃袁世凱蔣介石不同,他取法"新俄",形成一套自成體系的思路:共產黨是工人階級的先鋒隊,工人階級是人民民主專政的領導階級,而工人階級對全國人民和國家機器、政府事務的領導是"通過共產黨"實現的,當然代表中國人民的意志和利益,然則共產黨執政的政權就是先天的人民政權,自然不存在"還政(權)於民"的問題,誰提出這個問題,就是別有用心,不僅是挑撥共產黨和人民的關係,而且是企圖推翻共產黨,顛覆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政權,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反革命,反人民,罪在不赦了。無須論證,也無須驗證,一切的論據都在"槍桿子裏面出政權"一句話里。打江山的理所當然坐江山,這就是出發點,也是結論。

"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一切制度安排都是圍繞着這個核心,"工農商學兵,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幹部決定一切,"黨管幹部",黨內黨外包括各民主黨派的幹部人選,委任升遷,概由各級中共黨委說了算。原說由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組成"聯合政府"的平等關係,不知何時暗轉為共產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制,一黨獨大,壟斷公權,嘴裏說的是長期共存,互相監督,實際上要的只是一個聲音,應者雲集,應聲蟲而已。

共產黨於是成了國中之國,國上之國,而黨的領導層則成為人上之人。中共黨的組織原則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體都是"民主集中制",集中是主語-關鍵詞,民主是前綴-修飾語。其基本原則是從少數服從多數生發出來:個人服從組織,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中央則服從核心的核心之一人,這是在實踐中必然的邏輯結果。據說鄧小平晚年講過,從前是毛澤東說了算,現在是我說了算。這完全符合毛澤東時代奠定的第一把手-第一書記"最後決定權"的制度-這一制度經毛澤東1953年《對劉少奇、楊尚昆破壞紀律擅自以中央名義發出文件的批評》,規定"嗣後,凡用中央名義發出的文件、電報,均須經我看過方能發出,否則無效"而得到進一步的加強。–鄧雖在名義上不是"第一把手",但他享有實際上的"最後決定權"則是事實。這也是中共組織人事上非程序化的一個突出的例子。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體是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在理論上,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最高國家權力機關。但人所共知,全國最高權力是掌握在中共中央手裏。各級人代會的代表,都是由中共各級黨委遴選,分配各選區投票通過的,儼然是"上帝的選民",理應舉足輕重了;然而從總體上說,人大也只是起個"橡皮圖章"的作用罷了。至於本就由中共主持各方"協商"產生的各級政協,不但不同於1946年時的舊政協,也不同於1949年建國前夕的新政協,入選的與會成員實際上都被剝奪了獨立平等的政治人格和話語權,要他們不當"花瓶""擺設"也難。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如同各民主黨派的頭面人物一樣,都是在現行體制下僅有的被允許參政議政的人,但他們之所謂參政議政不得越雷池一步,一旦對執政黨的重大政策或全局工作提出批評,就會遭到反擊,就是不安於客卿或傀儡地位,想要"分庭抗禮"。梁漱溟在最高國務會議上遭到毛澤東的羞辱,不下於劉邦階前的儒生。甚焉者就是像章伯鈞、羅隆基、儲安平那樣打成右派亦即"資產階級反動派",換句話說是戴上"人民公敵"的帽子。

蘇聯共產黨在國際共運中是"老子黨",中共執政後對各個弱勢黨派,也是自覺或不自覺地以"老子黨"自居。毛澤東從來不畏人言,自稱"大權獨攬(小權分散)"(即使是"小權"也仍由各級黨政幹部執掌,草民不得與焉)。《論人民民主專政》一文中,回答"你們獨裁"的指責時,說"可愛的先生們,你們講對了,我們正是這樣",這是一句名言,言為心聲,對普世斥罵的政治獨裁,大有以可恥為誇耀之嫌。這樣的"反潮流精神",唯後來者的"我是流氓我怕誰"庶幾近之。

3、毛澤東仍是皇帝,中國人仍是皇權治下的"臣民"

毛澤東自陳他於馬克思主義,首要的是取其階級鬥爭的學說和社會革命論。其他則是後來的補課。"我們不但要善於破壞一個舊世界,我們還要善於建設一個新世界",前一半他做到了,後一半沒有做到。中國共產黨為奪取政權而鬥爭的二十八年的後期,毛名正言順地成為第一號人物,並且在1949年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時,被譽為共和國的締造者。

但若問他的治國方略,對不住,還沒有形成,或者說就是革命時期的原裝貨色,"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毛選"第一卷的頭題,開宗明義第一章也。他根本沒考慮過從革命黨到執政黨的轉轉變變問題。仍然不乏大敵當前的危機感,仍然是為要對付敵人才去找朋友。落實下來就是"以階級鬥爭為綱"。運用階級和階級鬥爭的觀點,階級分析的方法,敵人是劃定了。當然,現在看到的"毛選"第一卷卷首《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一文所列的敵人,已是建國後再三刪改定稿的小名單。要知道1926年當時毛澤東目為敵人的大名單,還是要看最初的真跡②。那末,為什麼後來不同時期毛澤東總要把更多的人-包括一度歸入"人民"的人,特別是把所有知識分子當作敵人來打,就明白其來有自,一點不奇怪了。或曰,毛澤東"不把人當人",是對敵人。革命的敵人,共產黨的敵人,革命運動如農民運動的敵人。這些敵人如軍閥官僚買辦地主豪紳一貫不把人當人,則革命者也不把他們當人是完全有理有據的,此之謂"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搞白色恐怖,我就搞紅色恐怖以對之。這就是毛澤東的邏輯。這方面不須贅述。

①《毛澤東答路透社記者甘貝爾問》,轉引自《炎黃春秋》2008年第10期閻長貴文,其中有云:"'自由民主的中國'將是這樣一個國家,它的各級政府直至中央政府都是由普遍、平等、無記名的選舉所產生,並向選舉它們的人民負責。它將實現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原則與羅斯福的四大自由(按:指美國總統羅斯福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提出的,'言論和表達的自由'、'信仰上帝的自由'、'免於匱乏的自由'、'免於恐懼的自由')。它將保證國家的獨立、團結、統一以及與各民主強國的合作。"

二、韶山沖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

當代中國有點魔幻現實主義,離奇荒誕與殘酷現實緊密結合。

中國盛世的荒謬,可以link(連結)到高棉的骷髏堆,有歷史記憶的人,或許還想得起毛澤東接見波爾布特那一幕,但是更深的歷史邏輯,在中國文化或傳統之內,二十一世紀了,北京人大會堂里可以全票通過一個集權,這是"恐怖平衡"說得通的?這要怪"近代恥辱"?甚至毛澤東說「我當了共產黨的鍾馗」時,也準備「摔得粉身碎骨」,他其實沒有預料到,他死了半個世紀,頭像還掛在天安門上,中南海里住進了一個「毛孫」,雖然他的嫡孫被人調笑,而他說「我也是秦始皇」,這句話是千真萬確的。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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