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政黨 > 正文

文革2.0,誰在作惡?惡並不平庸:中國社會的競爭性作惡……

作者:
在中國的現實中,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乖巧的惡",就是為了乖巧地迎合上意,積極主動地去作惡。在文革中,他們發明出各種折磨人、羞辱人的方式方法;在新冠封城清零中,他們不斷加碼,像對待牲口一樣對待居民;在文革2.0中,他們主動出擊,小題大做、無中生有,攻擊文明的聲音。他們不甘平庸,乖巧地作惡,從意圖、出發點到結果,都是損人利己,甚至毀人利己。

這些年,經常聽到中文世界有人講"平庸的惡"或"惡的平庸"。這是漢娜·阿倫特的說法,用老百姓的話來說,就是隨波逐流幹壞事,像希特拉時代的納粹官員、像文革時代的紅衛兵,像現在中國體制內的一些大大小小官員。

阿倫特對納粹德國的說法有一定道理,但她不是個有深度觀察能力和深度思考能力的人,對很多事務的評論,都流於表面。在惡的問題上,也是這樣。她有本書,名叫《艾希曼在耶路撒冷》。艾希曼是納粹德國的猶太事務主管,組織殺害了很多無辜的猶太人。德國投降後,他逃到阿根廷,被以色列特工綁架到以色列受審。

阿倫特旁聽了審判,寫了幾篇文章,後來結集成書。她把艾希曼描繪成一個不善言辭、平凡普通,沒有思考能力的人,說他組織殺猶太人,完全是執行納粹德國的政策,在當時並不違法。

從後來披露的一些有關艾希曼的材料看,也從我個人對邪惡現象的觀察來看,沒有思考能力的不是艾希曼,而是阿倫特。她的整個敘事完全被艾希曼牽着鼻子走,所謂"平庸的惡"或"惡的平庸",成了她為艾希曼總結的辯護詞。

任何一位有經驗的律師,都能識破被告這種把戲:假裝無辜,假裝頭腦簡單,假裝體制的受害者,幹壞事的是體制,不是他——他只是體制大機器上一顆小小的螺絲釘。阿倫特掉進艾希曼這種自我辯護的套路中,對艾希曼的表演和偽裝照單全收,成了艾希曼玩弄於股掌之間的useful idiot。"平庸的惡"或"惡的平庸"就是阿倫特這麼"思考"出來的。當然,這裏的"思考"是加引號的。

更奇特的是,不少人把這當成深刻。中文世界一些知識分子這樣做,尤其令人不解。中國這兩代人經歷了文革,現在又經歷文革2.0版,體制內外各色人等,作惡都是爭先恐後,一點都不平庸。在現實中,尤其是在中國的現實中,惡不但不平庸,而且相當積極,十分乖巧。很多看似平庸的人作惡,不是因為隨波逐流,而是因為不甘平庸,想通過作惡的捷逕往上爬。

在以前的節目中,我曾經給大家講過"短語的奴隸"——slave of phrases。這是教育普及後出現的一個觀察力萎縮現象。人們從書上看到一個詞,一個短語,像"平庸的惡""惡的平庸"之類,就被這個詞,這個短語牽着鼻子走,成了短語的奴隸,不再觀察,不再思考,不再用現實來矯正概念的偏頗。明明現實中的惡,一點都不平庸,但不少人一看到阿倫特說"平庸的惡""惡的平庸",就覺深刻,就放棄了自己的眼睛和頭腦。

這些年,我在觀察歷史和現實時,越來越感到一種不安。用阿倫特"平庸的惡"來解釋納粹德國,解釋毛時代的文革,解釋土皇帝的文革2.0,解釋無差別殺人的恐怖分子,雖然方便,但太輕描淡寫,太虛假了。"平庸的惡"成了一塊遮羞布,不但遮蔽了現實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惡,也掩蓋了作惡者主動作惡的衝動和意圖。

阿倫特去耶路撒冷看審判艾希曼。她看到被告席上是個唯唯諾諾、滿口套話的中年男人。從這種浮皮潦草的觀察,她得出結論,說艾希曼不是惡魔,他只是不思考,他只是盲目服從命令。阿倫特不知道,大部分有頭腦的被告,在法庭上都是看起來唯唯諾諾、滿口律師教的套話。這是被告席上的常態。何況艾希曼曾經是納粹德國負責猶太事務的官員。他的頭腦顯然比阿倫特的要複雜一些。

一個人在放手作惡時的行為方式,跟他在被告席上的行為方式,完全就是兩碼事。就像一個殺人越貨的劫匪,被抓獲歸案後,上了被告席,跟他端着槍搶銀行的時候,會判若兩人。這本來應該是觀察人的基本常識,但阿倫特缺少這種常識。她用艾希曼在被告席上的言行,來推斷他作為納粹官員,組織滅絕猶太人時的行為方式和心理狀態。沒有比這更荒唐的思路了。

在納粹體制中,艾希曼相當精明,在作惡方面極度乖巧。在執行滅絕猶太人的國策時,他不是機械地服從,而是創造性地發揮。為了提高運輸猶太人的效率,他主動設計方案,協調鐵路,克服物流困難。甚至在戰爭後期資源緊張的時候,他仍然超額完成殺人指標。說這是"平庸的惡",簡直跟精神錯亂差不多。

所謂"平庸",不過是艾希曼在成為階下囚之後,為了保命而精心設計的一張面具。他把自己偽裝成一顆沒有靈魂的螺絲釘。但他不是螺絲釘,他是作惡者。惡都是人主動作出來的。人不主動去作惡,世界上就不會有惡。這是能撬動"惡"這個問題的阿基米德支點。阿倫特的頭腦中,沒有這個支點。

在中國的現實中,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乖巧的惡",就是為了乖巧地迎合上意,積極主動地去作惡。在文革中,他們發明出各種折磨人、羞辱人的方式方法;在新冠封城清零中,他們不斷加碼,像對待牲口一樣對待居民;在文革2.0中,他們主動出擊,小題大做、無中生有,攻擊文明的聲音。他們不甘平庸,乖巧地作惡,從意圖、出發點到結果,都是損人利己,甚至毀人利己。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徒步的騎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5/1220/232299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