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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移民的隱痛——寫在自己40歲

「寫在前面」

當生命的時鐘越過四十歲的刻度,一段新的旅程便悄然開啟。如果將人生的旅途視為一場八十年的丈量,那麼此刻,我開始步入所謂的「下半場」。這不再是上半場那種一味向上攀登、以積累和增長為準則的路徑,而是主動或被動的對接受局限的哲學性學習。

01

我們都是社會性動物,總在與社會的不斷交互中,試圖確認自己的位置。社會有一套預設的腳本,它從法律、道德、文化等方方面面規範着我們。20歲讀大學、30歲升職加薪、結婚生子等準則成為社會的主流期待,任何偏離軌道的個體(職業發展、家庭變故),都不可避免地承受着一種無形的社會壓力。

然而,這種壓力,對於那些在中年經歷移民身份震盪的個體而言,幾乎是碾壓式的。不同於留學生的是,中年人在經歷這場跨越文化與地域的遷徙時,已經是對自身文化擁有高度掌握、且社會資源支持相對完善的個體,陡然切換到一個全新的、陌生的文化體系之中,所產生的不僅是語言的隔閡,更是一場社會性的歸零與重構。這種落差,所帶來的是深刻的失語感。

於我個人而言,最痛苦的莫過於心智的鈍痛。因為我已經習慣用母語進行複雜和深度的思考,而在新的語言環境中,我無法擁有精確表達0.1毫米情感的能力,我的描述是粗線條的、情感是單薄的、幽默是有限的、我的深度似乎被抽空,僅限一個工具人的存在。

由於原有的文化保護層的消失,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會滋生一份警惕和分析——這個詞是幽默還是冒犯?對方可以get我的調侃嗎?對方沒有get到我的意思是我的表達問題還是他的理解問題?這種對環境持續的、高強度的精神監測,在無形中導致了能量的持續損耗。

於是在某些人生的瞬間,我會感受到自己被拋入兩種文化的縫隙之內,無處安放。不再完全屬於過去,也尚未被新文化完全浸潤接納。在這個間隙中,我不再擁有熟悉的情感支持系統,舊有的經驗法則失靈,新的路徑又尚未清晰。所以我會時不時感到掙扎和孤單,卻又無法言說。是的,我感到失語。

當然,這並不是移民生活的全部。大多數的生活,其實還是柴米油鹽,以及那個專屬於你的精神世界。

02

在這篇文章前,我也沒有想到登陸加拿大四周年的作業會是這樣的極其個人的表達,而沒有一絲對加拿大的社會觀察,可能是我有些厭倦,可能是所有的新鮮感均已褪去,又或者是「加拿大」這個標籤於我在這個階段,已經不再那麼重要。

其實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僅僅是「我」和「我的存在」。比如,我不想表達;比如,我在這一刻選擇表達。

向這麼久以來關心我的各位update我的生活,我在離開法學院10多年後又回到的法學院,一是因為喜歡法律,所以仍然決定以此為後半生的執業方向。雖然法系不同,但是其實律師可遷移的軟實力可以相對比較快的得到應用。二是我有一個留學夢,從高中起就種在心中,重新走進校園是對自己的最大的寵溺之一。

在40歲生日到來的時候,我也問過自己,想要什麼禮物?一場音樂會?一個展覽?downtown的深度explore?我最終什麼都沒有去實現,可我知道我已經在心裏全部的獲得。在過去幾年的震盪中,我不斷失去,卻也收穫了自我覺察,我想40歲,真正了解到自己要什麼,也許還不太晚。

認真的準備每餐,注重營養與健康,在做飯中收穫對生活的控制感、儀式感;

支持自己的理想,學彈琴、繼續讀第二個master,和女兒交換「Haveyou finished your homework?」;

在有陽光的時候,充分的散步;在身體允許的時候,儘量的鍛煉;

保持好奇,保持勇敢,允許失敗,允許脫軌,覺察和接受自己所有的情緒。

我不完美,我有太多的flaws和太多的做不到,可我將允許這一切,因為我可以。

我會保持真誠,我要愛我自己。

「寫在後面」

當我還在39歲,並且狠狠懷疑自己的時候,一位年長且極具智慧的朋友告訴我:Slow and steady。我也想不出更有智慧的句子,只好借他的話,與大家共勉。

希望我的分享,可以有一絲絲治癒。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做律師的蘇小姐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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