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希·巴特森(Josh Batson)已經沒有時間刷社交媒體了。
這位AI研究人員如今唯一能獲得類似多巴胺快感的體驗,就是在Anthropic的工作即時通訊應用Slack頻道上,瀏覽同事們關於大語言模型和架構的理論與實驗的討論。
巴特森是一群核心AI研究人員和高管中的一員,他們正面臨着持續不斷的高強度工作,追趕幾乎無休止的技術變革周期,努力開發超越人類智能的系統。
在矽谷最大的幾家AI實驗室內,頂尖研究人員和高管每周工作80到100個小時是家常便飯。幾位頂尖研究人員將這種氛圍比作打仗。
Anthropic的研究科學家巴特森說:「我們基本上是想在兩年內加速跑完20年的科學進程。」他說,AI系統「每隔幾個月」就會取得非凡的進步。「這是當今世界上最有趣的科學問題。」
微軟(Microsoft)、Anthropic、Alphabet旗下谷歌(Google)、Meta Platforms、蘋果公司(Apple)和OpenAI的高管和研究人員表示,在與對手較量並尋求將AI普及大眾的新方法之際,他們認為自己的工作對歷史上的一個開創性時刻至關重要。
他們中的一些人現在已是千萬富翁,但有幾個人說,他們還沒有時間去花掉這些新財富。

在近期的「Imagination in Action」大會的YouTube視頻中,谷歌旗下DeepMind的馬達維·塞瓦克談到了她的工作日程和其他話題。
當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開始以數百萬美元的薪酬方案從競爭對手那裏挖走頂尖AI人才時,AI人才爭奪戰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這表明,一小群研究人員和高管的工作已成為世界上最寶貴的資源之一。現在,公司和這些員工自己都在設法讓他們每天儘可能多地工作。
谷歌旗下DeepMind的傑出研究員馬達維·塞瓦克(Madhavi Sewak)在最近的一次採訪中說:「每個人都在不停地工作,強度非常大,而且似乎沒有任何自然而然的停歇時刻。」
知情人士說,某些初創公司已將每周工作80小時以上的要求寫進了僱傭合同。但許多公司不必這麼做,因為頂尖AI員工的動力來自與對手的激烈競爭,以及他們自己對新模型可能性的好奇心。
在Meta,TBD Lab的成員——即負責開發該公司AI模型的新員工——在公司位於加州門洛帕克的總部現場辦公,辦公區域就在扎克伯格的辦公桌附近。該公司周三從其AI部門裁減了約600個工作崗位。
雖然在矽谷歷史上的各個繁榮時期,初創公司通宵達旦的工作安排很常見,但在一些全球最大的公司里,極長的工作時間相對少見。
「002」工作制
對許多人來說,最緊張的時期是在開發模型或新產品時,工作時間超出了所謂的「996」工作制。「996」指的是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從早上9點到晚上9點。一位初創公司高管將這種工作安排戲稱為「002」,意思是每天從午夜工作到次日午夜,周末休息兩小時。
這種極快的節奏通常僅限於不同公司的少數員工,他們中的許多人正試圖改進核心AI模型,或將新功能嵌入新產品中。員工們說,這些小團隊常常不分晝夜地工作,即使在許多薪酬較低的同事下班回家後也是如此。
儘管許多人表示,這種辛苦的工作讓他們筋疲力盡,無法與家人和朋友共度時光,但他們也一再表示,長時間工作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你有很多好點子,而且你知道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塞瓦克說。「你想探索每一種想法,所以一有空閒,你就在繼續工作」並追逐其他新想法。
在整個矽谷,各公司已開始為幾乎不間斷在辦公室工作的員工提供便利。一些公司在周末提供食物。還有一些公司確保人員配備始終到位。據AI從業者稱,公司會任命「隊長」進行短期輪換,以密切監控模型輸出,或者在長達數周的時間裏監督產品開發。

微軟的阿帕納·切納普拉加達在6月份的一次技術聚會上講話。圖片來源:DAVID PAUL MORRIS/BLOOMBERG NEWS
費用管理初創公司Ramp的企業信用卡交易數據顯示,周六中午至午夜,三藩市地區餐館的外賣和自取訂單激增。Ramp稱,這一增幅遠超三藩市往年的水平和美國其他城市。
微軟AI體驗首席產品官阿帕納·切納普拉加達(Aparna Chennapragada)表示,雖然她經歷過科技行業過去那些極端緊迫的時刻,但這一次有所不同。
她說,在以往的繁榮時期,比如20世紀90年代末的互聯網泡沫,或者iPhone問世後向移動領域的加速轉型,用戶的接受過程都長達十年或更長。而對於AI,僅在幾年後,90%的《財富》500強企業就已經在使用AI產品。
極客們迎來了高光時刻
她說,在AI時代,從研究突破到產品發佈的時間已從過去的幾年壓縮到「周四和周五之間的間隔」,這創造了巨大的需求,每家公司都在爭相滿足。
切納普拉加達開始將這種額外的、非強制的責任稱為她作為管理者面臨的「第二輪班」。她說,為了應對這種情況,她自己創建了一些旨在加快工作速度的AI工具,包括一個瀏覽器擴展程序。每次她打開一個新標籤頁,該擴展程序都會問她如何能用AI以不同的方式來做她正在做的事情。
儘管行業內的討論一直集中在「996」甚至全天候(24/7)的工作安排上,但她已引導微軟員工將AI作為解決巨大工作量的方法。
「那個全天候工作的不是你,」她說。「而應該是你的AI。」

Anthropic的喬希·巴特森將他繁重的工作量與疫情期間的經歷相提並論。圖片來源:ANTHROPIC
Anthropic的巴特森說,他覺得很難規劃或安排工作,因為AI模型在不斷進步,而且很難提前知道它們的行為方式。他說,這個過程更像是進化,而不是工程。
「在訓練完成之前,你通常並不確切知道會得到什麼,」他說。「在測試之前,你也不確切知道它會做什麼。即便測試完成,在它被實際部署之前,你不知道它到底會做什麼。」
他將這種緊張的經歷與他在新冠疫情期間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檢測實驗室的工作相提並論,當時他與一小群國際科學家協調,以了解該病毒的傳播軌跡。
巴特森說,他所在公司公開表示關心構建符合倫理和人類價值觀的AI,這激發了他的工作熱情。他和同事們正努力「爭取以比模型變化更快的速度增進我們的理解,我認為我們正在實現這個目標。」
谷歌的塞瓦克說,她很高興看到頂尖的AI研究人員因他們的才智和工作而獲得報酬,即使許多人仍純粹是受到工作本身的激勵。
塞瓦克說:「我很高興極客們迎來了我們的高光時刻。」但她表示,大多數人還沒能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
塞瓦克說:「我沒看到任何人的生活方式有任何改變。沒人去度假……人們沒有時間陪朋友,沒有時間搞愛好,」也沒有時間陪伴「他們愛的人」。她說:「他們眼裏只有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