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七十年代,監獄調來大批女犯。此時「餘一腳」是監獄醫院的一把手,女犯中有個叫鄧x碧的,原是護士,因與人勾搭成奸,便想謀害其夫,遂乘與丈夫進行靜脈藥液注射時,故意將空氣注入,害死其夫,被偵破後,鄧x碧被判無期調來我們這個監獄服刑。此女有幾分姿色,遂與余獄吏眉來眼去。一日二人竟在一間房內私下「親密接觸」。有人查覺便去告發。等到有人來捉姦時,鄧x碧已跳窗逃走。捉姦須捉雙,自不能成立。但也有幾個女獄吏「管教」,與余素來不和,於是進行追查。便將鄧x碧弄來由女醫務人員強行提取陰道內的「分泌物拭子」,然後送去化驗室在高倍顯微鏡下尋找精子。當時全中國都還不能作DNA鑑定,所以只有用這種落後的方法,結果顯微鏡下未發現精子。後來有人才說,幾年前余就已作了計劃生育輸精管結紮術,哪能有精子?一場風波只好就此不了了之。最後雖無法定案,但獄領導也覺此事鬧得沸反盈天影響很壞,於是對這個余獄吏不再那麼信任了。最後被提前「退居二線」了事。可見什麼「善惡到頭終有報」也並不一定。特別在極權專制的壞體制下,惡人並無惡報更是常見。
「監獄王」冷代發的興衰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原四川省第四監獄改名為四川省女子監獄,關押了全國各地的許多女囚犯。不久,四川省勞改局派來了一位監獄長名叫冷代發。原是重慶市墊江縣所謂公安局的局長。後來調到了勞改系統,擔任過一個勞改農場的場長。此人名如其人,不但冷酷更凶暴異常。經常腰間掛着一支手槍,一副威風八面的樣兒。不僅對囚徒動輒拳打足踢,用繩捆起。對下屬也是稍不如其意開口便訓斥,仍至破口大罵屢見不鮮。1993年前後我因向當時台灣的《中廣新聞》投了幾篇文藝及社會新聞方面的稿件,中廣採用後播出了。我也不知是什麼情治部門將此事告之了監獄當局。冷代發一聽勃然大怒。
1994年11月的一天,冷代發把監獄醫院的某院長(未徵得他的同意,姑隱其名。當時我是監獄醫院的醫務人員)叫了去,開口就對他說: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你們醫院的就業員嚴家偉是台灣間諜。不准他再干醫務,弄去掃廁所監督勞動。這位某院長以前曾遭受政治迫害,以後平反,由於醫術高明當了業務院長,對我自有一點同情。於是把我叫去問我「你幹了什麼壞事沒有?冷監獄長要我把你弄去掃廁所,我拿着真有點為難」。我更莫明其妙,我說「我天天上班你都看見的,我哪幹了什麼壞事」?他當時也不敢多說,想了一會說「這麼辦,你打個報告來,我批准你提前病休,離開這裏」。可是剛過了——天事情又變了,某院長把我叫去對我說「他們改變主意了,為了不『驚動』你,叫我不要弄你去掃廁所,那你還是照舊上你的班」。俗話說「平生未作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根本就沒幹任何違法的事。但生活在一個沒有人權保障,沒有民主自由的國家裏,政府和領導在懷疑你,而且這個「監獄王」冷代發一向窮凶極惡,連——般獄吏都怕他。我當然就更不能「免於恐懼」,乃至終日憂心忡忡了。但就在這時,我們尊敬的冷代發監獄長,卻因腐敗瀆職東窗事發,他自己倒先去飽賞「鐵窗風光」去了。我當時高興得只差沒放鞭炮去慶祝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監獄裏有個女囚犯叫陳秋菊,原是某市XX地產公司董事長,因犯貪污罪被判「死緩」。此人不但漂亮更巧舌如簧。當時中國到處都在要求各單位、部門要大力提高經濟效益。而監獄則苦於乏術。這時陳秋菊通過一個姓徐的女獄吏的「推薦」見到了冷代發。陳花言巧語說她有「關係」可以「招商引資」。說得冷代發心花怒放。可能又見陳秋菊貌美如花。我們這位「監獄王」不知動了什麼心思。競敢把這位判了死刑、緩二年執行的女囚私自帶回了她的原住地。陳回去後不但不低調躲着,還大擺宴席舉杯相慶。這一下驚動了當地,尤其是當初要搞垮陳秋菊的那幫勢力。於是先告到省,後又告到當時中央。冷代發終於落馬。但由於冷有各種關係網相護,最終冷代發只以瀆職罪輕判三年,送金堂清白江農場,當然也叫「勞改」。
四年後,1988年的——天,我坐在一輛長途大「巴士」上,突然上來——個中年男子坐在我身旁。我一看好面熟,這不是冷代發先生嗎?我於是冒叫一聲「你好!冷監獄長」。他——下臉就紅了,連忙小聲對我說「別、別…..別喊什麼監獄長,我早就不是了」接着又說「哎呀,你貴姓?我怎麼想不起了」。我說「免貴,我姓嚴,叫嚴家偉」。他大吃一驚差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顯然是覺得這個「台灣間諜」怎麼還在「逍遙法外」?!我笑着輕輕用手按了他——下肩頭說「沒事,別緊張,我不是台灣間諜」!他頓時滿臉尷尬,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這…這些事與我無關,你們扯那些事的時候,我早就沒管事了…唉……」接着又長長嘆了——口氣。這時我也發現,在這位當年不可一世的「監獄王」身上,己經沒有了那飛揚跋扈,顧盼自雄的「霸氣」,而是兩鬢風霜一臉憔悴的神態。於是我說「是呀,人生難測,所謂三窮三富不到老,還是人在公門好修行,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他聽了默默點頭,好像似有所悟。
獄史中的所謂「起義人員」
在獄吏中還有極少數的是所謂國民黨軍隊的下級軍官,連、排級的「起義人員」,也是從共軍轉業而被分配到勞改隊來的。人數很少。他們文化、能力都遠高於那些「大老粗」共黨幹部。但他們雖有能力卻並不受重視反而須處處謹小慎微。在我接觸到的人中,一個叫祝洪祥,東北人。在國、共兩軍東北三省戰役結束後他就成了所謂起義人員,後轉業分配來勞改隊工作,是個「中隊長」級的幹部。
在所謂「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勞改集中營里死人是常事。我們當時所謂的「床」,就是一個房間內一個用木板做成的大通鋪,上下兩層,而睡在我左右上下的難友,每月、甚至每周當中都有人就那麼不聲不響地「去」了。而死神與我也是擦肩而過。
1961年的一天,因勞改隊伙食團在給我們的少得可憐的飯中還摻入發了霉的紅薯片——既苦又澀難以下咽,沒營養不說,吃後還腹脹腹瀉——那天,我在廁所拉完大便後一站起身,覺得天突然一下就黑了。也不知過了好久,當我醒過來時,已睡在一塊木板上。如果再醒不過來,人家就準備叫我「入土為安」了。後來一個難友悄悄告訴我,我當時昏倒在地,差一點就掉入糞池內淹死了。當時,這種飢餓引起的「低血糖昏迷」很普遍,很多人就這樣醒不過來便死了。我當時一是年輕,二是祝洪祥恰好在場。他當時見我完全是個學生娃娃樣兒,可能便動了惻隱之心,對犯人醫生說「給他打一針試試」。犯人醫生范松柏也是個國民黨的軍醫,他立即給我靜脈內推注了40毫升50%高滲葡萄糖液,我這才從死神身邊跑了回來。當時中國的葡萄糖比金子還寶貴,若無中共幹部開口,犯醫不敢對病人用此藥。可見國民黨的軍官,即使投降了中共,但他們從小受的教育仍不同於那些痞子們的毫無人性。
上世紀八十年代,我已是所謂的「就業職工」,一次我利用出差之便去到當年我曾蹲過的這個川南監獄(即芙蓉勞改隊)。想看看曾救過我的這位祝洪祥先生。結果一打聽說他犯了個什麼政治性的錯誤,已被提前作退休處理回老家去了。據說此事當局並未公開宣佈,所以大家只知個大概,細節並不十分清楚。我聽後深感:人性未泯滅者,在這種環境裏被淘汰是早晚的事。祝他此後平安吧!
罪惡事業後繼有人
時序如飛,轉瞬間又過去三十年了。現在中國的「勞改事業」,仍然是生意興隆,財源廣進。雖然由於國內、外民主人士特別是如楊建利博士,吳弘達先生等不斷地對中共勞改集中營里的罪惡進行曝光、揭露、控訴、批判,使「勞改」(laogai)一詞臭名昭著。最後作為罪惡的見證,被收入英國《牛津英語辭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使其成為全世界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從而迫使中共最後不得不停止使用「勞動改造管教隊」(簡稱「勞改隊」)這個罪惡的名稱。中共當局於是謊稱為了與「與世界接軌」一律更名為「某某監獄」。原來的「勞改管理局」亦更名為「監獄管理局」。但換湯不換藥。仍然是沿襲那一套罪惡的傳統。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第一,毛年代是政治掛帥,現在是金錢掛帥。現在只要是富豪有錢,在監獄裏也可不但不服苦役,同樣享受好酒好肉,甚至被獄吏帶出去嫖妓,在胡、溫年代多次被媒體曝光。現在由於對媒體嚴加管控,已無人敢說。但不等於沒有。
第二,當年那些獄吏,多已死亡,餘下的也早已退休。但新換上來的很大一部分仍是原來那些獄吏們的後代,被稱為「吏二代」。這種「近親繁殖現象」在中共的許多單位里都是司空見慣的事兒。這些人當然不會是半文盲,有的還有什麼大專學歷等等。但他們身上除了繼承其父輩的所謂「赤色基因」左毒外,更多了一整套諸如:見錢眼開,見風使舵,投機取巧,勢利眼光之類的「特色」伎倆。而現在監獄中除了新疆、西藏等少數民族地區外,在廣大內地,關在其中的多數人也都不再是政治犯而是一般普通刑事犯罪。但對這些人實行的強制苦役,敲骨吸髓的剝削,比之我們那個年代則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中國今日的「古拉格群島」——沒有「勞改」之名的勞改集中營里,仍然是暗無天日,血雨腥風。因此揭露毛年代勞改營中獄吏的愚頑殘暴,則更有利於讓人們認清當局這部特殊的絞肉機——勞改營是如何的踐踏人權,滅絕人性。所以必須將這套邪惡的機制掃入歷史的垃圾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