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在採訪蔡瀾的時候,有一陣老是想把他往宏大的地方引,跟他說憂國憂民,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說他父親的"讀聖賢書所為何事",而蔡瀾的回答也很直接,"不要把包袱弄得太重,沒有必要。我要是一個人可以改變的話,我就去灑熱血,斷頭顱。我可以去。我認為有時候我沒有這個力量,改變不了。所以我就開始逃避嘍,吃吃喝喝也是一種逃避嘛。三十幾歲,我已經回來在香港,我已經明白,這個大局我改變不了。"大局無法改變,就去參加飯局,這點挺好,總比那些繼續販賣虛假希望,兜售廉價改變的人要真誠,而且是有益的,人終歸是要回到生活本身。蔡瀾至少不像我熟知的很多公共知識分子,既無見識,又無膽識,徒有虛名,遺禍無窮。他們在安全的時候,通過不痛不癢的文藝公共表達,有了公共聲望和社會地位,而且還享受了它們帶來的好處,一旦遇到危險遇到有風險的公共事件,需要他進行公共表達時,就恬不知恥的說自己有沉默的權利,有不被公共道義綁架的權利,這當然是不要臉的,既然享受了相應的權利,就該承擔相應的義務,哪怕你坦誠的說一句我不敢說,也都算你還是個人。
至於蔡瀾是不是香港四大才子,這一點都不重要,蔡瀾也不覺得重要,他自己都說了,除了金庸是大師,其他三個都小流氓。討論這事,有點像當年香港推出了四大天王,眾人紛紛議論誰配得上誰配不上,當作娛樂事件討論,這是談資,這很生活,而一本正經論述,就太呆板,很不生活了。蔡瀾正當年時期的香港和香港文化,是一個充滿活力、多元混雜且極具影響力的黃金時代,那時的香港正處於經濟騰飛、社會快速變遷以及回歸中國前的過渡期,多種因素交織,催生出獨特而璀璨的文化景觀,它的流行文化,電影,樂隊,明星,歌曲,媒體……,對整個華語世界都產生了深遠影響。
那時的香港是高度繁榮的流行文化中心,也是充滿市井煙火氣和都市活力的平民文化中心,蔡瀾穿梭其中,我們遠在內地,困在眼前的生活里,偶爾也能聽到看到一些香港的作品,或者途徑香港的作品,並深受影響。所以那一時期的香港文化遺產至今仍被我們廣泛懷念,之所以懷念,是因為現在沒有了,現在滿地垃圾,滿桌垃圾,滿屏垃圾,滿台垃圾,大家帶着偽善的笑容,演講稿里裝滿了遠方、夢想、不甘平庸……,輪番上台又輪番跌下來。因着那時的香港,我們可以說,我們是見過文明的,見過自由,見過文化的,見過美好的,知道什麼是美和丑,我們是吃過細糠的,不像現在的孩子吃的都是垃圾,不過我並不擔憂,他們總會與美好相遇,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正如我們當年。
香港的一切美好,與金錢有關,但又不僅僅是因為金錢,蔡瀾談香港的美食時說過一段話,大意是香港的壽司店比日本的還要好,因為日本人一周進兩次貨,香港人可以進六次貨,香港人特別肯花錢。有人說,我們上海有錢,我們追得上。蔡瀾說,你們不能,因為你們沒有自由,沒有自由進口,一切美好,與自由有關。
蔡瀾是懂生活的,他跟我說,生活就是你生我活,不是你死我活,那是以色列和伊朗。我們這的很多人,也不懂生活,同行間,卷的你死我活,對待客戶,也是騙的你死我活,每個人看上去都很努力的活着,其實是在使勁作死。蔡瀾是什麼樣的人,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認同什麼,堅持什麼,1994年,黃霑演唱了一首武俠主題曲,馬景濤、葉童主演的《倚天屠龍記》,歌曲叫《隨遇而安》,常聽可以心胸豁達,不蠅營狗苟,建議雷總多聽。裏面有兩句詞印象深刻,"萬般恩恩怨怨都看淡,不夠瀟灑就不夠勇敢",不過我最喜歡的是這句,"滾滾呀紅塵翻呀翻兩番,天南地北隨遇而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