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 史海鈎沉 > 正文

那個年代裏,誰最快樂?(圖)

那個年代,有快樂,但是快樂屬於誰?屬於高高在上的人和他們的親屬,其實他們的物質生活並不多麼奢侈,但是他們享受着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第二個快樂屬於作惡的人,他們在作惡中找尋快樂,從傷害別人中找到快感,在嗜血中找到狂歡的理由; 第三種人,是那些麻木的看客,他們同樣奄奄一息,但是他們從比較中得到安全感,這種安全感給他們帶來暫時的快樂,雖然他們食不果腹,也隨時可能成為別人的傷害對象。

自媒體上流行着有一個反智的話題:「那個年代很窮,但總是那麼快樂.....」。那個年代真的快樂嗎?誰最「快樂」?那個年代「快樂」的真相是什麼?

從我能記事開始,我就特別喜歡看熱鬧,那個時候最熱鬧的事就是「遊街批鬥」。

我們村里一戶姓劉的村民,一家人非常老實本分,1976年的過年前後,他們家生了個男孩子,那個地方有個習慣,孩子滿月的時候要做兩件事:一是在凌晨的時候放鞭炮慶祝一下;另外一個是在鄰居家的門前,放一個染紅的熟雞蛋,告訴鄰居,孩子滿月了。

一般的家庭根本沒有多餘的雞蛋,為了這份體面,有的人家從半年前就開始積攢雞蛋,有的人家是發動親戚一起攢,村里最豪橫的一戶人家,孩子滿月的那個凌晨,在村里所有人家的門前都放了紅雞蛋,總數二百多個,轟動了全村。

大多數人家沒有那個實力,只是在周邊幾戶關係比較融洽的鄰居門外放上紅雞蛋,總共十幾二十個雞蛋就夠了。

這戶劉姓人家,出事就出在紅雞蛋和放鞭炮上,他被人舉報了,舉報他的人,就是我的另一篇文章《蘇北壞種劉慶道》裏的那個劉慶道,因為,他居然沒有在劉慶道的門口放紅雞蛋,劉慶道沒有吃到那個紅雞蛋,就舉報了他,舉報的理由是:在某位大人物去的時候,這個人居然放鞭炮慶祝。

這個劉姓村民,在他放鞭炮的當天下午就被五花大綁帶走了,帶走他的不是帽子叔叔,而是本村的一群民冰,那個時候,民冰是有木倉的。

這個村民,平時被關押在村部,晚上接受審問,白天去y街示眾,先是在本村,一群民冰押着他,在村裏的大街小巷穿行;後來被集中到公社,公社就是現在的鄉鎮辦公駐地,集中關押,集中y街。

有一天,我見到了這個遊街隊伍,隊伍很長,十二個被綁着的人,清一色都是男性,被一根繩子串起來,在幾十個民冰的押解下,經過我們村口,往另外一個村的方向緩慢行走。這些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被無數的人圍觀,人群里的人笑着、罵着、調侃着,評價着被押解人的猥瑣樣貌,猜測着他們各自所犯的罪行,而被押着的人,無一例外地都勾着頭,臉色蠟黃。

而押解這些人的民兵,嘴裏不停地呵斥着,催促着,偶爾抬起腿,對着被綁的人踹幾腳,其實,那些被綁在一串的人,走快走慢根本由不得他自己,每個人都是繩子上的其中一個,但是那些民兵還是呵斥他們走快點,一個民兵,甚至舉起手上的木槍托,對着其中一個人的肩部猛砸了幾下,那個人先是一陣痛苦地哀嚎,在被呵斥不准出聲以後,我看見他渾身篩糠一樣地顫抖,嘴張得大大的,發出了「啊哈啊哈」的聲音。

這個時候,人群中有人喊着「打狠點,打狠點」!而打人的那個民兵,聽到人群中的叫聲,他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成了凱旋歸來的英雄一樣豪邁。

在那一串人當中,我看見了我們村裏的那個鄰居,他的個子矮小,低眉順眼地走在那一串人的中間,神情沮喪。

這個鄰居,因為一個雞蛋,一掛鞭炮,遭受了無妄之災,半個月後,他被放回了家,從那以後,他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變得眼神呆滯,沉默寡言。

那個年代,有快樂,但是快樂屬於誰?屬於高高在上的人和他們的親屬,其實他們的物質生活並不多麼奢侈,但是他們享受着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第二個快樂屬於作惡的人,他們在作惡中找尋快樂,從傷害別人中找到快感,在嗜血中找到狂歡的理由;

第三種人,是那些麻木的看客,他們同樣奄奄一息,但是他們從比較中得到安全感,這種安全感給他們帶來暫時的快樂,雖然他們食不果腹,也隨時可能成為別人的傷害對象。

在那個年代,快樂只屬於這些人,如果還有人對那個年代念念不忘,說那個年代很快樂,他一定屬於上面三種人裏面的一種,沒有例外。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紅與黑--韓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5/0622/22366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