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DT編輯註:自由亞洲旗下的新媒體平台「歪腦」日前因特朗普行政令而暫停運營。成立於2017年的歪腦主要面向華語世界青年群體傳播自由主義價值。CDT近期將持續回顧歪腦的報道。《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女脫口秀演員們》是歪腦製作的播客節目「你那邊幾點」的一期故事,發表於2025年3月4日。「你那邊幾點」播客邀請來自世界不同地區的華語嘉賓,探討共同關心的話題。關於牆內脫口秀行業面臨的審查和海外脫口秀社群的發展,CDT在2023年終專題中作了回顧。
近幾年在中國,脫口秀尤其是單口喜劇,成為備受年輕人喜歡的娛樂方式,線上綜藝和線下演出蓬勃發展。同時也多次掀起輿論風波。言論審查一直是高懸在脫口秀行業從業者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同時,在海外,年輕華人紛紛擁抱這一冒犯的藝術,用中文或英文表演單口喜劇,華語脫口秀俱樂部也在世界各地湧現,那麼在中國國內和海外講脫口秀有哪些不同?一場優秀的脫口秀表演,最重要的特質是什麼?在海外講脫口秀就完全自由了嗎?今天我們邀請了三位女脫口秀演員一起來聊聊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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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toria、Vickie、Blank的喜劇經歷
10:12
審批與自我審查
17:20
常遇到會舉報的觀眾嗎
25:14
在國外都講什麼段子
28:16
如何看待脫口秀被視為「冒犯的藝術」
31:24
怎樣才算一個優秀的脫口秀表演
35:46
女性脫口秀演員遇到的困難
45:44
會特別講女性主義的段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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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喜劇計劃

文字稿:
Victoria:
你先把觀眾逗笑逗笑了以後最後那個底,你可以說一些你想說的話。
Blank:
我覺得脫口秀說白了,就是一個人在講自己的觀點,但是它是用好笑作為一個能讓你聽進去的工具。所以我是覺得是有自己的思想同時,也好笑吧。就是大家其實都有一個共識。中國喜劇就是要完蛋了。
Vickie:
就是必須稿子要審批。連Opic Mic稿子都要拿去審批。這是對於脫口秀來說,這是根本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片頭:
不同時區,不同生命體驗。相通的情感和語言,歡迎收聽你那邊幾點。每期我們會邀請來自世界不同地區的華語來賓,談一些共同關心的話題和故事,觀察相似議題在不同土壤生長的模樣。
主持人Freya:
大家好,歡迎收聽今天的《你那邊幾點》。我是歪腦駐台灣的特約記者Freya。近幾年在中國,脫口秀尤其是單口喜劇,成為備受年輕人喜歡的娛樂方式,線上綜藝和線下演出蓬勃發展的。同時也多次掀起輿論風波。言論審查一直是高懸在脫口秀行業從業者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同時在海外年輕華人紛紛擁抱這一冒犯的藝術,用中文或英文表演單口喜劇,華語脫口秀具樂部也在世界各地湧現,那麼在中國國內和海外講脫口秀有哪些不同?一場優秀的脫口秀表演,最重要的特質是什麼?在海外講脫口秀就完全自由了嗎?今天我們邀請了三位華人脫口秀演員一起來聊聊這個話題。他們分別是現在在華盛頓的Victoria Hi Victoria,你好。
Victoria:
大家好。我在華盛頓DC現在9點05分早上。
主持人Freya:
你好,然後我們歡迎還有在倫敦的Blank, Hello Blank.
Blank:
你好,我現在在倫敦。現在是下午的兩點。
主持人Freya:
以及還有來自台灣在上海待過十年。目前在紐約的Vickie. Hello Vickie.
Vickie:
Hello,大家好。其實我現在人在密歇根,也是早上九點。
主持人Freya:
好歡迎大家。首先還是請你們先各自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哦,尤其是跟喜劇脫口秀表演相關的一些經歷,你們從事脫口秀表演的初衷,你們講脫口秀的一個簡單的經歷的介紹。Vickie,你開始吧。
Vickie:
好,我是大概7年前開始講脫口秀,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講英文脫口秀為主,講這麼多年來,從上海開始,然後回到台北,然後現在到紐約。最酷的經驗應該是幫Asuko Katsuka,她是一個台日混血在美國長大的脫口秀演員,我在台北幫她做過開場。用英文講,我現在在紐約。算是主辦兩個秀。一個秀是我自己製作的,叫做Wayne’s World Comedy,然後大概一個月一次。還有另外一個是我是Women’s Comedy Collective的,其中一個主持人那我們大概也是每個月大概有一兩場的表演。
主持人Freya:
那你之前起步是在上海,是嗎?然後之前在上海工作十年,從那裏開始講脫口秀然後在上海講了很久。能簡單聊一聊就是當時為什麼是是有一個喜劇的啟蒙,或者是說你當時開始從事脫口秀表演的初衷,以及在上海稍微講一下這個經歷。
Vickie:我當初開始的時候,我其實就只是很喜歡去看表演。然後那個時候上海有一個 Comedy Club叫做 Kung Fu Comedy,然後我去看了很多場表演,但是一場,一場看下來就是2017年。那個時候大部分講脫口秀的還是白人,男性為主,特別是英文場。然後我就聽了很多老外抱怨中國女生很神經病之類的。嘖,一些笑話就刻板的,因為聽不下去。然後對一些刻板印象我就聽不下去。就覺得說那我是不是,既然我能講英文,我是不是也應該上台反駁一下。這是當初的一個小小的初衷然後。所以在上海講了幾年,在上海講了五年,然後兩年前回到台灣然後今年才搬到紐約。
主持人Freya:
來,Victoria,你簡單介紹一下你的經歷呢?
Victoria:
我的經歷非常的短其實。我嚴格來說,我覺得我算是個脫口秀長期愛好者,那我之前是在香港,然後在香港的時候,我其實一直也是看線下的廣東話脫口秀的,那個時候就萌生了想講的意思。但是當時呢,香港沒有這個普通話的脫口秀具樂部,所以我沒有辦法去講。我是今年3月剛剛來的美國。那來了以後就發現美國這兒有普通話的脫口秀具樂部。我就開始講,我開放麥講了沒有多少場,女權脫口秀講過一場。然後我在正常的脫口秀講過兩場。我從其實就只講過三場。
主持人Freya:
在一個起步的階段,非常非常非常年輕,但是是一個非常長久的行業觀察者是不是,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國內脫口秀節目?
Victoria:
我國內脫口秀節目的話,就是從今晚80後我就開始關注了,就是李誕的那個節目。
主持人Freya:
那算是最早之一的脫口秀,的電視節目。
Victoria:
是的然後,如果要說喜劇啟蒙的話,我可能會更早一點,因為很小的時候就很喜歡相聲和小品還有就是曲藝雜談,那個節目我還試着去表演過裏面的一些作品。所以我那個時候可能我懷疑就已經種下了什麼喜劇的種子。後來又喜歡情境喜劇就看了很多部,我覺得第一次接觸線上的脫口秀,應該是看黃子華的那個線上專場,他那幾套的專場香港,
主持人Freya:
那也算是華人裏面,脫口秀比較早的了,
Victoria:
對,o g嘛,就是廣東話,普通話,黃子華。應該都算是o g,
主持人Freya:
然後blank,可以稍微介紹一下你幾句的經歷嗎?
Blank:
這開始是在差不多四五年前,我在國內是先開始講中文單口喜劇,在沿海地區。大概講了一年多,然後後面因為出國留學,然後就來到了英國倫敦,學習的同時也就順便去參與了一下當地的英文演出,然後到現在為止,到年底的話,已經在英文演出三年了。
主持人Freya:
已經三年了,相當豐富的一個從業的經歷。
Blank:
相對吧。在國內我是只用中文,然後出國以後我剛開始是用中文,後面發現英文的這個環境,機會更多,我也更喜歡。所以現在我目前是只用英文來演出。
主持人Freya:
嗯,那這個具體的我們後面再聊一聊。過去一兩年,國內脫口秀行業發生了蠻多事件的。就包括池子被封殺,House的事件,以及後來笑果被巨額罰款啊,等等以及最新的楊笠的事件等等。那你們是怎麼看待呢?首先,Victoria,你是做一個行業很早就開始看,尤其是線上的節目啊之類的。你怎麼看待國內脫口秀市場的這些浮浮沉沉,還有近兩年的這些被封殺的事件呢?
Victoria:
嗯,肯定是覺得憤怒的。當下。我有兩個想法。第一個我覺得House的段子根本就算不上犯了什麼禁忌。這是我第一個想法。然後我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對整個行業造成這種負面,所以他對笑果罰款的時候,我是非常震驚的,然後我當時還在香港,香港也在經受一次這種脫口秀受到政治環境影響的這樣一個情況。當時剛好是19年以後。19年以後,我去線下的專場去聽的時候演員很顯然會有很多政治的考量。比如說大家在喊一些敏感詞的時候,大家就會說我們還是要表演的,你們不要再說了這種話,就是這種寒蟬效應。我覺得是非常可怕的。
主持人Freya:
Blank,你是自己之前有在國內講過。然後也會跟一些國內喜劇圈的同行有一些交流。比如說,你觀察,看他們在國內喜劇圈的同行。最近就是近兩年有受到或多或少的這些影響嗎?
Blank:
有的,就是就這些報導裏面,有一些算是我的朋友,就是大家其實都有一個共識中國喜劇就是要完蛋了。就是中國喜劇沒有未來,就大家都是能過一天。是一天都是比較悲觀的態度。對,就這件事情只能說出乎意料,但是又沒有那麼出乎意料。就是大家都知道,這遲早一天會來,因為在國內做喜劇本來就是一個危險行業吧。只不過沒有想到就是這一塊石頭會落到誰身上?
主持人Freya:
那像他們的話,就是還在堅持,還是說有改行,還是怎麼樣就是這些事件越來越升級,之後會有,就是像剛剛Victoria所講的寒蟬效應,自我審查嗎?
Blank:
就我覺得也是跟個人不同,就看每個人的追求是不是一樣的,就有些喜劇演員,大家就這樣一些觀察類的段子,對他們來說影響就沒有那麼大。但是有些人,如果是想要表達自己觀點的,那對他們來說肯定是更加寒心,畢竟也是要吃飯的做一套,然後自己真正怎麼想那也很難說,就他們有些人也可能就私下會創一些別的場,也有可能就是他們也就把這個想法埋在自己心裏。這也都不太一樣。
主持人Freya:
嗯,就是根據每個人的這個對於喜劇的追求和理想的期待不一樣,所以他們的反應也會是不一樣的。
Blank:
是的。
主持人Freya:
那Vickie你在上海講脫口秀的時候其實你是蠻早開始在上海講那個時候的話。你有經歷,或者是看到過類似的就是審查引發的事件嗎?
Vickie:
我覺得自我審查我是從第一次開放麥開始就有的。我特別是身為台灣人在中國國內講脫口秀。我從一開始就是有被警告說那個不要講台灣,天安門Square,這些東西都不要提。那個時候剛開始,真的是出於一種自我保護的心情,因為我們都是畢竟特別是英文喜劇沒有什麼錢可以賺,大家在這邊不算是工作,大家都是興趣,那怎麼樣去保護這個群體,確保說大家都還有場子可以講,大家是出於一種互相照顧的心情在自我審查,那我自己後來是經過了就偶爾會說哦,那個現在具樂部被公安來查,然後可能接下來這幾個月要低調一點,然後可能過幾個月就風頭過了,又好一點。但是House那個時候事情發生,那時候我已經人不在中國,那我身邊的朋友通常都是蠻悲觀的。他們都還是有繼續在做喜劇表演,但是就是必須稿子要審批。連開放麥稿子都要拿去審批。這是對於脫口秀來說。這是根本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你等於是把這個format整個打亂掉。我自己本身我身邊有喜劇演員是被請去喝茶過的,那我自己也被請過喝茶還不是為了講話我是。
我身邊有一個演員朋友在上海封城之後幫我訂了一件T恤。上面就英文寫 Shanghai Lockdown Survivor哦。然後就為了這件T恤被請。到公安局去簽了一個聲明。說什麼我絕對不會在公共場合穿這件衣服之類的。
主持人Freya:
天哪,那這件T恤的話是怎麼被得知的?當然這是有點題外話了,就還蠻荒唐的。
Vickie:
啊,真的很荒唐。我那時候被請去的時候他們是直接給我看一個名單。名單上面就有我的英文名,因為是我朋友幫我訂的。他就沒有用我中文名然後我就想說是誰聽說?我根本還沒見到。那個時候已經打包,被送到紐約去了。本來還覺得整個事情很莫名其妙。可能是他們誣賴我,而且身為台灣人進中國的公關局是很令人緊張的一件事情。
主持人Freya:
對啊,這也算是一個非常荒唐又獨特的事件。
Vickie:
是他們應該是直接從淘寶的賣家那邊拿到名單。然後一個一個幫我訂的那個朋友,他也被請去喝茶。而且被請去喝茶的時候是上海封城快要一周年的時候,所以他們可能因為白紙運動的關係,很擔心有人會想要一周年的時候,想要再鬧什麼其他的事情,那個比較是想要洗去我們的記憶對。
主持人Freya:
啊就是回到我們脫口秀這個本身啊,就是稿子要審批,然後在一些採訪中就是行業從業者一些脫口秀具樂部的負責人啊,或者是演員都不止一次提到。就是每次表演之前演員的讀稿視頻,表演文本都只有在報批准之後演出才可以公開售票,就是類似的這種內容的報批審核還有現場監督。Vickie,你當時已經有嗎?就是你當時的具樂部就已經需要內容提前報批了嗎?還是只是說敏感議題不能碰?
Vickie:
英文的場子比較不一樣的是我們本來就沒有辦法賣票,因為大概18年以後,上海那邊至少是開始會查演員的簽證,那我們大部分我是台灣人,所以我就是一個灰色地帶,我算中國人還是外國人這個吵不完。但是大部分的外國人是拿工作簽證可能是教書,可能是上班,但是沒有人是拿表演簽證。所以,嚴格來講,我們是都不能賣票的,對,所以我們還沒有,我只有一次表演碰到是有賣票,然後事後被查到我們稿子沒有審批,然後主辦人有被請去喝茶,但是那個是比較少數。英文場算是好處嗎?沒有錢可以賺,但是相對的,至少我那個時候的審查是比較稍微少的。
主持人Freya:
但是在當時就是英文之外,脫口秀具樂部,他們都是已經開始提前報批了是嗎?
Vickie:
這個我不清楚。
Blank:
這個我可能會再理解。對,就這個,報批是都有報批的,主要是它的力度,不太一樣。雖然我最開始演出的時候就在house,這個各種事情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一樣都是要報批。但是我覺得這就是很正常的是那種就是大家都知道我們交一份綠色的稿子,然後我們演一份另外的稿子報批,也就等於是做個形式,大家也都是那種,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就大家有關部門他們其實也都是做做樣子,不會真的去審查,就我們從小到大,我覺得就比如說要錄的通知書之類的這種官方程序的時候,都稍微收着點說,然後實際上做的都是另外一回事的。
Victoria:
對,我就是很好奇,因為我就是聽一個線上的脫口秀演員說現在的報批時間要一個多月,一個半月到兩個月之間。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個時間上的報批時間,有沒有什麼大概的,我覺得一個多月對兩到兩個月之間對我來說太可怕了,因為他這樣子的話相當於他準備一篇稿子。他要一個多月以後才能講。
主持人Freya:
對,就像剛剛blank.你說的,你有看到說這個暴批以前可能是比較行事,走流程的,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收緊,然後現在是大概是一個什麼程度。
Blank:
我覺得最主要的還就是house事件應該算是一個分水嶺,出事了之後那陣子肯定是最嚴的。現在可能是稍微又放寬了一些,但是我經驗僅限於非上海,北京的地區。上海,北京應該還是最嚴的地方,就一般還有那個上海封城的時候。那時候上海市政府有說就是明明禁止各單口演員都不能開這個相關的玩笑。一般我覺得就是出事的時候風頭就會緊一點,然後這件事情過去之後就會松一下。就跟中國的其他事情一樣。
主持人Freya:
概括得很很準確,那,除了這個內容的審查,報批,其實還想談另外一個方向的一個限制吧。就是現場監督或者說有時候是官方組織,有時候甚至不是官方組織,而是一些熱心群眾,比如說house事件,就是一個現場的觀眾後來在微博舉報這類似的這種現場的監督,還有觀眾的舉報,你們是怎麼看待的?就是比如說Blank你的觀察下這種在於從業者來說,是經常遇到的嗎?
Blank:
對我來說就是真正的來自官方機構的相關人員,並沒有那種群眾更加可怕,因為我覺得官方人員就是我在現場,在國內現場也有見到過,就是那個時候他們來審查的時候,大家也就是領一份薪水,然後大家也就是做做樣子,當然也有他們是真心想要為部門服務的。但我覺得更可怕的還是那種就是應該是House事件之後,我在微博上有看到那個文章,就有些有觀眾就什麼自願參加了很多當志願者,去劇場裏面去看了點演出,然後分享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我覺得這種自願式的紅衛兵對我來說是更加可怕的一些。
主持人Freya:
那,Victoria,你有補充嗎?就是從你的觀察來說,就是隨着脫口秀越來越流行,然後觀眾群體也是各種都有,然後你會有看到觀眾去舉報脫口秀演員這種就是這幾年是越來越多了嗎?
Victoria:
我覺得首先就是有舉報的可能性。這件事情對演員和觀眾之間的信任感影響是非常的大的,因為脫口秀其實最重要的尤其是線下是你和觀眾之間那種互動,那種默契嘛。但是你知道底下有可能做了一個舉報你的觀眾,你講話不由自主的其實就是會擔心,這種審查真的是很不自覺的,然後我最近看的一個專場那個演員他是在美國講的,但是他依然在講完以後說你可以打我,你可以罵我,但是請不要舉報我。然後最後講了house這個事情,就是其實對所有的演員應該是有影響。然後我覺得那個時候劉洋的那個易海洛斯專場還讀了一張,一段特別大的免責聲明,就是說我剛才講的什麼什麼是什麼意思,什麼什麼意思不是那個意思,是這個意思就很誇張,對。然後我就聽說國內的話應該是,我覺得上海可能甚至比北京更嚴重一點。我聽說是這個樣子具體為什麼我就不好說。
主持人Freya:
對,Blank說的這種可能對於從業者演員來說,是比從上到下的審查是更加可怕的。那再說說到海外,其實現在海外的話也是越來越多年輕的華人開始嘗試脫口秀。中文的脫口秀具樂部也非常之多。那,Blank,你是去英國留學之後先講中文單口,後來專注英文的,你剛剛在一開始有提到,那為什麼後來就是完全專注英文的呢?其實中文脫口秀在我們看來好像蠻多蠻繁榮的,你所經歷的就是海外的中文喜劇的環境是怎麼樣子的呢?是是烏托邦的美好的嗎?還是說會有一些還是比較複雜的不一樣的、參差不齊的?
Blank:
我這個要是說了,對我們這邊當地的組織的頻道可不太好,但沒事,我繼續。就我覺得是反過來的,就是我來這邊追求的是一個想要自由表達的環境,但我來這邊發現他們想要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樣。我覺得既然都出國了,就大家都已經沒有文化之類的審核的限制。我本來以為大家會更加的暢所欲言,能夠講更多真正好笑的東西。但我覺得這邊的單口喜劇他們還是搞笑為主吧。就怎麼說呢就是大家一起更像是年輕,因為英國這邊和美國不太一樣。我覺得美國這邊應該有很多真正的移民。英國這邊還是留學生比較多,觀眾群體也是比較基本上是18到25歲之間的年輕人。大家就是在一起團建一下,突突樂,並沒有真正的對單口喜劇有很深的追求。所以我就放棄了在中文喜劇這邊繼續深造。
主持人Freya:
這一點很有意思。我們後面會再聊。一聊就是一個脫口秀表演,目的是為了純搞笑,還是說其實應該有更高,更不一樣的東西才能成為一個優秀的表演。這我們後面再說。然後,Victoria,你在美國的觀察是怎麼樣子的呢,就是中文單口喜劇的環境。
Victoria:
美國的話很神奇。我開始去聽他們第一場線下專場,可能就是大概4個月前吧。然後我就加入了那個具樂部,短短的時間內我們就每一次線下都會多那麼幾十個觀眾,然後多那麼幾個演員就每一場多幾個,每一場多幾個。一開始我們具樂部人特別少,可能就四五個吧。到現在已經有十四五個人了。這個發展就在這幾個月內發展的特別的快。我覺得是跟那兩個脫口秀節目的出圈是非常有關係的。大家都想來聽脫口秀了。所以這個事情,因為本身其實DC這個地方跟紐約不太一樣,它沒有紐約華人多,但是我們這邊的主要組成人員其實留學生還是很多的,就是說工作的人還是偏少一點。所以你平時講的那個話題吧呃,你講太職場或者太成人的話題有時候下面觀眾可能聽,不懂給的反應會不夠多。你就是得找這種更general的話題比如說啊,去餐廳吃飯呀,去租房呀,下面的笑聲會多一點那長期以往的話。他這樣子你,因為你渴求觀眾的笑聲。嘛再加上你可能講政治的東西都有兩個concern。一種是你真的怕下面的人會是有小粉紅。這個是真心害怕的就甚至不是說脫口秀的管理人員在審查你的稿子。你自己都會害怕這件事情。第二個的話就是渴求笑聲,那麼你想講大家都能get到的話題,那你自然而然就會往更加往更大眾的那個話題去靠,那我不知道是不是更厲害的脫口秀演員。他可以什麼話題都可以讓大家笑,因為我發現就是說這個話題的選擇非常重要。所以後來我的話題我一開始講的是我一開始去是去女權脫口秀講的。所以我講的是一個爹味的一個話題嘛,就是說講是吐槽男人的在女權脫口秀反應特別好。當然女權脫口秀本來那個環境也是好,就是他們對於政治類的以及這種性別類的笑話容忍度和這種接受度也是更高的,我同樣的一個段子後來就去普通場講下面黑壓壓的全是男的,第一排然後我當時講的時候本來就有點怕了,講完以後覺得好幾個我應該想的包袱的地方,下面沒有反應,他們就是沒有笑。後來我就換段子了。我就不那麼愛講女權的了在普通場。
主持人Freya:
了解,這個跟剛剛Blank所講的其實也是一樣的一個類似的一個觀察,就是在海外講中文脫口秀其實也並沒有一個完全自由的一個空間,還是會有很多的擔憂,顧慮,或者說從受眾的角度,或者是同行的從業者的角度來說,並不是所有人都一樣的喜劇,追求或者是價值觀,是這樣子嗎?就是在海外的這樣一個中文脫口秀的圈子。
Victoria:
是的,即便沒有審查,但是大家其實對話題都是有篩選的,沒有那麼的自由,我覺得。所以我之後也萌生了想去講英文脫口秀的想法,但是現在就是一個想法。我覺得中文脫口秀這邊,一個是聽眾真的是少,海外華人圈子就畢竟只有那麼多嘛。對,第二個就是真的是我想脫離這種自我審查的或者這種話題限制的,這種討厭的境地,我其實還挺不舒服的。
主持人Freya:
嗯,那Vickie你從上海講了好幾年,然後後來回到台灣,然後又去美國,之後繼續講。就是一開始會不適應,就是不再需要自我審查,不再需要顧及那些敏感議題之類的嗎?以及你現在在美國一般脫口秀都會講哪些主題內容呢?
Vickie:
是真的蠻有意思的,因為我是在台灣長大嘛,所以從小是沒有言論自由,這方面的限制,然後到上海學的自我審查。剛回到台北的時候,我是發現我完全沒有政治色彩的段子,而且我發現我還抓不到那個感覺,不太會寫。然後開始練習寫政治方面的段子,然後演變到現在我在紐約有時候紐約,我真的,我就會跟觀眾開玩笑說我這邊當作是Pro Taiwan的TED Talk。我上台,我會硬要講。我要講台灣現在在奧運為什麼是中華台北而不是台灣國旗,巴巴巴巴巴這類的。我會想要特別是我知道,因為台灣小,然後可能很多美國人可能在新聞裏面有聽到台灣,但是不一定生活中有認識台灣人。所以我就會利用這些場子想說讓他們多認識一下台灣寫了更多,因為我在中國國內當然沒有辦法寫任何關於台灣的段子。所以我自己的不管是身份認同還是一些一刻板印象或是文化上面的一些笑話是本來是完全沒有的,但過去這一年我就寫了不少。一方面是想要幫台灣做一點宣傳吧,然後另外一方面也是就在中國那麼多年沒有辦法寫這些,沒有辦法講這些,其實是蠻壓抑的,雖然當下是告訴自己說我是為群體好,我是要保護其他的演員。但是現在會覺得說既然能講我要多講。不過我上個月我參加了 Crazy Lap拉風喜劇的一個表演。他們大部分在紐約。他們是做中文場而且做得蠻好的中文場做得很大。但是他們每個月有一次英文場。然後我就受到邀約去講,他們一邀我就問說,那我可以講台灣的段子嗎?然後邀我的那個演員就說還是不好吧,那個場子裏面不知道觀眾的接受度怎麼樣,還是少講一點。所以,就算只要是中國人主場,就算是講英文,就算是人在美國,還是有一個自我審查的元素在。我就覺得那如果當下場子後來講得很順,沒有問題,然後也沒有人抱怨什麼,沒出事。但我自己上台之前,我是那個在上海上台。之前,那種忐忑又回來了,就注意我的言行。那種感覺,坦白說,那感覺蠻不好的。
主持人Freya:
所以,其實大家的觀察都會有很多類似的地方,就是即使在海外,都還是有時候是出於習慣或者是出於別的原因,還是沒有辦法把這個料靠完全摘掉。但是脫口秀,脫口秀其實它是被稱為冒犯的藝術。你們是怎麼理解的呢?或者說,你們認為什麼樣的表演才是優秀的脫口秀表演?在國內的話呢,就像剛剛我們所討論的冒犯很多是不被允許的。很多時候我們所看到的一些演員的冒犯,就只剩下自我搞笑自我冒犯了。我不知道你們的觀察是怎麼樣子的,那還是Blank你先來聊一聊首先
Blank:
我是覺得就是作為冒犯的藝術。我倒是沒有覺得它是冒犯的藝術,只不過是在國內感到被冒犯像是被呼吸一樣簡單,就是就是大家都很容易,就是大家對於冒犯的這個閾值實在是太低了,而且大家都不願意,都不太愛聽,就是對自己不太好的話。所以大家都說我被冒犯了,我被冒犯了。但說實話,我們脫口秀就只是正常的出一些和常人講的不太一樣的,一些小小的意見吧,不同的觀點。但是在國內這個我覺得國內大環境,所有人都是比較以自我為中心的,但凡是和我想的不一樣的就是冒犯,就是敵人然後所以這也就導致了脫口秀剛好又是一種以語言為載體的藝術,就其他的藝術像是畫畫呀或者是音樂呀。這些門檻比較高,大家不太能理解它裏面的冒犯性。但語言的話就大家都能聽,懂,然後一下子大家就都能欣賞這門藝術了,然後就會都覺得冒犯。所以我並不覺得它很冒犯啦,說實話。
主持人Freya:
那你認為就是一場優秀的脫口秀表演,它最需要具備的特質是什麼樣子的,就是脫口秀核心的一個特質是什麼呢?
Blank:
我覺得脫口秀說白了,就是一個人在講自己的觀點,但是它是用好笑作為一個能讓你聽進去的工具。所以,我是覺得是有自己的思想,同時也好笑吧。
Vickie:
哇,Blank,這個說的好好對。
主持人Freya:
就是思想和觀點。所以,Vickie,你也是贊同的是嗎?你的看法呢?
Vickie:
我覺得BEN剛才說的這個好棒,幽默是一種工具,其實我當然我在現在人在美國然後講脫口秀。我自己段子裏面有提到說哦,我之前在中國開始講脫口秀。所以講完之後很多演員會跑上來問我說哎呀,你在中國講不是什麼都不能講嗎?我就說你們老外有時候也很笨,其實就是在沒有言論自由的情況下其實有很多東西可以講。我,相對於美國一般的演員,我可能我的段子冒犯的內容相對少,但是我的觀察我覺得可能比他們一針見血,因為我必須要找到在審批下面可以存活的段子,其實對寫作來說,我覺得是一個特別的挑戰,當然能不要有這個挑戰是最好的。當然最好的情況下是什麼都能寫,什麼都能講。但是我自己當初是一直把審批的這個挑戰,當作是就是寫作的一個⋯⋯
主持人Freya:
創作的一個挑戰,一個鍛煉。
Vickie:
對。就像你寫詩,你押韻有一定的一些規則,我就想說好吧,那我就是給自己定了這些規則。我在這個規則下面操作那,看,我能做得多好。這也是一種不同的鍛煉。
主持人Freya:
那Victoria呢,從你的角度,你會覺得什麼樣就是是一個優秀脫口秀表演。
Victoria:
嗯,我最早的時候我為什麼要講脫口秀?我是為了表達的,就是我並不是說我是為了說讓大家發笑,可能是我覺得是一個工具,就是像剛才兩位前輩說的都是工具。但是我現在講開了,以後才發現好笑確實是唯一的標準,因為你現場的觀眾其實不笑的話。他們是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聽你說話的。我發現先得讓他們笑,然後你才能順便把你想講的東西帶出來。所以我現在就覺得就你先把觀眾逗笑,是毫無章法的,你什麼表演很強啊,文本很高級啊,或者你演雜技學貓叫學狗叫都可以,你先把它逗笑,逗笑了以後,最後那個底你可以說一些你想說的話,但可能那個表達也要很克制吧,不能讓它變成一個演講。這是我對一個好的脫口秀表演的一個認知。其實我認知上向上冒犯這件事情,是不能冒犯弱勢群體的,就是你得冒犯比你更大的一個東西,更權威的東西,或者是一切制度,一切不合理的定義這些事情我覺得是可以冒犯,但是你不能去冒犯殘疾人呀這些或者說racist,這都不行。所以冒犯在這裏。我覺得就是一個向上冒犯的東西。第二個我覺得剛才blank講得特別好。就是我覺得為什麼中國特別強調冒犯的藝術。這五個字是因為中國的觀眾太容易被冒犯了,而每一場之前如果告訴大家 OK。脫口秀是個冒犯的藝術。如果大家被冒犯了,請不要覺得意外。這就是脫口秀的本質。我覺得這是中國經常說這五個字的原因。本質上就是想安撫一下大家。你們如果生氣了,不要生氣。我覺得是這樣子的一個意思在中國。是這個意思最後就能嘲笑的就只有自己了,因為嘲笑自己。觀眾是可以會笑的只能扮演一個小丑。我覺得這個其實還挺可悲的。
主持人Freya:
嗯,很有意思的解讀,尤其是就像我們所看到的一些,不是所有啦,但是很多很火的國內脫口秀演員,他們其實因為對別的冒犯,就像你說,對更大的東西表達冒犯,其實是不被允許的,所以很多時候都剩下了,比如說扮丑啊,或者是怎麼樣啊之類的一個自我的冒犯。這個其實是也是一種自我審查,或者是一個比較殘缺的一個脫口秀表演嗎?是這樣子的嗎?
Vickie:
我覺得其實國內現在這樣子的情勢是真的很可惜,因為我覺得華人文化本來就是一個階級意識比較重的文化,那其實幽默,嘲諷,這些工具本來是那種可以拉平大家之間的關係的一個方式。就是幽默其實是一個可以讓大家更平等。
主持人Freya:
是有很大空間的。
Vickie:
對,我覺得就像以前的宰相要提醒皇帝要謙虛,要三思。有的時候需要一些很一針見血,但是又不會冒犯的方式去溝通這些。我覺得這是一種說話的藝術嘛,那中國,國內現在這樣子的不是說打壓嘛,其實很可惜。我當然知道當局為什麼要打壓,但是我覺得對年輕人來說特別是你在工作壓力很大,然後覺得對於經濟,對於自己的未來沒有很正向的一些期待的時候,至少你在下班之後可以去黑壓壓的房間裏面跟大家笑一笑,是可以紓解很多這種對於階級,對於貧富差距,這種是可以紓壓的。但是如果你連這個這樣子的outlet都不給他們的話,搞不好最後爆出來的比你本來要壓抑的那個還嚴重。
主持人Freya:
嗯,這個觀點很有意思,就是他跟其他的文藝類或者說是新聞類的媒體類一樣,他其實是一個社會的一個重要的作為很多普通人,很多人的一個表達的一個出口。如果這個出口被。賭得非常嚴實那,其實對於這個社會來說是是一個非常,非常危險的事情那我們再聊一聊就是,你們三個都是女性脫口秀演員那在日常從業當中,從你們的視角來說,會比男性演員遇到更多的困難嗎。比如說,Victoria,從你的觀察和經驗來看,你會覺得女性脫口秀演員會比男演員更怎麼說呢,更不容易搞笑,或者更難贏得觀眾的笑聲嗎。
Victoria:
我不知道,因為首先我演出的次數確實也不夠多。我自己的感覺我不知道對不對。就是一個是女生的聲音小,女生的聲音小。這件事情其實在脫口秀上,表演上是有點吃虧的。你有時候要去喊出來,喊出來的時候他可能就不是你一個平時說話的一個聲量,因為你那種女性的某種幽默的這種敘述表達可能觀眾未必能get到。我不知道,我這個觀察對不對?第二個的話我自己做一個南方的一個女性。我口音還是有點問題就是不知道。就是你知道就是這些北方的人他們口音一出來就是很好,笑對,吧,這個山東人一出來就好笑他們說什麼都好笑。我一個南方人,我之前用一個就是因為我是接近上海那邊的嘛,我就是用比較接近上海那種方法。就讀了一篇稿子大家說你這個太做作了不好笑的。我心想哈哈,那個就他們就不知道南方人的口音是好笑的你知道嗎。這個就很難受。我覺得南北差異,這個對我那我覺得南北有差異的話男女就是也是會有這樣的差異的,但我也可能是一種藉口可能就是不好笑然後我就覺得另外一個要克服的東西是一種表演欲,因為我天生是一個比較挨的人就是我講幽默的方式是那種比較冷的,比較平的,那種方式去出然後我現在可能也是跟一些比較平的就是這樣子表達一些演員去學。但是你知道,男生好多男生就是天生的表演家。他們可能從小在課堂上就在那邊插科打渾,搶老師的話。他們已經很熟悉這種在眾人情況下要表達自己的。男生太想表達自己了。我覺得我對於要在一群人面前要去炫耀自己,要去賣弄自己讓大家笑我覺得我心理上是有一點點關口要去克服的。但我覺得男生沒有他們一上場就我是這個天底下的王,這個東西我自己。覺得是不是女性要克服的一個東西,但是就是 anyway.就是我的一個觀察。大家可以再補充一下。
Vickie:
沒有人會說男生去台上表演是拋頭露面,但是女孩子上台,人家就會覺得說啊,你是不是想要注意力,你是不是想要人家多看你呢,女生話這麼多就是身為女性本來就是覺得絕對是一個弱勢那我也常常碰到說不管是在就是在中國,在台灣,在美國,我都有碰過這樣子的就。如果我開開男性的玩笑開得太用力了,我就會看到第一排的男性開始手就插起來然後。那個身體,語言就開始非常的僵硬,然後最糟糕的情況是如果他旁邊有個女伴的話哎呀,女生現在也不笑了。男朋友不笑,他女生不敢笑了。我就碰到這種狀況。我就是最傷心的。然後女孩子表演還有怎麼穿衣服?男生上台表演就隨便,一個帽T就上台了。女生要想說我要化妝,但我不能化得太妖艷。太妖艷的話,人家會分心然後覺得我不認真,我要穿好看的衣服,但是又不能太邋遢。男生可以穿得很邋遢。女生相對的你沒有看過。我很少看女生上台不管在哪裏。很少看女生上台就是一個帽T就搞定了。紐約偶爾會看到紐約,如果有那種真的底子很硬的演員就背個背包,一個帽T一點妝都沒有畫單獨就上台然後把大家笑垮了然後就走人就那種。我覺得這是我的目標。我的目標是要把我自己最丑的一面帶上台然後人家還笑然後還很看得起我,這是ultimate我的目標,但現在還沒有達到。所以現在還是要畫了眉毛才能上台哈哈,哈哈。
主持人Freya:
這個觀察也是很有意思。那Blank你呢就是?
Blank:
剛剛我覺得我聽那個Victoria的意見,我覺得很有意思。就是剛好今天那個Vickie是在台灣長大的,我是福建人。就是我在福建的時候大家都說我有台灣腔,雖然在Vickie面上,哈哈哈哈。就是今天所有人我我應該能聽出來Victoria是南方人,但對我來說不算有口音。我覺得就是Victoria你聽聽我講話,會覺得我有南方口音嗎?
Victoria:
反正我聽不出來你是福建人?
主持人Freya:
Vickie你會覺得Blank是台灣口音嗎?
Vickie:
那肯定也不是,那肯定也不是,我覺得。
Blank:
對吧,就是。但我確實覺得南北方的這個對立,我是挺同意的,就是因為北方人大家就是已經習慣了什麼趙本山,劉老根,大舞台這種腔調,所以大家更容易產生一種就是他們這樣說話更好笑,然後覺得我們普通話不標準這樣的印象。這點我是覺得會有的,就算我講英文的時候他們也會覺得我有口音,但我說白了,我說英文的時候也不是大家眼中國外感覺的那種中國口音,更像是我的福建口音帶到了我的英文裏面。這個也會稍微有一點阻礙。但是我覺得男女生說話聲音大小,這方面我是有點困惑的,因為大家不是都有麥克風嗎就是。
Victoria:
對,但是你知道,同樣的一個麥克風就是男生一講,特別宏亮,整個場子就到最後那一排觀眾都能聽。就是女生的話,你要試麥。但是你試麥的話,那個麥克風就是男生那個麥一定是好的。女生我們是要試過的,不然的話它有可能出來那個聲音就很小。
Blank:
要練丹田了。
Victoria:
對,可能是我的問題。我要練一下。
Blank:
沒有。這不是你的問題。我覺得是音響師的問題。應該是音響師他們應該要自由的調,就是跟一些不一樣的人的對。是設備的問題。
。
主持人Freya:
是技術問題。回到這個話題,就是女性脫口秀演員會比男演員更不容易搞笑,更難贏得觀眾的笑聲嗎?
Blank:
這點,我說實話,就是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困擾。我甚至在國外的時候我覺得,如果大家在國外應該會有一個概念,就是在講英文的時候他們會有一個Racial quota,就是他們在定演出的時候,有時候甚至會他們會有意的會增加少數民族和那個性少數群體還有女性的這種權重,然後我甚至可以說我覺得會有些得益於我的女性身份,在我和一個男性在同樣程度好笑的情況下,我會更容易接受預定。說實話是這樣的。
主持人Freya:
那在國內會很不一樣嗎?
Blank:
國內大家不太care這些吧,雖然現在國內大家也是有女權的風潮,在然後大家也會稍微注意一點。但我說實話,國內很神奇的是國內的女性從業人員的比例是相當高的。首先,你看,今天這個播客,四個人都是女性,就是在國外的話我可以說男性演員還是更加的作為主流,在國內講中文脫口秀的女性從業者比例算是很高的,講英文脫口秀的,那就是更有意思了,就是基本是女性為主流。
主持人Freya:
嗯,那其實因為之前也有看到一些文章或採訪或者是接觸一些女性脫口秀演員,在國內的怎麼說呢,就是雖然說從業者會很多,但是你要想幽默,想搞笑。其實很多女演員會有很多困惑,就是就比如說在枱面上或者是大家都耳熟能詳,大夥的都是會比較可以扮丑啊這種展現自己的,就是女性本身的美然後跟這個幽默好像是有點衝突的。就是你,如果幽默搞笑了然後你就不漂亮,不性感了是會有這樣子的嗎?你們覺得呢。
Victoria:
這應該要問誰?你知道嗎上海有一個喜劇演員叫做Don Wong。他在微博上面還蠻紅的。他就是我見過最漂亮,最好笑的喜劇演員。但是他的段子要寫得那麼好,才讓人家不會就是看着他這麼美然後就嚇傻了,然後忘了要笑。這是我覺得可能是他獨有的包袱。一般,我們喜劇演員通常沒有那麼漂亮。
主持人Freya:
所以有的時候確實就是外表它可能會成為一個搞笑的負擔。是嗎?
Vickie:
是的?不過我覺得女性比較辛苦的還是一方面是有這種就是比較性別刻板印象的包袱,那另外一方面呢,畢竟我剛才開個玩笑說就是女生上台是拋頭露面,但是也是有一個安全上面的問題,比如說很多脫口秀場子都很晚。你晚上要回家可能在上海治安很好,沒有太大問題。我在紐約有時候晚上回家我是會有這方面的顧慮。那這個對於可能剛開始想要做喜劇的女性來說,可能是一個門檻,那你還有像我比如說我在上海的時候有碰過開放麥有一個男生開始跟蹤我,然後在線上線下地騷擾我。那我就因為這樣子超過一年的時間,我都沒有表演這是男性不會碰到的狀況呀。
主持人Freya:
那然後說到內容的話。比如說講一些女性群體比較關注的主題,你們會在表演中會有意識地就是增加或者是講這些女權主義,或者是女性群體比較關切的主題嗎。首先,Victoria,你講一講你的就是參加女權開放麥,女權脫口秀具樂部的一個初衷,然後你的期待是什麼樣的?
Victoria:
我找女權脫口秀作為我的第一篇稿子的就是講的地方,其實就是想要一個比較友好的環境,想要笑聲大一點嘛,因為我知道大家對於可能沒有那麼好笑,大家也會笑得很大聲。那可能對我也是一種鼓勵那當時笑聲確實是很大。然後我就飄了,然後去普通場就講涼了然後就講哎呀,脫口秀還是挺難的。哎。剛剛在女權脫口秀講完,覺得自己可厲害了。哎呀,脫口秀吧就是太簡單了。這件事情,結果普通場景講就冷掉了。我覺得關於女性講女性話題,這件事情我知道有很多的觀眾經常會抱怨,說你們女人怎麼就講來講去就是這些東西,你們就沒有其他話題去講了嗎。但實際上這就是我們每天面臨的困境嗎,那你說就講我們最care的事情。這就是我們最care的事情那這個事情,可能就是男性體會不到的東西,那我周圍的女性脫口秀演員,基本上好像第一兩篇稿子都會不一定是全部講性別的,但一定會沾點性別的東西。我覺得這就是他們想表達的東西,我覺得特別好。我自己還有一個點啊就是我講的時候我還蠻注意我的用詞的。我想儘量在我這篇稿子裏面不要用有任何在性別上不正確的東西。比如我印象比較深的是我上篇稿子我想講一個就是女傭房。因為女傭房這個詞講起來特別順,我一直想把它改成傭人房,然後我背稿子的時候就老是講過去女傭房女傭房。後來我太難受了,我就把這個詞給去掉了,因為我覺得我不能讓女傭房這三個字出現在我的段子裏。這也是我自己的一個要求吧,就是起碼我在我的意識裏面,不要出現這種男權主義的髒東西。
Vickie:
男生想講什麼就講什麼都是題材。女生講什麼就突然是性別題材。
Victoria:
對的。
主持人Freya:
會把這個歸類為女權主義。或者說你在講性別的議題,男生講,就會覺得是一個日常的議題,是這樣嗎?
Vickie:
是。我現在在紐約就是有參加這個 Women’s Comedy Collective.他們就是做女性的專場。我自己在上海的時候我們也有辦一個就是偶爾會辦一個女性專場。那個場子的氛圍是完全不一樣的單口喜劇。這個東西是演員跟觀眾之間的那個關係是非常密切。這是一個雖然說是只有一個人站在台上講話,但它其實是一個跟觀眾的對話。你不是單方面你自己覺得好笑,就好笑。觀眾一定要覺得好笑,但是觀眾要覺得好笑的話。他要懂你的點。你聽到了一個你覺得很熟悉的或者你覺得很有感觸的,你會會心一笑或是,當然理想狀況是會心大笑,對吧,那女性我們會想要做這種女性的專場,就是因為偶爾女生也會想要有主場優勢嘛,我就像我剛剛講的,男生講什麼都是題材,因為大部分的觀眾主要都還是男性,那我們的社會文化也還是主要是男權為主那偶爾至少一個月一次吧,讓我們女孩子有一個自己的場子,我們自己聽自己的題材,我們會很有感觸。那個時候就是場內的氛圍是非常,非常不一樣的。我甚至聽很多朋友,女生朋友,或者是性少數朋友來聽了女生的場子會覺得說,喔,剛剛這場聽完了,好療愈。我怎麼昨天晚上睡得特別好。
主持人Freya:
就是女性群體之間的這樣一個連結,。
Vickie:
對,女性本來就是⋯⋯現在當然是希望一代比一代好。但是女性表達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小小的革命吧?我們通常是還是社會,還是期待我們要溫柔,要安靜,要聽話,要乖。那你要登上台抓個麥克風大聲講話。這一切都不是很傳統女性的美德⋯⋯
主持人Freya:
無論在台灣還是在中國國內,這個確實女性的困境還有女權會不太一樣,但是很多困境是類似的。
Vickie:
是的。我現在在紐約這些女性專場也是大家都是反應非常熱烈,因為一般的專長還是不是,他們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主持人Freya:
嗯,那Blank你呢就是你會在表演中會經常有意識的去講一些女性群體,女性的比較關切的主題嗎?
Blank:
我說句實話就是五年前。就是我剛在國內講的那段時間那個時候,國內不太有人講這樣女權的話題。那個時候我講了很多女性相關的內容。但近幾年,因為國內我也看到越來越多的女性在講這樣的內容以後,我其實就沒有在講相似的內容了。就是對我來說,我更多的像是講別人不太講的東西,作為一個單口演員,不是一個女性單口演員的身份來說,肯定是一個更少有人講的話題對我來說,更加是我創作的源泉。而且,再加上這兩年,我改用英文講了之後國內的女性話題和國外的女性話題又是相當的兩回事。所以我就這兩年就並沒有接觸太多關於女性相關的。肯定是有女性的內容,但並不是我們剛才所討論的那種國內的女權思潮相關的內容。我在英國這邊有參加過一次英國這邊的女權開放麥,他們在倫敦這邊也有很有意思。我只能說這種女性觀眾,女性開放麥的這種場所,首先我當然是非常的支持,我覺得這特別好就是能給更多女性上台的機會,然後能受到鼓勵更多的表達自我,這肯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我很害怕的一點就我個人,有所顧慮的地方是我很怕這會成為一種女性之間的自嗨,就是嗯我⋯⋯
主持人Freya:
懂你的意思。
Victoria:
我認同。
Vickie:
我懂,我懂,我很害怕就是參加的觀眾大家,我覺得今天我們就很有。今天大家很有幸聚集在一起,就是為了慶祝我們女權的勝利。就是大家能夠參加,就是大家都起碼受過一些女權的教育或者大家我是非常有幸能夠有已經被啟蒙,但是更多的,更普遍的大部分的女性。我覺得她們應該還是處於一種很難接觸到這樣的形式中來。然後這種時候會不會一些更有啟蒙性的,更加簡單一些的單口喜劇會對她們的幫助更大呢,這是我有時候會顧慮的一些小小的問題。
Vickie:
我懂。我懂Blank的這個顧慮,因為就也就像Victoria剛才所說的,有一些段子你拿到女生專場去講大家笑得很開心。但是你拿到一般主流的場,人家就笑不出來了。這個就是我們會提醒可能從如果他起步的時候是從我們女生專場開始起步的演員。我會提醒他們說你要知道這個段子不一定到哪裏都能用。你真的想要做好的單口喜劇演員,你要什麼場你要都要能讓他們笑,就是這還是你的技術還是要在的,這個還是要鍛煉,你可以來我們這個場,是一個暖心,是一個療愈。我們是偶爾可以讓你放鬆的一個地方,但是你不能依賴說就像我剛才說的你單口喜劇,是一個對話作為單口喜劇演員,你不能自視太高。你不能覺得說我覺得那個好笑觀眾沒有笑。那是觀眾的問題。從來都不會是觀眾的問題。我們女生自己可以討論說啊,什麼東西男生不願意笑,那這是我們專業上面的挑戰。
Blank:
但首先,肯定也不是所有參加這種開放麥的人,都是把自己定義為一個當口喜劇演員。我們只是對自己有個特別要求,大家如果只是單純的想要去藉助這個場所或者平台,能夠抒發自己的觀點,那我覺得這真的是最完美的場所是。
Victoria:
其實我覺得兩邊我自己覺得女權脫口秀跟普通場對我來說,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場子,就是女權脫口秀,就是一個表達觀點的地方。她是觀點肯定是第一位的,普通的場子才是我去練技術,去練真正怎麼樣講一個笑話這樣子的一個地方。我覺得兩邊對我來說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我也不會說去真的去比較他們。反正我兩個場我都會去。但是如果在女權那裏笑聲特別大的話,我也不會覺得就我好笑,我就覺得是我的觀點贏得了大家的共鳴這樣子。
主持人Freya:
嗯,那我們最後再聊一聊,就是你們個人在喜劇上的未來的計劃是什麼樣子的呢?以及你們怎麼看待華語脫口秀的一個未來? Victoria,你先說,雖然你說你剛剛也有想法用英文去講,嘗試用英文講,嗯,那你覺得就是未來的重心是什麼樣子呢?或者說,用中文講脫口秀,講中國或者是中國人關切的事情,這一點是很重要的嗎?
Victoria:
我自己現在,當然我現在才講了三場開放麥,我覺得講我未來的計劃也很好笑,但是呢,大概的想法也是說,我覺得中文我感覺我還是沒辦法放棄。因為我對於中國的處境我有太多想表達的東西了,英文的場景底下可能表達的主題也會有點差異吧。所以,因為我想聊的就是在中國發生的事情以及華人發生的事情。所以對我來說,中文這個東西我就沒辦法割捨這件事情。但是英文的話,我肯定是想去試的,因為英文的話我覺得是一個練習技術,或者說有更多的聽眾群的這樣的一個地方。所以我估計兩個可能都會想去試一下。然後,對於中文脫口秀的未來,其實我還蠻樂觀的,雖然我知道剛才Blank說她很悲觀,但是我是蠻樂觀的。我在一年一度喜劇大賽裏面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作品叫做笑吧皮奧羅維奇。他就是講二戰快結束的時候就是在德國一個納粹佔領地是禁止搞笑的。最後他們通過搞笑的方式去拖住了長官救了他們的朋友,雖然他們最後自己被打死了對,然後這個節目我就看一次,哭一次。看一次,哭一次。我就覺得那個編劇就懂我們,但我不想給他潑髒水。覺得他是反賊什麼的,但我也不知道他是為什麼寫這個劇本。但我的解讀就是幽默是真正的武器。華人都過得這麼苦了對,可能在中國也有他的困境來了。美國也有他的困境他們肯定是需要出口的。我覺得那個笑聲是壓不住的。我覺得脫口秀在中國也就短短的,不過十多年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那實在實在,中共不能講脫口秀的話。我們就把火苗帶到海外保存吧。
Vickie:
來台灣,來台灣。
主持人Freya:
那blank。
blank:
我中文喜劇也不太想割捨,但我的計劃是我說一句不怕冒犯的是。我是覺得中國的觀眾是一個相當有一點勢利的群體,我是更希望自己在英文的上面做出一些成績之後,然後我再回頭再重新再去做中文的喜劇,然後中文喜劇呢我覺得還是一樣的話。我覺得中文喜劇沒有未來。我是希望兩邊都能講吧,就是我用英文喜劇是想要成為一個就是我也知道,吉米歐陽這樣的華裔喜劇演員,但是我從來沒有見到一個來自中國的中國喜劇演員,在世界上能夠抒發他的聲音,就出來之後很多人也會對我們就像是呃Vickie之前說的,就是有很多人都會關心哎,你的中國講單口喜劇,那是什麼樣的情況,大家都會好奇。然後我也是想成為一個能夠連接的窗口吧,能夠給世界展示真正的中國是什麼樣子的,然後,對於國內中文,畢竟是我的母語,也是我表達最舒服的語言。我當然有一天更希望能夠用我的母語說在中國真正發生的事情,但我覺得沒有未來。我並不是覺得喜劇演員沒有未來,我覺得喜劇演員他們真的是特別厲害的群體。我是對喜劇演員等於是在中間的那一層,我對政府和對人民沒有信心。
主持人Freya:
嗯,了解。那Vickie你呢,你的個人計劃。
Vickie:
我必須要說,我覺得Victoria跟Blank都講得非常好就是講得。我有一點感動,我覺得我對中國的喜劇我是有信心的,因為我自己在上海的時候我看過政府的打壓就是是一波一波的,它是會有起伏的。所以我覺得,像Victoria講的這路還很長,畢竟脫口秀在中國才剛起步。路還非常長。我是有希望的那我自己的發展的話。我已經38歲了。我已經對自己接受的一點是我現在英文講得比中文好。這有一點丟臉,但是我這麼多年來的英文段子的鍛煉我的英文表達能力是真的比中文好。那我自己的定位是我希望繼續幫台灣打廣告。我希望繼續能也幫我就是在中國的朋友發聲,有時候什麼訪問的這些情況,我可能就是還在中國還有家人,或者是中國人的朋友可能很多話不能講,那我希望在不冒犯的情況下,我是希望能多幫中國人出口氣,然後我希望看到更多的華人不管是在中國國內,在台灣或是在海外都能繼續做單口喜劇。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意思而且很自由,自主的一種表達的藝術那我希望看到更多年輕人往這個方面發展。我自己身在現在運氣那麼好能來到紐約。這算是單口喜劇的首都。我還是要找一個全職的工作。房租還是要繳,但是在有時間的情況下我是希望我可以把我的單口喜劇推到極致。那這個極致是會在哪裏我就還不知道,但是我會盡力。
主持人Freya:
你講的也是很感動。然後,Blank,你剛剛有發出笑聲。
Blank:
確實要找個全職工作。房租好貴啊。
Vickie:
是的,單口喜劇?我們剛才都沒有聊到這件事情
主持人Freya:
對,這個也是想補充的,就是專門做喜劇可以餬口嗎?
Vickie:
沒有錢啊。不行,不行,不行。
Blank:
我可以。
主持人Freya:
那你很厲害。
Vickie、Victoria:
厲害厲害。
Blank:
但我也想要一個全職的工作。流出了心酸的淚。
主持人Freya:
那今天聊得很愉快,然後非常感謝三位的分享,你們的不同的觀點,不同的角度,都非常的有意思。然後也祝願三位在向着自己心中喜劇理想的路上能夠非常的順利,然後也能夠同時在物質上也能夠越來越豐裕。那就感謝三位今天的播客節目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