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這個院子已經三十年了(今年三十歲)。而我祖父從一九五九年到北京就始終住在這裏直到去世。我祖父是前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吳有訓。當時住在這個院子裏的有竺可楨先生、陶孟和先生、趙忠堯先生、楊鍾健先生等幾位老先生。這個院子的佈局和小故事我下次和您再談(想畫個平面圖給您)。
而李石曾先生的祖宅,我在網上查得了如下資料。通過資料,我想以李鴻藻的地位似應有一處更大的府邸。但李石曾是否依然住在其父故宅就不得而知了。特別是李石曾後來的地位,的確需要一處自己的,並且出入方便的宅邸。

第二封覆信:
隨函附上李石曾故宅的平面圖。圖畫的很潦草,僅僅起到示意的作用。這是這個院子八十年代初的樣子,目前因修平安大街,車庫部分已經拆除了。
關於這院子,近查竺可楨日記,一九四九年部分,有如下記載:
十一月廿二日星期二【北京】晨晴,日中晴
……十一點乘車至西皇城根(應為北皇城根,以下記載和佈局即為目前該院——注。)……看屋。此地本為李石曾之住宅,……現決闢為住宅。余與孟和、長望三家擬先行搬入。……孟和指定東院,余住西院……。
十一月廿九日星期二【北京】晨晴
……晨六點半起。收拾行裝,預備……搬往月牙胡同三號,孟和、長望二家同住。……
據我祖母回憶,四九年他們剛搬到這裏時,圖中鍋爐房至車庫部分是一個花園,極具花木之盛。當時鍋爐房前後有假山,而竺可楨先生院的東廂房和陶孟和先生院的南房是直接面對花園的,特別是陶老的南房曾是個花廳。而我家前後則是一個荷花塘,所以是填了這個池塘後建的我家的房子。院子裏有很多樹木和花草,有各種果樹、桑樹、榆樹,葡萄架,月季花,至於各種草本花卉就不計其數了。可是修防空洞時給破壞了不少。而那個花園卻在五十年代初就不存在了。當時修了我家前後的幾排房和鍋爐房,花木能留下的基本上都給各家養着了。但我想留下的也許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推而廣之,這樣的老院子,在北京有多少,能留下的又能有幾個?由於這個院子長期是這些高級知識分子居住,所以文化氛圍和居住環境保持的還不錯,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而四合院部分,特別是竺老的院子的正房和廂房的內飾實在是很精緻。落地花罩雕刻十分精美,仿照西式的木牆裙上也有很好的木雕。九七年修平安大街時,當時風傳要拆這個院子,我想,如果真是那樣,我一定想辦法買下這些隔扇和牆裙。
圖中的群房當時是給服務員和這些老人家的秘書等居住的,而一些廂房的主人我已經想不起來的。這些四合院都是由迴廊連接在一起的,小時候最喜歡在迴廊里玩兒,特別是玩「逮人兒」,從這個院子追到那個院子,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這樣一幕:雪中,孩子們清脆的笑聲迴繞在老屋之間。前年,有一家嫌廊子太暗,影響採光,就把廊子的一部分給拆了,我看見拆下來的廊子的柱子,乾乾的木頭外包着麻絲,再外麵糊着泥,然後才是塗料。真是可惜啊!
目前,我家是這個院子最老的住戶,目睹了這裏五十多年的變遷。現在這裏住的大多是那些老科學家的第二或第三代,以及科學院的職工。而最不可思議的是竺老的院子。竺老去世後,竺老夫人和子女搬到三里河的單元樓里去了。這裏給了兩戶,一戶是當時科學院的秘書長,另一戶是民國元老喻培倫大將軍的胞妹居住。那位秘書長徹底退下來之前,搬到後圓恩寺胡同,喬石的後院去了。後來這裏被安排給紀登奎的遺孀居住,她來看過,覺得不夠理想,(當然了,和老紀當紅之時的宅邸是無法比了。)就不住了。空了一段時間之後又安排給北戴河市駐京辦的一個部門了。從此,經常有莫名其妙的人進出。前年,我總覺得不踏實,在我家的房前屋後蓋起了圍牆,這回真成了「獨門獨院」了,這曾是很多人羨慕的居住模式,但我的確是有些迫不得已啊。
五十年的光景會有很多故事,我拉拉雜雜寫了這麼多,希望還沒看煩。下次再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