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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學勤:吐盡狼奶、開口奶――從宋彬彬道歉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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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當言卻又貿然言之者,牽出其父特殊身份。她本意恐怕是想維護其父一代人的光榮史?卻牽動當下「我父是李剛」之歷史縱深,同樣是觸犯眾怒而不知。今日大陸,官方設有敏感詞,民間也有敏感詞,兩者對位而立。如「我父是李剛」,代入任何名氏,都會在社會上激起強烈反彈,可見她去國日久,已感覺不到今日官民矛盾已發展至何等地步。即使不去國,這一代人中又有多少能體察民意民憤?那種與社會感受完全相反的自我感覺,常常不知輕重,一語既出,輿論譁然。她們早就坐在火山上,只是因火山遲遲未爆發,卻自以為坐在紅地毯上。如李小琳去年在兩會期間居然提議要給社會民眾建立「道德檔案」,渾不曉她自己的家世背景早已被社會「道德檔案」釘立在哪一根恥辱樁上,真不知今夕為何夕!

宋彬彬當然不是李小琳。從她此次七百言道歉卻不止一處失言,我反而感覺她並不是一個用心很深的人。紅二代、官二代中,她並不是最壞,至少不是那種鯨吞全民財富創下離岸天文數字的人?甚至真有可能如葉維麗所言是個單純的人--脫離社會的人,不知輕重的人,一再觸犯眾怒卻渾然不曉的人。幫助她設計此次「機會」的團隊也不整齊,不宜一概而論。如劉進應對公眾質疑,竟然把卞仲耘血案的直接責任歸之於「群眾運動」,這與當年在大喇叭中說--「死了就死了」,有何差異?即使今天不在官位,卻還是這樣官腔官調,四十八年了,有何改變?拉「群眾運動」為少數權貴子弟的野蠻行為來墊背,既不應該,也不符合當年的事實。我是1967年秋天進入中學的,當時「紅八月恐怖」已過,校園內蠻風尚存,那些人不可一世的狂暴氣概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至今難以磨滅;但大多數平民子弟受正常家庭傳統家教約束,即使在那樣的反常年代,並不敢出手打老師,對特權子弟的暴力行為則驚懼在目,屏息而不敢言。相形之下,葉維麗將她們「紅色大院一代」少年時吸吮的狼奶,反思至上一世紀毛澤東讚頌湖南農民運動,則準確得多。同樣是在說「群眾運動」,劉進還在從正面說,葉維麗已經知道從負面說,不能拉「群眾」來墊背,這就是進步,哪怕是些微的進步,也應該肯定。

由此,我不希望社會憤懣聚焦於她們個人,宋彬彬反思不到位,劉進拉「群眾運動」來自辯,這都可以給她們留下時間,繼續等待。當務之急,是將理性反思引向歷史縱深?那一頁歷史掩蓋太久,不僅是一個人的無意識,也是一代人的集體無意識,這一代人今天正集體走上高位。所謂「刮骨療毒」,毒既在骨,也在血,是胎盤裏帶來的病毒,病毒不止一次地變異,變異的病毒更兇險。這不僅是眼前的PM2.5,而且是變異後發作的H7N9。少年時吸吮的狼奶,那是開口奶,不會那麼容易吐盡。無論是倒逼,還是等待,這個國家一定要吐盡這口狼奶、開口奶,這不僅僅是她們或他們幾個人的事,也關係到我們這個社會能否換骨脫胎,擁有一個健康的未來。

2014-1-30除夕

責任編輯: 李廣松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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