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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風又要開始席捲中華大地了?

這股風又要席捲中華大地了?

這股風又要席捲中華大地了?

北京師範大學女附中副校長的卞仲耘老師,在一次批鬥中被活活打死

1966年8月5日,時任北京師範大學女附中副校長的卞仲耘老師,在一次批鬥中被活活打死,終年50歲。是被她的學生打死的,用木棍打,用腳踢。

當天,和卞仲耘老師一起被批鬥的,還有學校的三個副校長和兩個教導主任。

很多學生參加了這次批鬥。批鬥的方式是,往老師的衣服上倒墨汁,給老師戴上高帽子,在脖子上掛寫有名字,在名字上打紅「×」的牌子。老師們跪在地上,接受學生的羞辱和毆打。

卞仲耘老師被打死,另一位副校長被打得骨折,其他三個人也被嚴重打傷。

當晚,聞訊趕來的王晶垚先生(卞仲耘的丈夫),在醫院看到妻子的遺體佈滿傷痕。

第二天,王晶垚先生到西單商場買了一個照相機,在醫院的太平間裏攝下卞仲耘最後的照片。照片上清晰可見,大片血斑傷痕。

1978年6月3日,北京市西城區委發出一紙近千字的《關於卞仲耘同志的昭雪決定》:「……由於林彪、『四人幫』顛倒敵我,縱容、支持壞人,瘋狂摧殘黨的老幹部,卞仲耘同志橫遭誣陷迫害、非刑毒打,不幸於一九六六年八月五日壯烈犧牲。」

之後,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為卞仲耘老師舉行了追悼會。卞仲耘老師的骨灰被安放在革命烈士紀念堂。

在卞仲耘老師被毆打致死以前,一些學校就已經開始了對老師的「揪鬥」。

1966年5月25日,北京大學哲學系的聶元梓等七人貼出了一張大字報,攻擊北京大學領導是「黑幫分子」,號召「堅定地、徹底地、乾淨地、全面地消滅一切牛鬼蛇神。」(1983年3月16日,聶元梓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17年)

因為這張大字報,聶元梓迅速成為轟動一時的北大風雲人物。

很快,全國各地的學生以北京大學為榜樣,紛紛開始了對老師的「揪鬥」。

學生們寫大字報「揭發」教師,除了給老師貼上「反革命分子」等負面標籤以外,還使用「毒蛇」等污辱性詞彙。

這時對老師的「揪鬥」,多是言語攻擊,有口頭上的,也有書面上的。

有忍受不了這種壓力和侮辱的教師,選擇了自殺。

1966年6月的一天,北京大學歷史學教授汪籛(這個字念jiān)的房門上,被學生們貼上了大字報。第二天,大字報竟然掉落到了地上。關於為什麼會掉落在地上,有兩種說法,一說是大字報是被風自然吹掉的;另一種說法是被氣憤的汪籛撕扯下來的。

但不論是哪種情況,掉落在地上的大字報,讓前來檢查的學生們非常憤怒。汪籛被扣上了一頂「故意破壞搗亂」的罪名,被勒令要求認錯,並且把大字報貼好復原。

當天夜裏,這位史學大師陳寅恪的得意門生,反鎖房門,喝下了劇毒農藥「敵敵畏」。這一天是1966年6月11日,汪籛歿年50歲。

汪籛成為北京大學在「文革」中的首例不幸者。

這股風又要席捲中華大地了?

1966年6月10日,北京大學最年輕的文科教授之一,被當代中國著名學術大師陳寅恪嘆賞為「思路周詳,文理縝密」,「誠足當所謂好學深思者」的汪籛教授,在家中服殺蟲劑「敵敵畏」自殺身亡,時年50歲。

1981年1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了《汪籛隋唐史論稿》。該書篇幅並不大,但被認為「對這個斷代史的研究仍然有不可磨滅的貢獻」。

2016年,為紀念汪籛先生誕辰一百周年,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整理汪籛生前論述,結集出版了《汪籛漢唐史論稿》。

這股風又要席捲中華大地了?

中國歷來有「師道尊嚴」的傳統,但老師的自殺,並沒有引來學生們的憐憫。北大、清華等學校,對老師的攻擊,開始從言語上升到暴力。一些學校,有學生成立「打狗隊」。在這些學生看來,那些被視為「敵人」的老師,是「狗」不是人。

從大學到中學,暴力不斷升級,從拳打腳踢,逐漸發到用銅頭皮帶和棍棒打人,直到發生打死人的事件。

卞仲耘老師成為「文革」中在北京第一位被學生打死的教育工作者。

上面的這些文字,也許很多讀友會不理解,或者以為是在編故事。

這不奇怪,今天的很多年輕人,一出生便享受改革開放帶來的豐碩成果,對「文革」並不了解,或者一無所知。即使一些年長的人,也因為時間的久遠,對那段歷史漸漸開始淡忘。

寫這篇文章,是因為最近發生的一件事,安徽廬江中學一名學生上台奪了老師話筒的事。這件事情網上有了很多評論,官方也已經迅速成立了調查組,相信會做出一個公正的結論。

但我在網上看到有大V提出,要「打倒」毒教授。打倒在「文革」中一度成為口頭禪,後來漸漸不再使用。

這位老師是不是有毒,該受怎樣的處分,官方會按照程序辦理。

但這位大V在文章標題中重新撿起這種鬥爭氣息很濃的口號,用意何在?

這股風又要席捲中華大地了?

還有人提出「要允許並鼓勵搶話筒」,「在台上胡言亂語就應該搶下話筒來」。

這些大V是在誤導年輕人不顧規則去「搶話筒」?只要認為對方講的是錯的,是在「胡言亂語」,不管是領導還是教授,就都可以不分青紅皂白的衝上去「搶話筒」?

這股風又要席捲中華大地了?

輿論場上的這些聲音,讓我隱隱有些擔憂。這是一種有些危險的聲音。

曾看過一位歷史學者(我不確定是不是雷頤教授)的訪談,在講「文革」期間武鬥的升級時,就提到過「搶話筒」。

大概是說,不同派別的雙方,剛開始是辯論,有一方衝上台去,不讓對方說話,說你是反革命,另一方反唇相譏,說對方才是反革命。然後,雙方就開始搶話筒,繼而拳腳相加。一旦有了肢體衝突,就很容易升級,從拳腳相加變為棍棒相向,然後是長矛大刀,再動用各種武器。

年輕人總是熱血沸騰的,如果缺乏理性的引導,遇到一個燃點,也許「大家還是會呼的一下起來,覺得拿磚頭砸玻璃是件過癮的事」(馮小剛語)。

這股風又要開始席捲中華大地了?

秩序、規則的養成,需要很長時間的經營,但破壞它,也許只需要一瞬間。

我想,我們不能再犯「文革」那樣的錯誤。對於輿論場上出現的,「打倒」毒教授,誤導年輕人不顧規則去「搶話筒」的聲音,需要引起人們的警惕。

言盡於此,文章可以收尾了。但我還想再就「為什麼學習」這個話題多說兩句。

網上有一段話,據說是某地的一座無名墓碑上的一段墓志銘:

當我年輕的時候,我的想像力從沒有受到過限制,我夢想改變這個世界。

當我成熟以後,我發現我不能改變這個世界,我將目光縮短了些,決定只改變我的國家。

當我進入暮年後,我發現我不能改變我的國家,我的最後願望僅僅是改變一下我的家庭。但是,這也不可能。

當我躺在床上,行將就木時,我突然意識到:如果一開始我僅僅去改變我自己,然後作為一個榜樣,我可能改變我的家庭;

在家人的幫助和鼓勵下,我可能為國家做一些事情。

然後誰知道呢?我甚至可能改變這個世界。

毫無疑問,「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讀書,這是一個正確的值得鼓勵的觀點。

但落到現實中來,我們絕大多數人,不可能為國家的改變做出什麼偉大的貢獻。普通人的學習,更像是一場自我修行。

我們尊崇知識分子「以天下為己任」的鴻鵠之志,也同樣讚賞「以己任為天下」的燕雀之志,這兩種理想,並行不悖。

我個人更願意用「以己任為天下」來勉勵自己。努力讓自己一點點改變,獨立、善良、理性,成為那個最好的自己,如果還能為國家做出一點點貢獻,能推動社會的一點點進步,那真是一件非常開心和幸運的事。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敏敏郡主 玖奌雜貨店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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