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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殺:永遠15歲的少女:俄羅斯花滑女單崛起背後的殘酷

—俄羅斯花滑女單的崛起與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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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為俄羅斯這些小女孩惋惜的同時,或許我們更應該考慮到的是如何保護她們。默許不正當的競爭,坐視她們以不正當的手段被一批批地提早耗盡健康和運動壽命以求得「天才少女」工廠的運轉並不是保護她們的方式。或者說,我們譴責圖特別麗澤教練組和俄羅斯花滑畸形風潮的時候,應當想到的是所有選手的利益。

禁藥風波

而這一切,又再次被卡米拉·瓦利耶娃藥檢曲美他嗪陽性的新聞打破或證實了。

曲美他嗪是一種治療心絞痛的藥物,可以提高心臟供血,但曾經有不少運動員將它作為一種訓練的輔助藥物。2014年,世界反興奮劑組織將曲美他嗪列入被禁藥物名單中,現在分類為「心臟代謝調節劑」,在比賽和平時訓練中任何時間都不能使用。關於曲美他嗪最著名的事件是2014年孫楊藥檢陽性並被中國泳聯禁賽三個月的風波。當時該藥物剛剛列入禁藥列表四個月。很多人會感到疑惑:花樣滑冰這種項目也需要興奮劑嗎?興奮劑能提高花滑比賽的成績嗎?

事實上,這件事情和曲美他嗪是否可以提高運動表現沒有直接聯繫,因為曲美他嗪在體育中的主要應用並不是在賽場上。如果在賽場上用藥,想要到有效的程度是不可能不被藥檢發現的。這種藥的藥效和只有幾小時的極短代謝率讓它更多用在訓練中,因為曲美他嗪會讓心臟的血流量增大,一種客觀的效果就是讓人不容易累,也就可以承受比平常人強度更大的訓練。通俗來說,是一種雙倍經驗藥。通過強度極大的訓練,運動員就可以在同樣的時間內達到更好的訓練效果,保持比賽時表現的穩定度。

當然,從另一個方面來說,訓練強度增大也會增加受傷的可能性。非人的高強度訓練、超人的難度和穩定性、異乎尋常高發的傷病和短暫的運動壽命,這些因素通過曲美他嗪串成了一條因果鏈,反覆向所有人明示着一點:她們的運動壽命、她們退役後的生活質量確實不在教練組的考量中,一切都指向一個目標,就是眼前的成績。俄羅斯和Sambo70源源不斷的後備選手,也保證了「永遠都有人15歲」。

曲美他嗪是一種受到嚴格控制的處方藥,而且除非特殊必要,不會開給未成年人,更不用說身體健康,沒有心臟疾病的未成年人。

圖特別麗澤自己曾經在採訪中對媒體表示,國際反興奮劑組織禁止米屈肼(另一種和曲美他嗪作用類似的藥物,網球運動員莎拉波娃就曾因此藥遭到禁賽)是不可理喻的,所以她需要找到類似效果的替代物。

很明顯她找到了。

然而,正是因為瓦利耶娃是一個未成年人,這次禁藥風波走向了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向。

反興奮劑組織相關規定指出,年齡小於16歲的瓦利耶娃是所謂「受保護人士」,在這種情況下,使用禁藥的本人受到的懲罰會大大減輕,而負責她訓練的成人,例如教練、隊醫等面臨的懲罰則會重許多。國內賽藥檢陽性的通知受疫情等多種因素影響,在奧運會半途中才發出,這也導致了團體賽獎牌歸屬的棘手問題。於是,在這一團混亂的法律糾紛和程序問題中,2022年2月14日,國際體育仲裁法庭(CAS)作出裁決,允許瓦利耶娃繼續參加北京冬奧會的後續比賽。

這一仲裁決議極其罕見地允許了藥檢陽性的選手可以和清白的選手同場競技,引爆了整個花滑界。大多數人都對此表示了深深的憤怒和不滿。這一罕見的判罰還令人們質疑:是否國籍和選手背後的協會勢力足以影響本應公正的判罰?

俄羅斯之所以在2018年冬奧會、2020年奧運會和本次冬奧會都不能使用俄羅斯的國旗和國歌,只能以「俄羅斯奧運代表隊」的名義參加比賽,是因為2014年索契冬奧會之後曝光的興奮劑醜聞事件。2010年溫哥華冬奧會上,俄羅斯整體表現不佳,於是索契冬奧會時,整個俄羅斯代表團參與了政府主導的大規模藥檢舞弊。這些舞弊行為包括從俄羅斯的反興奮劑組織實驗室內部調換尿樣、混尿、破壞樣本、銷毀陽性尿樣等等,甚至出動了政府特工。2016年,原莫斯科反興奮劑實驗室主管格里戈里·羅德琴科提供了大量證據,從內部揭發了這件事。

之後,世界反興奮劑組織委託的第三方獨立調查了莫斯科實驗室並發佈了《麥克拉倫報告》,清晰地指出:從2011年到2015年,俄羅斯有超過1000名運動員受益於興奮劑。《麥克拉倫報告》中指出的受益者,就有在索契冬奧會上獲得獎牌的花樣滑冰運動員。

花樣滑冰,這個在很多外行看來根本不需要興奮劑輔助的領域中,實際上也有很多選手因為藥檢問題間接或直接受到影響。上文中提到的意大利女單選手卡羅琳娜·科斯特內爾,在2015年遭到了約兩年的禁賽,這是因為她的前男友,競走運動員亞歷克斯·施瓦澤使用了興奮劑,而她沒有積極配合興奮劑檢查,而是包庇了男友。韓國的女單選手金藝林,13歲時第一次參加花滑青年大獎賽,因為藥檢遲到,也受到了嚴厲的責罰,並不能因為年齡小受到豁免。這些嚴厲的判罰不由令人們疑惑對瓦利耶娃的處理措施是否過輕。

誠然,一個未成年選手無法控制自己的訓練,從小一直受到結果為上的觀念灌輸,竭力想在慘烈的競爭中出人頭地,這也無可厚非,可是禁藥就是禁藥,讓陽性的選手參賽,是對其他選手的不公平,傷害了她們的奧運經歷,剝奪了她們的機會。

當然,這次的禁藥醜聞大概會最終推動國際滑聯把參加成年組比賽的年齡從15歲提高到16或者17歲。不少業內人士尖銳地表示:既然她不能像成年人一樣對自己的行為和身體負責,那麼她就不應該參加成年人的比賽。

只要美就好了嗎?

花滑確實是非常美麗的一種運動。但美麗必然伴生的問題之一,是人們的審美觀念往往並不相同。在無法客觀衡量「美」的條件下,也就讓很多主觀的因素進入判斷。這就給了各種比賽之外、運動之外的因素進入的空間。只要花樣滑冰還是一個打分項目,這種狀況就無法避免。但在瓦利耶娃藥檢陽性的這件事上,面對如此公然的破壞規則,我們不能以「只要美就好了」來忽視背後的殘酷,因為這最終事關競技體育的良性發展,事關奧林匹克精神。

在為俄羅斯這些小女孩惋惜的同時,或許我們更應該考慮到的是如何保護她們。默許不正當的競爭,坐視她們以不正當的手段被一批批地提早耗盡健康和運動壽命以求得「天才少女」工廠的運轉並不是保護她們的方式。或者說,我們譴責圖特別麗澤教練組和俄羅斯花滑畸形風潮的時候,應當想到的是所有選手的利益。

當一些評論員在直播中心疼瓦利耶娃小小年紀要抵抗多大的壓力時,我想到的是在團體賽中為整個團隊拼盡全力卻沒有獲得頒獎儀式的美國隊和日本隊選手,是將近十年來無論如何都無法戰勝Sambo70選手的各國女單運動員,和Sambo70里絕大多數沒能站到聚光燈下,來了又走的小姑娘。

責任編輯: 李韻  來源:澎湃思想市場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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