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威望"心態,源於極端民族主義。可是究竟什麼樣的民族、什麼樣的歷史條件容易產生極端民族主義?第二帝國的興衰給出了答案:國家分裂,列強欺辱,流血犧牲換來了民族的統一,艱苦奮鬥壯大了國力……這樣的歷史最容易產生民族自豪感,而民族自豪感就像一種極具活潑性的化學元素,稍有煽情就會膨脹成為"泱泱大國"的狂妄。一個由憤青、憤老組成的德國腦殘階層——威廉本身就是憤青的代表人物——提出了一種新的"民族論":民族政治就是"世界的政治。"一些知名的議員、作家、學者和企業家組成"泛德協會",把威廉的意志和思想傳播到海外。"世界只有依靠德意志才能得救"。威廉用這種口號式的言論,輕而易舉地就煽起了民族沙文情緒。民族主義歷來就是獨裁者的幫凶。無論威廉二世怎樣糟蹋這個國家,只要舉起"國家威望"的旗幟,就能得到腦殘們的擁戴。就這樣,一群"愛國者"協助一個"敗國子兒",將自己的祖國送上了一條覆滅的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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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民族主義,說到底就是虛榮心的放大。獨裁者都有超凡的虛榮心。虛榮心是好大喜功的伴侶。所以獨裁者都喜歡做大事,而獨裁體制也方便獨裁者做大事。威廉拿着前輩的紅利瞎折騰,做了許多異想天開的大事,利民的少,勞民傷財的多。他的母親維多利亞公主說:"任何時候都不要以為,我的兒子做任何事情除了虛榮還有什麼別的目的。"他最大的虛榮,就是要超越歷史,創立自己的新的時代。在他的授意下,公眾場合只掛他和爺爺威廉一世的畫像,而主張改革的腓特烈二世好像從未在歷史上出現過。他以為抹除了歷史,就能彰顯自己。其實他的時代毫無新意,只不過是複製了開國皇帝威廉一世的時代。他的那些個人崇拜、專制獨裁,以及愚民政策等治理國政的手段,沒有一件自創的,都是從爺爺那兒模仿來的。對此,他毫不隱諱:"我成了祖父的繼承人,換句話說,我在某種程度上越過了一代人。"

▲圖6發動了"一戰"渴望統治全球的威廉二世(圖片來自網絡)
歷史不止一次地告訴人們,倒退是最大的敗國。尤其政治路線,一次倒退所產生的能量,足以毀滅一個國家。最終,前輩們變革、發展積攢的紅利被威廉折騰一空,國力外強內虛,失業率、通膨率激增,人民怨聲載道,反獨裁的聲浪此起彼伏……
面對危局,威廉一時拿不出對策。他歷來性情怪癖,時而高傲自大,時而懦弱自卑;時而獨斷專行,時而優柔寡斷。他生性多變,反覆無常——一個掌握絕對權力的人決不會是一個健康人。他生來左臂萎縮,從小就接受矯正和電擊等虐待式治療。為了讓他成為合格的皇室接班人,母親過早地把他驅離家門,送入軍營鍛煉。這些經歷在威廉身體的殘疾之上又增添了心理的殘疾。"歷史上充斥着神經官能症患者,偏執狂和精神病患者的名字,他們迅速地爬上權力的頂峰,但通常他們也迅速地垮台。"(《病夫治國》)。為轉嫁危機,威廉二世表演了一場"尼祿主義在蔓延"式的最後的瘋狂——打響了一戰的"八月炮火"。不作不死。一戰中,德國慘敗。威廉把前輩改革、發展的紅利折騰成了負數:近千萬人死亡,領土縮水13.5%,經濟幾近崩潰……

▲圖7喜歡軍裝的威廉二世(圖片來自網絡)
或許可以說,德國人的歷史運氣不好,攤上了一個"敗國子兒",使整個民族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可是為什麼緊隨其後還有一個希特拉?二戰之後,在這個星球上,無論東方還是西方,集權獨裁的"敗國子兒"一個接一個的出現,糟蹋了一個又一個的好國家,比威廉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用塔奇曼的《歷史的技藝》來反思一戰,我們就會發現:皇帝好換,制度難改。只要人類社會還存留着專制制度,只要培育獨裁者的思想和文化的土壤沒有清除乾淨,只要以膜拜權力為特徵的奴性在人心中依然殘存,只要極端民族主義仍然能夠在人群中煽動瘋狂,那麼,像威廉二世這樣的"敗國子兒",必然還會出現。
賈魯生2021-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