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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京吾:德國青年在通向納粹統治的道路上 葬送了自己的青春

—焚書 德國整整一代知識分子的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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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納粹運動的性質可以進行多方面的定義:極權主義的、國家主義的、種族主義的,但不論怎樣定性,納粹運動都還有個根本屬性:這是一場青年運動。青年是納粹運動的主體,德國青年在通向納粹統治的道路上,奉獻並最終葬送了自己的青春。

納粹焚書(公有領域)

1933年5月10日,一個註定被加載史冊的、可恥的日子。這一天,德國人將眾多思想家的書籍付之一炬。海因里希・海涅寫下的名句「這只是一個前奏。他們在那裡燒書,最終也將在那裡焚人」就如一段預言,德國人在預言中「驕傲」地邁向未來的墳墓。

1933年5月10日

1933年5月10日,奧地利人斯特凡・茨威格提筆給法國人羅曼・羅蘭寫下了一封信:「親愛的朋友,我今天要告訴你,5月10日是光榮的一天,因為我的書在柏林劈柴堆上被焚燒了,就在我曾經當著千人的面做過報告的那個大學面前。」

斯特凡・茨威格的語言帶有譏屑和挖苦的色調,或許還有震驚。接着他寫到德國作家對此事的反應時,便是憤怒:「沒有一個作家抗議過焚燒韋費爾、瓦塞爾曼、施尼茨勒和我的書!沒有!沒有!沒有!連在私人信件中都不敢提!」茨威格一連寫了三個「沒有」,內心的憤怒可見一斑。信的結尾,茨威格無奈地寫到:「好了,再見!再過幾小時,柏林的劈柴堆就要燃燒了。但我要繼續活下去,我希望,我的書也要繼續活下去!」

幾小時後,5月10日午夜,柏林大劇院廣場上升騰起熊熊火焰,火頭高達10至12米,共有八個劈柴堆在同時燃燒,茨威格的書被一本本撂進熊熊大火中,化為灰燼。

何止柏林?又何止茨威格的作品?這一天晚上,德國大部分大學的大學生們在各自學校,重複着同樣一件事。納粹痛恨的作家並非茨威格一人,而是一串長長的名單,他們——連同他們的作品,都要從德國公眾的視野里消失。

大學——自由之敵

現在,必須要談一談德國青年。

對納粹運動的性質可以進行多方面的定義:極權主義的、國家主義的、種族主義的,但不論怎樣定性,納粹運動都還有個根本屬性:這是一場青年運動。青年是納粹運動的主體,德國青年在通向納粹統治的道路上,奉獻並最終葬送了自己的青春。

1933年1月30日,希特拉被任命為德國政府總理,納粹黨從台下走到了台上,德國的種族主義和國家主義情緒空前高漲。為納粹黨上台出過氣力的青年們自然也不會閑着,1933年3月,德國的大學生們成立了「德國大學生新聞和宣傳總局」,積極配合納粹意識形態,主動向出版自由、新聞自由宣戰。

宣傳總局一成立,立刻發佈了「一號通函」,宣布他們將採取行動:「作為宣傳總局的第一個措施,將從1933年4月12日開始,5月10日結束,進行一個為期四周的總行動,所有的大學生和全德公民都要參加。詳細內容另行公布。」緊接着兩天後又發佈了「二號通函」,宣布:「由於無恥煽動世界猶太人反對德國,由高等學校的大學生把對猶太人起敗壞作用的文獻公開燒毀。」通函要求大學生對「因不加思考或無知而弄進來的」書籍首先進行清理,接着把清理範圍擴大到朋友和熟人的書架、公共圖書館,最後還要求每個人必須在自己的影響範圍內進行大規模宣傳。

為了迅速消除猶太作品對德國雅利安精神的侵蝕,他們於4月10日給純雅利安作家們發出信函,要求他們兩天後寫出文章對此進行宣傳。由於時間倉促,加上納粹上台不久,局勢尚不明朗,德國作家們對大學生倡議的反響並不熱烈,只有少數作家提供了文章。

隨後,納粹德國的學生會公布了「打倒非德國精神的12條論綱」,其中第七條:我們要注意猶太人是外人,我們要認真面對我們的民族屬性。因此我們要求實施檢查的措施:猶太作品必須以希伯來文出版;如果用德文出版必須標明這是翻譯。……德文只供德國人使用,我們必須把非德國的精神從公共圖書館裏清除乾淨……

這份公然反對學術自由和思想自由,並具有強烈種族主義色彩的「論綱」在德國各個大學內四處張貼,德國的文化界、思想界、學術界卻出現了令人驚訝的沉默,沒有學生、也沒有教授對此提出抗議。

馬堡大學一位教授希望學校領導能夠清除這樣的布告,得到的回答是:「我們最好不要管它,因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可能會使學生更加騷動。」沒有人願意對此表達自己的立場。

焚書清單

既然打算焚書,就需要一份目錄以確定範圍。這是一份131人的名單。

德國大學生們為了急於表達自己與猶太人不共戴天的政治立場,面對這份從天而降的書目,立刻拿來為自己所用,並且改變了清單用途。這份書目成了以後納粹黨的禁書指南,上了這個名單的作者,絕大多數要麼遭到迫害,要麼被迫流亡,還有一部分作者的作品從此被蒸發。

4月26日開始,德國大學生們按圖索驥,到各家書店、圖書館開始沒收圖書,為防止遇到反對和抵抗,他們身着黨衛軍制服,對圖書的擁有者進行威嚇。

德國大學生的焚書活動原本是自發的、帶有象徵性的行動,當納粹黨宣傳部得知這一行動之後,立刻施加壓力,使行動變成了「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清洗行動」。在焚書過程中,納粹黨開足了宣傳機器,電台對焚書現場進行了直播,同時,還有經過排練的合唱隊高唱納粹歌曲《人民,拿起武器》。

知識分子與德國命運

焚書活動是一出鬧劇。但我們不能以一種圍觀鬧劇的眼光來看待這一事件,納粹黨在上台之前就公然宣稱自己是一個獨裁黨,上台後立刻採取一系列措施,以達到完全獨裁的目的,5月10日的焚書事件,是其眾多步驟中的一個環節。儘管這一行動並非由納粹官方發起,卻完全符合獨裁者的口味,德國人,尤其是德國青年在通向納粹黨獨裁道路上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回顧德國的文化思想歷程,它是一個偉大的思想國度,從布克哈特到馬丁・路德,尤其自古典哲學開始,燦若群星的德國思想家為人類社會奉獻了極為豐厚的思想。沒有思想自由,德國的文化思想就不可能走在世界的前列成為世界文化大國。

需要譴責那個時代的德國知識精英。他們理應明白,知識分子乃是思想的掌握者和傳播者,捍衛思想的尊嚴是知識群體的基本責任。知識分子掌握着民族的精神資源和由歷史通向未來的文化密碼,他們有責任也有義務提供符合人類生存準則和道義的普世倫理,但德國的相當一部分知識分子卻鼓吹獨裁,讚美極權。極權降臨之時,他們自動放棄了思考的責任,面對焚書——這一反人類、反文明的醜惡行動,沒有幾個知識分子公開表達反對意見,任憑罪惡的火焰燃遍德意志。有些人非但與權力眉來眼去,甚至投懷入抱,積極效忠納粹政權,諸如海德格爾、施密特、波色等等,為自己的履歷寫下了可恥的一筆——這是德國整整一代知識分子的羞恥。

還要譴責那個時代的德國青年。青年曆來被標榜為國家和民族的希望,但德國青年卻有着堅定的國家主義信念、狂熱的種族主義理想,在魏瑪共和國,他們就隨着希特拉的指揮棒在德國的大地上製造了不計其數的動亂,他們用納粹思想武裝着自己頭腦,用愛國主義的旗號荼毒人民,用自己的雙手殺害了數百萬猶太人的生命,更多的在戰場上葬送了自己的青春。

當然,還要譴責那個時代德國人的集體沉默。一方面,納粹政權是他們投票選擇的結果,另一方面,也是他們面對極權集體沉默的結果。德國,畢竟是歐洲的德國,它與東方專制主義的一個重大區別在於,德國人並非沒有享受過自由主義的恩澤,他們要比東方思想家們更加熟稔自由主義的本質、也能更加熟練地應用概念、定義和範疇,但他們拋棄了先賢的哲學真理以及政治道德,主動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點燃這一堆堆熊熊火焰的,不只是青年學生的無知和衝動,更為本質的是德意志在通向極權主義道路上所表現出的國家主義和種族主義狂熱。焚書,僅僅是瘋狂的開始,短短几年,德意志人就隨着希特拉錯亂的舞步,將戰火燃遍全歐洲,燒向全世界,而納粹集中營里發生的殘酷一幕,徹底掃蕩了人類的恥感,人格、尊嚴這類詞彙蕩然無存。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網絡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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