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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容易長到臉上 世上總有癌變人渣

我有個朋友,孩子未來會去北京市西城區的一個小學讀書。

對於中國的家長來說,有能力在北京市西城區給孩子搞定一張課桌的,絕對是鳳毛麟角。那裡的課桌,比北大清華的課桌緊俏多了。

我這位朋友,非京籍,獲得這張課桌,要提前很久布局,要花很多錢買學區房——北京西城區的房價里,包含了學位的價格。

1月8號晚上,這位朋友告訴我,孩子未來要上的那個小學,就是當天上午發生‌‌‌‌“校工‌‌‌‌”錘傷20個孩子事件的學校。他為此有些不安。當然,還有比他更不安的,比如那20個孩子的家長親朋。

這難免不讓人感慨:家長竭盡所能,給孩子提供了最好的,而這個最好的,卻可能因為偶發情況在某一刻出現最糟糕的狀況。沒有比生命受到威脅更糟糕的事情了。

這個糟糕還會產生一些‌‌‌‌“副產品‌‌‌‌”,比如一些撕裂的場面:

第一個,學校在第一時間向家長通報情況的時候,不讓家長錄像。家長很憤怒,質問,發生了這麼大事兒,錄像又怎麼?

第二個,事發學校一老師,與學生家長在微信群里互懟。原因是學生家長想關心一下受傷孩子,而老師則認為這事兒沒有發生在自己班級,家長不如關心一下自己孩子的口算水平;她還質問家長,‌‌‌‌“您已經給孩子複習得胸有成竹了是嗎?‌‌‌‌”

這兩個場面都挺糟糕的,簡直是災難衍生的災難,悲劇衍生的悲劇。

很多人批評甚至責罵這位老師冷血。

這位更關心自己班裡孩子口算水平的老師算是冷血么?或許吧,但也可能她真的只是覺得事不關己,也可能只是佩戴習慣了某種面具——長期在家長群里擁有‌‌‌‌“光榮正確‌‌‌‌”的感覺,從而說話比較隨意。

我沒興趣指責這位老師,倒有興趣從這位老師順口說出的話里,尋找包括我在內的更多人與她具有的共性。這個共性就是人們常說的‌‌‌‌“屁股決定腦袋‌‌‌‌”,一個人所處的位置,往往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自己的立場和觀點——價值觀。

價值觀,有時候可以解釋為捍衛自己‌‌‌‌“利益‌‌‌‌”而產生的觀念。

從那位老師的角度看,她的‌‌‌‌“利益‌‌‌‌”或‌‌‌‌“榮譽‌‌‌‌”繫於自己班的成績是否優秀,其中就包括孩子的口算水平。至於那些受到傷害的孩子,固然不幸,需要關懷,但是跟她的利益和榮譽並沒什麼關係。

那位家長竟然罕見地懟了老師,發出了很有意味的聲音——受傷的孩子比口算成績重要,甚至比孩子能否考上北大清華都重要。

這位家長說得極好,體現了人性,體現在人生意義面前的格局更大一些。

可是,我們無法強求別人‌‌‌‌“格局‌‌‌‌”更大。如今,家長在老師面前普遍是俯首稱臣恨不得高呼萬歲的,對老師提出這樣的要求,有些奢侈。

我倒是擔心那位懟老師的家長,格局大,孩子還是在人家手裡學口算啊。

這就是撕裂後的窘境。衝冠一怒之後,恐怕還得投降。

面具戴久了會長到臉上

另一個撕裂,是學校向家長通報情況時,不讓家長錄像的場景。

一位現場維持秩序的女士對家長們說:把手機都放下,不要錄像。家長也忍不住衝冠一怒:孩子都這樣了,手機的事兒重要嗎?

這種撕裂跟上面的那個撕裂類似。這位不讓錄像的女士,在那個時刻,最大的‌‌‌‌“利益‌‌‌‌”和‌‌‌‌“榮譽‌‌‌‌”是維持好秩序,把事態控制在最小的範圍之內,現場溝通場景不通過手機流出,是她的本能要求,而且並不具有惡意。

這個‌‌‌‌“本能‌‌‌‌”是處在某種位置上的人的本能,是條件反射式的,或程序設定式的本能——還是那句話,屁股決定腦袋。利益訴求的不同,榮譽所在的不同,導致了她缺乏對家長言行的‌‌‌‌“理解‌‌‌‌”和‌‌‌‌“共情‌‌‌‌”。

一定程度上,我們都會被自己所處的位置以及附着在這個位置上的利益或榮譽所‌‌‌‌“馴化‌‌‌‌”,馴化出一些缺乏人情味甚至缺乏人性的‌‌‌‌“本能‌‌‌‌”。

一個事兒被人做久了,人會被這個事兒異化,以至於——做生意的,以利潤最大化為最高訴求,其他的便不再重要;當老師的,以自己手底下的孩子考試成績提高為最大訴求,其他的便不再重要。維護秩序的,以控制住事態為最大訴求,其他的便不再重要。

本來,共同的敵人是那個行兇者,可是,在這個悲劇所衍生的悲劇里,數學老師和那位維持秩序的女士卻跟學生家長撕裂了。大概是因為,我們在生活中各自承擔著這個社會分配我們的‌‌‌‌“角色‌‌‌‌”,時間久了,面具與臉,融為一體了吧。

比如,最近有篇文章回憶某落馬高官,說這位官員當初在位時,對下屬極為蠻橫,對自己管轄範圍內的那些公司高層以及小魚小蝦,常表現出生殺予奪的官威。別人排隊向他敬酒,他看都不看,根本不喝,別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他坦然受之。

這樣的人,被角色馴化以及自我強化自己的角色久了,就忘了自己是一個‌‌‌‌“人‌‌‌‌”。直到他落馬被揭下面具之後,寫下的懺悔錄倒流露出了一些人味兒。

如果可以,我願聽人渣的故事

所以,有時候,簡單說聲‌‌‌‌“人渣‌‌‌‌”、‌‌‌‌“冷血‌‌‌‌”,不足以概括人性的醜陋和世事的複雜。

世上確有冷血到人渣以及魔鬼的人,比如那個在校園裡攻擊孩子的人。這樣的人渣或魔鬼,槍斃都不足以彌補孩子及家長的創傷。

所以事情發生後,‌‌‌‌“喊殺‌‌‌‌”的聲音當然很受擁護,甚至不願意聽人渣行兇的來龍去脈,並說出了‌‌‌‌“對小孩下手的人渣,不用聽他背後的故事‌‌‌‌”這樣乾脆的話。

確實,不論出於何種原因,這樣對孩子行兇的人渣都不可寬恕。但並非他的故事不值得一聽。至少,我是想聽的。我想知道他為啥傷害無辜的孩子。

目前,我能知道的就是,賈某,46歲,黑龍江人,大約是校工,傳聞他的合同即將到期不再續簽。更詳細的故事,恐怕有也不會再有了。

在譴責這個人渣的時候,我們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正義的一邊。可是,聽聽人渣的故事並不必然地引發對人渣的同情,卻有可能為防止下一個類似的人渣起到作用。

事實上,如今,‌‌‌‌“不用聽他背後的故事‌‌‌‌”這樣的提醒已顯得多餘,我們基本上已經沒有機會聽到那些‌‌‌‌“背後故事‌‌‌‌”了。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行兇者的故事,媒體基本上不會去采寫了,具體原因就不說了。

同樣,呼籲趕緊處理這樣的人渣,也是多餘的,有關方面一定會從重從快處理的。

人渣是社會的癌細胞,舉世沒有杜絕人渣的良藥。美國有校園槍擊,日本有校園殺人,癌細胞值得研究,人渣的故事也可以聽。若人渣的故事也不讓聽,我們能做的——

好像也就是在忘掉上一次的震驚和不安之後,被突然傳來的消息,再震驚一下,再不安一下。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海濤評論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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