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房價的爭論還會繼續下去。遺憾的是，面對嚴峻的形勢，我們聽到的卻是以下的幾種說法：房價由市場來決定，雖然高了，但還是合理的；房價需要調節，但只能用市場的方法調節，比如加大供給；房價暴漲確實是嚴重問題，需要採取行動，但不要造成經濟的動盪或者蕭條，等等。這些言論雖然有一些差別，但共同點是，沒有看到房價繼續暴漲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主張不要控制或者採取不痛不癢的措施來控制。

為什麼不害怕房價繼續暴漲的風險呢？這裏面有認識上的原因，而更重要的是狹隘的私利在作怪，有些人更關心自己在賭局中的勝負。房價繼續炒下去，得利的無疑就是開發商和炒手了。民間常有這樣的說法，都是中國人，誰傻啊？就是說，國人都是精於算計的，因此在違背常理的行為後面一定有利益的原因。

房價暴漲的風險，就好比一個輕生的人爬到了塔吊的頂端。他站在了不應該站的高度，這就是風險形成的原因，可能會掉下來則是結果。貿然採取行動是危險的；認為人在高處是正常的，或者再高也沒有關係是瘋狂的；無休止地研究是愚蠢的；僅僅站在下面鼓勵輕生者堅持是偽善的。

房價問題也是這樣，是一個現實中的緊迫問題。中國的學者在思維方式上存在着兩個問題，一是缺乏邏輯，二是常常偷換概念，或者變換討論的範疇。於是就出現了需要理論的時候講直覺，需要決斷的時候談理論。具體來說，主張房地產大干快上的時候談大國崛起、超日趕美，到了需要調控的時候，他們又拿出經濟規律了。也就是說，需要理性的時候他們瘋狂，而需要果斷的時候他們又大談理論和理性了。

魯迅罵過正人君子，有人以此來罵魯迅刻薄。現在好了，我們終於有幸看到現代正人君子的表現了。

面對資本對勞工的剝削，專家說，一個貧窮的家庭總要支持一個人先出頭。大哥富了，就有希望了。等到大哥富了以後，小弟弟想進城的時候，又有專家提出「限制地素質人口」了。在失業人口增加的時候，沒有看到什麼人提出擴大就業或者建立社會救濟體系的方案，反而認為這是中國的有利條件。心眼好一些的人，則高唱不着四六的「從頭再來」。

面對大眾買房難的問題，有人提出可以租房。這似乎沒有錯，但是房價高了，租金自然也會高企，一樣是租不起。還有人臨時抱佛腳，讓大眾去租幾年內都普及不了的政府廉租房。說來說去，實質就是房價不能跌。還有人說，房子貴了會促進勞動者努力工作。也就是說，民眾努力工作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房地產炒作買單。

值得注意的是這樣的觀點：如果房價迅速下跌，經濟會隨之降溫甚至崩潰，到了那時雖然有低房價，大眾仍然會買不起。也就是說，雖然房價下跌，你卻更買不起了。

對此，我想說的是，不要拿房價下跌的後果嚇唬窮人。既然經濟增長的時候百姓苦，衰退的時候也苦；房價上升的時候百姓買不起，房價下降的時候也買不起，下跌又有什麼可怕呢？有人會說，到了那時，不但房子買不起，吃飯都成問題了。但是，如果出現了這樣的惡果，製造房地產泡沫的人是脫不了干係的。

近年來，社會和經濟的天平傾斜了，民生作為砝碼的分量下降了。正像很多人警告的那樣，社會的共識正在破裂。大家知道，這是非常危險的。在這樣的前提下，共同災難的警告往往沒有什麼效果。根據尚書記載的古代傳說，夏朝末年的時候百姓就對君王夏桀發出了這樣的詛咒：「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應該說，這是史書對於社會共識破裂的最早的記載。

不論在任何時代，賢明的統治者都需要掌握好各種平衡。雖然在古代百姓的分量還不夠重，但帝王還是要滿足他們一部分的要求。這也就是李世民所說的，水能載舟，也能覆舟吧。按照中國傳統的倫理，好的統治者應該讓臣民感到幸福，而不是考慮他們還可以忍受什麼。如果總是這樣地考慮問題，大眾的負擔一定會不斷地加重，一定會苦不堪言。

現在一部分財閥和學者似乎進入了萬物皆備於我的境界，以為可以無視民生的要求，以為有了媒體和高科技，水就不再能夠覆舟了。這不是真正的精英的想法，只是衙內、財主秧子、暴發戶、投機得利者以及某些念書把腦子念歪了的書生的夢想而已。我看到一些經商的人敢於向大眾發出挑釁性的語言而不顧公共關係方面的負面效果，也沒有影響他們的業績，這真是世界奇聞了，完全可以收入哈佛商學院的案例。

應該指出，溫家寶總理多次指出了房價暴漲的危險，政府也採取了一些措施。現在需要的，是建立社會的共識，共同認識到經濟發展應該惠及社會大眾，認識到必須儘快解決經濟運行中存在的嚴峻問題。如果歸納為一句話，那就是自己活，也要讓別人活。

張維迎先生在談論改革方案的時候，提出過「次優」的概念，這是值得借鑑的。在實踐的層面上，從來沒有純粹的經濟學。我們常說的優化設計，也是要考慮邊界條件的限制，結果其實就是次優。如果有不同的看法，那就是我認為張維迎的次優是遷就權貴和既得利益者。其實質就是讓他們獲得最優，大眾的權益就所剩無幾了。真正的次優方案，應該是維護大眾權益，讓全社會分享增長成果的較快的經濟增長。如果房價迅速上漲，一套房子幾個月的漲幅就可以吃掉一個人一年的收入，這樣的經濟增長可以休矣。

具體到房價問題，現在球已經踢到了管理層的腳下。公眾關心的，已經不是做了什麼，而是取得了什麼實效。拖延的結果，只能是引發更為嚴峻的問題。這樣的事情想辦得辦，不想辦也得辦。不斷地拖延，辦好了也不到稱讚了。應該說，這也是管理學的原理吧。

我想重申這樣的社會倫理：一個健康的社會應該鼓勵大眾去創造財富，而不是鼓勵賭博和投機。對於彩票和股票投機，參與者對於失敗是有心理準備的，是願賭服輸的。相比之下，房地產炒作是把民生必需的房產，把國人的生存空間當作籌碼，絕不可以繼續縱容下去。

到目前為止，還不太可能出現以下的情況。但是，如果富人把過多的住房買斷，通過佔據儘可能多的空間而囤積居奇，這樣的財產不僅不太可能實現升值，而且很可能得不到保護。

我看過一個蘇聯電影劇本，說的是在古羅馬龐貝火山噴發之前，一對情侶不斷地警告可能發生的危險。在男子被拘捕之後，他的情人，一位弱女子向公眾發出了呼喊：

龐貝的公民們，不要盡情享樂了。醒醒吧，火山就要爆發了！

這個故事是虛構的，男主角是俄羅斯人更是荒誕不經。不過，故事是生動的，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現在，應該有人面向公眾發出這樣的聲音：

中國公民們，醒醒吧，房地產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