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播流言的人或許能暫時獲得關注,但卻會失去信任。(Illustration by The Epoch Times, Getty Images)
流言蜚語是人類最古老也最具破壞性的權力形式之一。它不需要任何官職、頭銜、證據或責任。它只需要一張善於傳播的嘴和一雙樂於傾聽的耳朵。一旦流言蜚語傳播開來,其速度遠超真相,影響深遠,造成的傷害即使道歉也難以彌合。
流言蜚語之所以如此危險,是因為它不必是真的就能產生影響。謊言重複千遍就成了人盡皆知的「常識」。一個人的竊竊私語,就能演變成眾人共同認定的結論。等到真相最終浮出水面時,傷害可能已經無法挽回:名譽掃地、友誼破裂、家庭分崩離析,或是事業受阻。
公共宣傳的運作方式如出一轍,只是規模更大。流言蜚語針對的是個人;而宣傳則針對整個社區、機構乃至國家。兩者都操縱情緒、利用恐懼,並獎勵那些即便毫無事實依據也信誓旦旦的人。它們的目的並非啟迪人心,而是影響輿論,決定我們信任誰、譴責誰,以及不再認為誰值得傾聽。
在社交媒體時代,八卦已經產業化。曾經在街區內流傳的謠言,如今只需幾秒鐘就能傳遍全球。一個誤導性的標題、一段剪輯過的視頻,或是一條匿名指控,就能在受害者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被數百萬人看到。人們先分享,後質疑。憤怒變成了娛樂,羞辱變成了內容,他人的痛苦變成了社交資本。
掌握某人的信息固然重要,但是掌控這些信息的呈現方式則更為強大。一個人或許幾十年來為人正直,幫助過無數人,深愛家人,服務社區,默默承擔他人的重擔。然而,一個錯誤——有時是真實的,有時是誇大的,有時甚至是完全捏造的——卻可能成為公眾唯一記住的事實。
我們養成了一種殘酷的習慣,那就是用一個人最糟糕的時刻來定義他,卻忽略了他人生的全貌。我們放大他的失敗,貶低他的優點;我們銘記他的過錯,卻忘記他的犧牲。我們對待人,仿佛他做過的最糟糕的事就是他最真實的一面。
那不是正義,那是道德上的懶惰。
問責至關重要。真相至關重要。當有人造成傷害時,不應以虛偽的禮貌或感傷的請求寬恕來掩蓋傷害。受害者理應被傾聽,不法行為必須受到懲罰,有時也必須承擔後果。但基於事實的問責與謠言造成的公開處決有着本質的區別。正義追求真相與公正,而流言蜚語則追求刺激、影響力以及破壞。
每一個人都曾以某種方式犯過錯。如果我們人生中最羞辱、最難堪的時刻被單獨截取出來,公諸於世,並被一再重播,那麼,我們當中有多少人能承受自己平時如此輕易施加在他人身上的評判?又有多少人希望,自己整個人的品格,都被某句氣頭上說出的話、某個出於恐懼而做出的決定,或某段迷惘時期所做出的行為來定義?
一個成熟的社會必須能夠同時容納兩個真理:人會犯錯,但人也能超越過錯而成長。一個人可能要為失敗負責,但這並不意味着他永遠只能被失敗所束縛。救贖並不能抹殺責任,但責任也不應抹殺人性。
流言蜚語之所以有害,是因為它會逐漸改變散播流言的人。它會讓人的內心習慣於因他人的尷尬或難堪而感到幸災樂禍;它助長優越感,卻讓人不再反省自己。它也讓我們因為知道一些對他人不利的事情——或者自以為知道——而產生一種自己很重要的感覺。散播流言的人或許能暫時獲得關注,但卻會失去信任。最終,那些聽者離開房間後,會開始猜測別人如何在背後議論自己。
在複述一個故事之前,我們應該問問自己:這是真的嗎?有必要嗎?公平嗎?我是否了解全部情況?如果當事人站在我面前,我會這麼說嗎?我分享這個故事是為了保護某人,還是因為破壞讓我感覺強大?
說出去的話正如潑出去的水,言語無法挽回。更正往往難以像最初的指控那樣廣為流傳。真相或許能洗清某人的冤屈,卻無法彌補謊言奪走的一切機會。因此,克制並非軟弱,而是智慧。當事實尚不明朗時,保持沉默並非怯懦,而是道德自律。
我們應該成為一個更注重讚揚而非譴責的民族,像銘記失敗一樣銘記勇氣、慷慨、悔改和堅韌的行為。我們不應讓宣傳左右我們的仇恨,也不應讓流言蜚語蒙蔽我們,讓我們誤以為殘忍無情就是明辨是非。
一個沉溺於醜聞的社會終將喪失寬容之心。而一旦沒有了寬容,我們誰都無法倖免——無論是被告、原告,還是那些助紂為虐、讓謊言得以流傳的沉默旁觀者。
真正考驗人品的不是我們是否掌握信息,而是我們如何運用信息。我們可以用言語去毒害他人,也可以用言語去治癒他人;可以歪曲事實,也可以用言語去澄清真相;可以把人囚禁在最糟糕的時刻,也可以幫助人們發現美好未來的可能。
面對流言蜚語,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作者簡介:
阿姆斯特朗‧威廉姆斯(Armstrong Williams)是一位政治評論員、作家、企業家,也是霍華德-斯特克控股公司(Howard Stirk Holdings)的創始人。
原文:The Poisonous Power of Gossip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