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夜到9日零點前後,韶山毛澤東廣場。
一群人舉着毛澤東畫像,高喊毛主席萬歲。
一個社會的現實情緒,正在尋找一個安全的出口。
房價、失業、收入下降、階層固化、機會減少,這些很難被公開組織討論,更難形成持續的公共表達。
於是,人們開始借用一個已經被歷史固定下來的符號宣洩。
毛澤東在今天中國社會具有一種特殊的安全性。他是最高權力體系塑造出來的歷史人物,是紅色敘事中不可輕易觸碰的政治符號。
於是,舉毛像、喊萬歲,在韶山這樣的地方,不僅能夠釋放情緒,還可以獲得一種現成的政治合法性。
這就形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悖論。
人們借毛澤東表達對現實的不滿,可他們能夠使用的語言,卻恰恰來自今天這套政治秩序最熟悉的歷史語言。
反官僚、反特權、要求公平都可以通過毛澤東來表達。
現實中的矛盾,被翻譯成了歷史問題。
對現實失望的人開始懷念那個從未真正經歷過的年代。
至於那個時代真實發生過什麼,饑荒造成過多少死亡,政治運動怎樣摧毀普通人的生活,個人崇拜怎樣一步步吞噬社會理性,這些複雜的歷史卻被一個簡單的政治符號覆蓋。
於是六十年前的語言開始承擔今天的情緒,六十年前的領袖開始承擔今天的失望,六十年前的政治想像開始承擔今天的社會焦慮。
當人們把公平、正義、反特權全部寄托在一個強勢領袖身上,解決現實問題的方式就更容易重新退回到「等待一個偉人」的邏輯。
於是,對權力的失望,最後又變成對更強權力的期待。
這是一個非常荒誕的歷史循環:
權力製造崇拜,現實製造失望,失望又尋找新的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