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網上炒得很多,本來不太想寫,但常州星宇股份老闆周曉萍親自出面表示:「對部分媒體的不實報道也已通過網信和網安部門進行投訴和舉報」,既然身家數百億的老闆這麼有底氣,那只能勉為其難再寫一下了。
首先講,如果真有「不實報道」,那是不對的,如果受到不實報道的負面影響,星宇股份自然可以去舉報或者投訴,去申請刪帖、封號,只是目前作者還沒看到哪家持牌大媒體的新聞報道被刪除。但星宇股份又對資本市場表示,負面輿論爆發後,訂單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看來,這些「不實報道」根本影響不到星宇分毫。按星宇的思路,既然不實報道都難有影響,是否事實報道就更難有影響了呢?
整個事件,不但在國內,而且在全球都產生了極壞的影響。
國內而言,在當前經濟環境下,應屆畢業生就業形勢嚴峻,保就業壓力巨大,這也是從中央到地方最重視的工作之一,國務院在6月才發佈了《實施就業優先戰略「十五五」規劃》。
星宇股份並非身處夕陽產業,更沒有經歷產業不景氣,企業自身在準備「A+H」上市,盈利能力沒有任何問題。汽車產業雖在經歷全球結構性調整,但整體仍然蓬勃發展,作為車燈細分行業的龍頭,身處中國大陸,手握海外車企巨頭長期訂單,同時又對接本土車企不斷擴大的需求。
星宇股份IPO申請材料顯示,按照2025年銷售收入計算,其在中國汽車照明市場排名第一、全球排名第七;在智能車燈市場,全球和中國本土均排名第一。
但這樣的企業,非但沒有成為就業保障的標杆,反而釀成嚴重的勞動用工事件,非但沒有成為高質量發展的表率,反而成為了玩弄應屆畢業生於股掌的典型。
根據星宇股份的披露文件顯示,其員工數量由2024年末的10,426人下降到了2025年末的7,532人,其中生產人員減少3,182人。與此同時,勞務外包用工時長則由864.8萬小時增加至1,087.4萬小時。
在外包替代的同時,星宇股份此次針對的並非低技能、低學歷的員工,而是應屆碩士畢業生。儘管不同學歷畢業生在勞動法上權利是平等的,但無論從國家、家庭和個人而言,培養一名碩士所付出的資源和精力顯然要遠遠大於更低學歷的人群。
雖然當前就業形勢嚴峻,但碩士畢業生仍有一定優勢。星宇股份將上百名應屆碩士生「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絲毫不顧忌其應屆生身份在求職時的重要性,對這些家庭和個人而言,代價是巨大的。這種代價很顯然不只是失去一份工作或者在簡歷上增加一項不光彩的經歷那麼簡單,而是應屆生本應有更多選擇機會,機會成本的喪失是難以量化的。所以,僅僅期待賠償幾個月工資就想了事,企業不用承擔任何其他責任,在輿論仍在情緒頂點的時候,企業負責人竟然還威脅要對媒體進行投訴和舉報,顯然是還沒有搞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
國際而言,隨着中國大陸出口貿易順差的持續擴大,外部經貿環境愈發複雜嚴峻。對中國大陸勞動用工問題的質疑,是歐美日等先發國家當前的着力點。如果中國大陸的科技類或其他仍然還發展不錯的企業還像星宇股份一樣對待員工,那真正向海外「遞刀子」的就不是向海外企業投訴舉報的學生,而是星宇股份這樣的企業自身。這樣的企業越多,將使中國大陸對外貿易談判越困難。
換言之,星宇股份事件的惡劣影響,其實早就超出了常州當地,甚至江蘇當地。如果這樣的行為還不付出足夠的代價,未來將有更多企業效仿。
這兩天,有一些媒體和媒體人在打圓場,要麼把重點放在「應當遵守海外合規要求」,要麼和稀泥希望星宇股份能夠接納被解約的107位畢業生。看似是在降溫,實則是在添火。
輿論持續發酵不在於這107名畢業生,而在於每年上千萬正在畢業和將要畢業的大學畢業生。他們能夠理解就業形勢不佳,但不能理解這樣的頭部企業都能公然有此行徑。如果企業與勞動者之間的彼此信任完全消失,將會出現怎樣的後果呢?
星宇股份究竟有沒有違法呢?相信常州人社部門在深入調查之後一定能給出一個明確的結論。無非就是,沒有違法,那就是立法出了問題;有違法,那就,嚴懲到讓其他企業再也不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