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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57歲奉勸所有人:父母過85歲立刻斷掉6個動作

我五十七歲那年,同時伺候着八十七歲的父親和八十五歲的母親。

父親阿爾茨海默病,母親腦梗後偏癱。

一雙父母,一個不認識我了,一個動不了了。

我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床,先給母親翻身擦洗換尿不濕,再去父親房間看他是不是又把被子踢到地上、是不是又在床頭柜上尿了一泡。然後做早飯,打碎成流食,一勺一勺餵完兩個老人,洗涮完碗筷鍋灶,差不多八點半,我才來得及自己吃一口涼的。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十年。

從四十七歲到五十七歲,一個女人最後的黃金十年,全部獻給了兩張病床。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博同情。我自己的爹娘,我伺候是天經地義。但我要跟你說的是,這十年裏我犯過的錯、踩過的坑、流過的血淚,我希望別人不要再走一遍。

尤其是家裏有高齡老人的,尤其是父母過了八十五歲的——有些事情你必須立刻斷掉,一刻都別猶豫。否則代價你付不起,真的付不起。

十年前我剛開始照顧父母的時候,跟現在的你們一樣,什麼都不懂,全憑一腔熱血和孝心。我覺得只要我夠勤快、夠細心、夠能忍,就一定能把我爹娘伺候好。

事實證明我錯了。

第一年我就瘦了三十斤。

不是刻意減肥,是累的。一天到晚腳不沾地,晚上剛躺下,我媽那邊喊了,要翻身。剛給她翻完躺下,我爸那邊又開始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邊走邊自言自語,說得含含糊糊聽不清楚,但你不管他不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摸出門去。有一回凌晨三點,我實在太困了,睡過去了,醒來發現大門敞着,我爸不見了。我穿着睡衣拖鞋衝出去,在小區里找了快一個小時,最後在物業保安亭後面找到他,他蹲在那兒,縮成一團,凍得渾身發抖,看見我走過來,他抬起頭,怯生生地問我:「大姐,你知道我家在哪兒嗎。」

他不認識我了。

那一刻我蹲在地上,抱着他哭。哭完了,扶他回家,給他洗腳換衣服,然後走進廚房,關上門,對着窗戶又哭了很久。

哭完之後我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劉秀琴,你必須換個活法了。

從那天開始,我一點一點學會了怎麼伺候高齡失能老人。不是那種書本上的知識,是真實的、血淋淋的、從一遍一遍失敗里總結出來的東西。今天我把這些說給你聽,不是為了當什麼專家,也不是為了博什麼掌聲。只是因為我太知道那種滋味了。如果你家裏有老人,尤其是已經過了八十五歲的,麻煩你靜下心來聽我說完。哪怕只記住一條,說不定就能讓你少受一份罪、少掉一滴淚。

老人過了八十五歲之後,你記住,第一個必須斷掉的動作就是——不要把他們當成從前的那個父母來對待。

我知道這句話刺耳,但你聽我講完。

我爸沒生病之前是工程師,一輩子畫圖紙的人,精細到什麼程度,鉛筆削得長短都有講究。我媽是小學語文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輩子粉筆字,橫平豎直,工工整整。他們把我養大,供我讀書,送我出嫁,是我這輩子最敬重的人。

但是阿爾茨海默病把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剛開始我不願意承認這件事。他糊塗的時候說胡話,我跟他爭。他說他要上班去,我說你都退休二十年了上什麼班。他就發脾氣,摔東西,說我把他關起來了,罵我是壞人。我委屈得不行,一邊收拾他摔碎的杯子一邊掉眼淚,心想我天天伺候你,你怎麼能這麼罵我。

後來醫生跟我說了一句話,徹底改變了我。他說你爸罵的不是你,他罵的是他腦子裏那個讓他害怕的幻覺。你跟一個病人爭對錯,贏了也是輸了。

從那以後我換了一種方式。他說要去上班,我說行,我陪你一起去,咱先吃個早飯再走。吃完飯他就忘了上班的事了,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乖得像個小孩子。

那時候我才明白,我以前伺候他累,是因為我一直在跟我記憶中的那個父親較勁。我期望他講道理,期望他體諒我,期望他還是從前那個什麼都能扛的男人。但他不是了。他的身體還在,但那個當了一輩子工程師的靈魂,已經一點一點地從這具軀殼裏溜走了。

你不能用過去的標準要求一個已經變了的人。他不再是那個能扛事的父親,她也不再是那個能管家的母親。他們變回了孩子,甚至比孩子更需要照顧。你得接受這個現實,心裏那根刺才能拔出來。

第二個必須斷掉的動作——千萬不要勉強老人吃那些不好消化的東西。

我媽出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想着給她補。雞湯、骨頭湯、海參粥,變着花樣做,心想吃好一點身體恢復快一點。結果好心辦了壞事。

那天晚上我記得特別清楚。我媽吃完晚飯,說撐,肚子脹。我扶她起來走了幾步,不行,她開始喘。躺下之後喘得更厲害,嘴唇發紫,臉漲得通紅。我嚇壞了,打了120。急救人員來了之後一看,說不是心臟的問題,是胃裏的東西太多了,頂着膈肌,影響到呼吸了。他們給我媽做了處理,症狀緩解了。臨走的時候急救醫生跟我說了一句,家屬,老人消化功能跟年輕人不一樣,你餵那麼多東西,不是愛她,是害她。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後來營養科的醫生給我列了個單子:八十五歲以上老人,尤其是臥床的,每頓主食不要超過她拳頭的一半,肉剁碎了不超過調羹兩勺,蔬菜打碎,油少放,鹽更要少。不是小氣,是她的身體只能處理這麼多。吃多了,胃脹頂到肺,呼吸就困難。再嚴重一點,反流誤吸到氣管里,那就是吸入性肺炎,要命的。

從那以後我嚴格按量喂,少食多餐,一天分五頓。我媽一開始不適應,總覺得沒吃飽,吃完還拿眼睛看我,那眼神跟小孩似的可憐巴巴的。我心裏難受,但硬着心腸不給加。慢慢地她習慣了,喘的次數也少了。

第三個一定要停下來的動作,就是半夜反覆給老人翻身。

這件事我的教訓是拿血換來的。

伺候過臥床老人的都知道,怕長褥瘡,要定時翻身。我開始的時候特別勤快,定了鬧鐘,兩個小時翻一次,一夜翻四五次。翻了一個多月,我媽的背沒爛,我的腰先廢了。有一天半夜我彎腰給她翻身的時候,腰後面咯噔一聲,一陣劇痛從腰眼躥到小腿,我當場就跪在地上了。

我家那時候就我一個人。我趴在母親床邊的地上,起不來。摸到手機叫了鄰居。鄰居把我扶起來送到醫院,核磁共振一查——腰椎間盤突出,壓到神經了。

理療科那個大夫姓劉,看我的眼神特別複雜。他說你天天這麼彎腰搬你媽?我說嗯。他沉默了一下,說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腰再嚴重一點就要動手術了,到時候你自己都站不起來,你拿什麼照顧你媽?

一句話給我問住了。

劉大夫教了我一個辦法:減少夜間翻身的頻率,從兩個小時改成四個小時。但前提是白天勤快一點,保持皮膚乾燥,用好一點的防褥瘡氣墊床,晚上那頓翻完以後,把體位墊墊好,讓老人睡得舒服一點。他說你得先保住自己,才能保住老人。

我聽了,咬牙買了張好的護理床,帶自動翻身功能的。花了我兩個月的工資,心疼得不行,但買回來之後,我每晚能多睡兩個多小時。

還有一件事情,是後來我在網上學的。用柔軟的毛巾捲成卷,塞在老人後背和膝蓋彎下面,既能幫助固定側臥的姿勢,又不會硌得慌。這些土辦法,比死板地兩個小時翻一次實用得多。

第四件事,也是最難開口的一件——老人摔倒了,千萬不要馬上去扶。

去年冬天,我爸在房間裏摔了一跤。我聽見聲響衝進去,他坐在地上,一隻手撐着地,另一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上的表情又迷茫又害怕。

我下意識就要去拽他胳膊拉他起來,手都伸出去了,忽然想起社區醫生跟我說過的話——老人摔倒不能馬上拉。他有骨質疏鬆,一拉,骨折了就是你拉出來的。尤其是髖部和手腕,老人摔倒最容易骨折的就是這兩個地方。萬一骨折了,骨頭茬子扎到血管或者神經,後果不堪設想。

我把手縮回來了。蹲下去先問他,爸,你哪兒疼?他糊塗,說不清楚。我把他從頭到腳輕輕摸了一遍,問他這兒疼不疼那兒疼不疼,他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有一個地方他沒等我摸到就躲了一下——左邊大腿根。

我心裏咯噔一下。沒敢動他,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然後打了120。急救人員來了之後做了檢查,初步判斷是股骨頸骨折。拉到醫院一拍片子,果然是。醫生問我有沒有扶他,我說沒有,醫生說你這一個沒扶,可能保住了他的髖關節。他說老年人股骨頸骨折如果移位嚴重,基本上就站不起來了,你做得對。

我爸後來做了手術,打了鋼釘,恢復得還算可以,能扶着助行器在屋裏走幾步。雖然走得慢,但好歹能走。所以我跟你說,老人摔了,一定要先觀察、先問,判斷有沒有骨折再決定怎麼處理。如果懷疑骨折,讓專業人員來搬動,不要自己上手。你一片好心去扶,可能會讓他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

第五個動作,更不能做——千萬不要隨便限制老人下床。

我媽偏癱以後,我有段時間特別怕她摔,就讓她在床上躺着。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決,我覺得這樣最安全。結果不到兩個月,出事了。她的腿越來越僵硬,肌肉萎縮得肉眼可見,原來還能自己坐起來,後來連靠都靠不住了。而且肺部開始有雜音,一檢查,墜積性肺炎。醫生說長期平躺,肺底部的痰排不出來,積在那兒感染了。

康復科的醫生來會診,跟我講了一番話,我到現在每個字都記得。他說臥床不動,肌肉三天就開始萎縮。一周關節僵硬。一個月心肺功能下降。你讓她躺兩個月,她就永遠起不來了。下肢不承重,鈣質流失,骨質會變得像蘇打餅乾一樣脆。

從那天起,我改變了方式。哪怕我一個人搬不動她,我也要想辦法讓她坐起來。我買了個移位機,把吊兜兜着她,從床上移到輪椅上。剛開始操作不熟練,有一次吊兜沒繫緊,她差點從裏面滑出來,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但慢慢地,我越來越熟練,我媽也能在輪椅上坐一兩個小時了。她的房間朝南,太陽好的時候我推她到窗邊曬後背,她就閉着眼睛,臉上有一種很安詳的表情。

後來在康復科醫生的指導下,我開始幫她做床上被動活動。手法是康復師手把手教的,溫柔但有節奏地幫她活動膝蓋和腳踝,促進血液循環。每天堅持做,雷打不動。她的腿雖然還是沒有力氣站起來,但肌肉沒有再繼續萎縮,臉色也比以前紅潤了不少。

最後一點,也是最後我才悟出來的——不要把所有的擔子都往自己身上攬。

這是我用十年的血淚換來的一句話。

我家兄弟姐妹三個,我是老二,上面一個哥,下面一個妹。大哥在外地,一年到頭回來兩趟,一趟兩三天,回來就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偶爾幫他爹剪個指甲就覺得盡了大孝了。小妹倒是離得不遠,但人家有自己的說法,說自己是小棉襖,要照顧公婆那邊,說嫂子有意見。

所以所有的擔子都在我身上。我要做飯洗衣打掃,要跑醫院拿藥,要半夜起來無數次,要面對兩個老人的屎尿屁。我哥打電話回來第一句話永遠是你怎麼照顧的,怎麼又住院了,你怎麼回事,你上點心行不行。那語氣好像我是個不盡責的保姆。

我妹倒是嘴甜,姐你辛苦了,等我有空去幫你。她的「有空」,一年就兩次,中秋節一次,過年一次,來了坐半個小時就走,臨走還不忘拿走我媽柜子里我給我媽買的營養品。

我曾經恨過他們。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夜裏睡不着。憑什麼是我一個人扛?憑什麼你們都在過自己的日子?

後來我去看心理醫生——對,你沒聽錯,我看過心理醫生。不是因為抑鬱症,是因為我實在撐不住了。那些年我失眠嚴重,頭髮大把大把掉,動不動就沖我爸發脾氣,發完又自責,躲在衛生間裏扇自己耳光。

心理醫生告訴我,你這樣下去會崩潰的。你得讓他們參與進來,別什麼都自己扛。能請人就請人,哪怕只幫你分擔幾個小時。

我沒請人。我哥和我妹也不願意出錢,說浪費。

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撐不住了。

那是去年秋天,我爸拉肚子,拉了一褲子的那種。我剛給他換完,我媽又尿了,我剛把我媽收拾好,我爸又拉了。來來回回搞了三四趟,我的腰疼得直不起來,手腕也因為長期用力過度得了腱鞘炎,腫得跟饅頭似的。

我跪在地上擦地板上的污漬,擦着擦着就站不起來了。不是腰的問題,是整個人突然就垮了。我就那麼跪在地上,聞着滿屋子的消毒水和排泄物的味道,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完了。那些什麼職業、什麼夢想、什麼自我的價值,早就碎得一乾二淨了。

我拿起手機,先給大哥打了電話。我說哥,我一個人頂不住了,你得回來。他照例說工作忙走不開。我說你聽好,你要不回來也行,我把爸送養老院,用爸媽的退休金付費用,以後過年你回養老院看他們,別回我家。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他說我下周回來。我說不行,明天。

然後我打給小妹。我說你明天過來,把你給爸媽買的那些營養品拿走,以後不用你買了,你人來就行。你要是不來,以後也別來了。

第二天,我大哥坐早班飛機回來了。小妹也來了,雖然臉拉得老長。

我坐在客廳里,給他們倆倒了杯水,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說:「從今天起,咱們三個排班。我伺候了十年,剩下的日子,咱們輪流來。不願意輪也行,出錢,請專業護工。你們自己選。」

我哥的臉色很難看,但沒說話。小妹的眼圈紅了,說姐你怎麼這樣說話。我說我這樣說話已經算客氣了。十年,我沒跟你們算過賬,今天咱們算算。

我去屋裏拿出一個本子,上面記着這十年每一筆開銷。尿不濕多少錢,藥費多少錢,住院費多少錢,護理用品多少錢。我不記不知道,一記下來,總共花了我將近二十萬。還不算我自己的時間精力,不算我辭掉的那份工作——我以前在財務公司做會計,一個月四千五的工資,因為要照顧爸媽,只能辭了,換成每周去半天做兼職代賬,一個月掙不到兩千。

大哥看到賬本,點了根煙,抽了半根才開口。他說秀琴,我確實沒想到花了這麼多。他當場給我轉了五萬塊錢,說先拿着,以後按月分攤。小妹低着頭不說話,後來她老公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姐你別生氣,我們這邊確實手頭緊,但以後每個月轉你一千五,行不行。我說行。

從那天起,我每個周末有一天半的休息。我拿來補覺,去公園走走,去菜市場慢慢逛一逛。我甚至報了一個社區的瑜伽班,一周一次,從最簡單的呼吸和拉伸動作開始學起。第一次去的時候,我僵硬得連彎腰摸腳尖都做不到,手指頭只能勉強夠到膝蓋。但慢慢地,身體好像重新活過來了,那種被什麼東西緊緊鎖住的感覺鬆了一點。

我現在終於敢說,我能喘口氣了。

這六個動作——不把他們當從前的父母、不勉強餵食、不要半夜猛翻身、摔倒別馬上扶、別限制下床、別一個人全扛——是我用十年時間、二十萬塊錢、還有被拖垮的身體換來的。今天說給你聽,不是讓你照着做,也不是想教訓誰。只是因為我太知道那種滋味了。伺候老人是應該的,但不等於要毀了自己。你自己倒了,老人怎麼辦?誰來替你?你以為會有誰替你?

沒有人。

昨天天氣好,我推我媽在陽台上曬太陽。我爸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剝一顆糖,怎麼剝都剝不開,急得眉頭皺成一團。我幫他剝開,把糖塞進他嘴裏。他含着糖,忽然抬起頭看着我,眼神清亮了一下。就那麼幾秒鐘,他說了句話,聲音含含糊糊的,但我聽懂了。

他說:」秀琴,你辛苦了。」

我爸已經好幾年叫不出我的名字了。那一刻我轉過身去,假裝整理窗簾,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陽台的瓷磚上,被太陽一曬,很快就幹了。

值嗎?

我跟你說,值。

但我不會再回到從前那種活法了。

不會了。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楓葉君評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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