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貞深知丈夫心中的所思所想。她亦反覆思忖,這漫長的日子究竟該如何度過。
日日憂心忡忡,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性。孩子遭受欺凌,丈夫遭受折磨,家中物品被翻得一片狼藉。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漫無邊際的困境似乎永無止境。這樣的日子何時才能畫上句號,無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郭興福輕輕捻熄了煙蒂,目光緩緩上移,與妻子的眼眸相觸。他們彼此凝視良久,雖未開口言辭,卻均已心照不宣。
李淑貞緩緩開口,語調柔和。她表示,若你心意已決,我願隨你同行。然而,孩子們該如何是好?若將他們留下,又有誰能照顧他們?畢竟,身為反革命者的子女,他們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留在世上只會讓他們遭受苦難。
郭興福沉吟片刻,點頭道:「一起走。」
屋內燈光昏暗,投射出三個孩子略顯黯淡的面容。鋼鋼輾轉反側,口中喃喃着「爸爸」二字。郭興福眼眶不禁泛起淚花。
他緩步至床畔,目光落在三個幼小的孩子身上。他們,是他的血脈,分別於六載、四載、兩載前降臨人世。他想給他們幸福的生活,然而此刻,連守護他們的生命都成了奢望。
隨着時光的流逝,分秒悄然逝去。窗外一片漆黑,間或可聞幾聲犬吠。
8
1967年1月29日夜晚至30日凌晨,郭興福家中發生了一場慘劇。
父親親手終結了三個孩子的生命。他們身着整潔的衣衫與襪子,安詳地臥於床榻之上。其中,6歲的鋼鋼與4歲的煉煉依偎在小床上,而尚不滿2歲的小兒則躺在大床之上。
在孩子離世之後,李淑貞悲痛欲絕,哀求郭興福先對她下手。郭興福緊握着小刀,殘忍地割開了妻子的手腕和太陽穴的動脈,鮮血頓時噴涌而出。隨後,他也割破了自己的血管,夫妻倆最終一同失去了意識。
不久後,李淑貞率先醒來。睜開雙眼,她目睹了悲劇的發生:三個孩子已經離世,丈夫躺在血泊之中,而她竟然奇蹟般地還活着。她勉強掙扎着爬向窗邊,毅然從二樓躍下。
墜樓聲引來了鄰居們的注意。眾人迅速趕至郭興福的住所,重重地拍打着門扉,卻無人應答。他們毅然撞開了房門,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
郭興福於一陣撞門巨響中驚醒,感到自己尚存一線生機,而李淑貞亦未命喪黃泉。他掙扎着爬到廚房,握緊手中的菜刀,朝自己身上狠命砍去,一擊、兩擊、三擊,連綿不絕,總共十幾下,鮮血染紅了地面。
他還是沒死。
9
1967年1月30日凌晨4時15分,一輛軍車急速駛離南京軍區政治部的大門。
政治部接到高級步兵學校的緊急報告,稱該校發生了一起令人震驚的兇殺事件。作案者系該校教員郭興福,他殘忍地殺害了三個無辜的孩子,並對妻子下了殺手,最終亦以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
保衛部門的人迅速抵達現場,眼前的景象令他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三個孩子靜靜地躺在床上,毫無動靜,身上的衣物穿戴得整整齊齊。
血跡遍佈地面,牆體上也濺滿了斑斑血痕。床畔放置着一柄小刀與剪刀,上面沾滿了乾涸的血跡。窗台之上,一灘血跡尤為顯眼,那是李淑貞不幸跳樓時所留的痕跡。
郭興福仰臥於廚房的冷硬地板之上,渾身佈滿刀痕,陷入了昏睡之中。李淑貞則位於樓下的地面,儘管受傷頗重,卻依舊微弱地呼吸着。
救護車馳騁而至,將兩位傷者小心地抬上了車。與此同時,造反派亦至,手持逮捕令,以行兇嫌疑人的身份將郭興福與李淑貞拘捕。
當天上午,南京紅色造反聯合總部迅速成立了郭興福專案組,由造反派的頭頭親自執掌指揮權。自下午一點起,一場突襲式的審訊隨即展開。郭興福與李淑貞,二人氣息奄奄,被醫護人員用擔架小心翼翼地抬上囚車,隨後被押送至監牢之中。
反動派於深夜緊急起草了一份呈文,力主對郭興福和李淑貞即刻執行死刑。呈文中不僅羅列了諸多無端的指控,更宣稱郭興福為「反革命分子」,涉嫌畏罪殺人,罪行滔天,惡行累累。
該報告於2月5日送達至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的辦公桌前。
10
許世友看完報告後臉色鐵青。
他將報告輕輕置於桌案之上,隨即點燃了一支香煙,隨後又接連不斷地抽起。辦公室內煙霧瀰漫,令人不敢輕易踏入。
許世友對郭興福並不陌生,1963年曾在張家山親眼目睹了他的軍事演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郭興福在訓練上頗有獨到之處,他能將士兵鍛煉得靈活自如,堪稱人才難得。次年,即1964年,全軍開始推廣郭興福的教學法,許世友對此亦表示全力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