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經濟持續下行、地方財政吃緊情勢下,大陸欠薪問題愈演愈烈,多地爆發討薪抗議活動。(視頻截圖)
2026年上半年中共財政的突出問題,從官方數據看,是支出增長率顯著低於預期。根據「兩會」上的2026年中央和地方預算草案:2026年全國一般公共預算財政收入增長率預計為2.2%,上半年翻番完成(4.7%),財政支出增長率預計為4.4%,上半年只完成了1/3(1.5%);至於全國政府性基金預算,政策目標值與實際值就完全是兩回事了,預計全年收入增長0.6%,上半年實際卻下降21.6%,預計全年支出增長5.1%,上半年實際值為-16.4%。
概括為一句話,就是政府不太願意花錢了。這可不只是2026年上半年的事,近幾年都如此(見表1)。
表1:2024—2026廣義財政收支增長率之政策目標值與實際值(%)

數據來源:中共財政部
政府不太願意花錢,是大面上說的;細究起來,主要是地方政府不願意。從表2看,中央政府的支出增長率還是不錯的。至於政府性基金這塊,中央佔比很小,收入和支出不到1/10(例如,2026年上半年,全國政府性基金預算支出38,705億元,其中中央本級支出僅2,239億元),地方政府性基金預算支出的減少才是實質性的。
表2:2024—2026中央與地方的財政收支增長率(%)

數據來源:中共財政部
這種「中央支出發力、地方支出疲軟」的顯著背離,正是當前中共財政運行中核心的結構性難題之一。
鑑於(1)全國一般公共預算中,地方支出佔比超過85%(2025年為244,361億元);(2)在全國政府性基金預算中,地方支出佔比超過90%(2025年為101,890億元);「中央支出發力」效果不大,但「地方支出疲軟」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則是顯著的。下面從兩個方面論述。
中共財政支出政策的效應降至冰點
在宏觀經濟學中,「財政支出增長彈性係數」(財政支出增長率/ GDP增速)和「財政支出乘數」(即每花1塊錢能帶來幾塊錢的GDP增長),分別從「政府花錢的敏感度」(彈性)和「政府花錢的拉動效應」(乘數)來反映財政調控的效率。
2000年以來,中國的財政支出增長彈性係數,先是「平穩」(2008年以前長期穩定在1.0附近與經濟增長保持同步),之後「劇烈震盪」,2024年以來受樓市泡沫破滅、土地財政塌方及防範化解債務風險的強烈制約,已降至0.3左右的歷史冰點。
中國的財政支出乘數,2000年以來則呈現為極沉重的「階梯式下滑」:2008年以前基建大開發的黃金期維持在1.4至1.6的高位拉動效應;隨着鐵公基飽和與產能過剩,2010年後實質性跌破1.0的臨界點;2018年後,受到居民預防性儲蓄和民企投資預期轉弱的擠出效應影響進一步走低。2026年上半年,高達四成以上的專項債資金被用於「地方化債、借新還舊」而非新增工程量,導致短期內基建投資乘數實質性失效,探底至0.2左右的歷史新低。
上述兩指標的軌跡表明,中國經濟態勢從「高效率追趕」已轉變為「結構性瓶頸」了。擇要而言:(1)資本飽和與產能過剩,財政資金過度介入競爭性領域,對民間投資產生了明顯「擠出效應」;(2)內需結構失衡,居民「邊際消費傾向」長期偏低;(3)地方政府債務堆積,體制內剛性開支膨脹;(4)利率市場化遲緩,「資金空轉」現象嚴重。
地方財政的困境
2026年上半年,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本級收入68,807億元,同比增長2.7%;然而,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支出122,111億元,同比增長0.6%。為什麼地方的財政支出增速顯著低於收入增速呢?地方為什麼「有錢卻不花、有項目卻不上」?其實,是因為地方財政深陷困境。
第一,雖然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本級收入有所增加,但地方政府性基金預算本級收入同比下降25.6%(僅12,847億元,主要是因為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降幅高達31.5%),這導致地方的整體「綜合財力」依然極度緊張。
第二,高壓「化債」與官員「躺平」。(1)對「12省區市」等高風險地區的硬約束,要求「砸鍋賣鐵」去化債,嚴格限制新上政府投資項目。(2)現在要求所有專項債項目必須做到「項目收益與融資自求平衡」,然而,優質的基建項目早已開發殆盡,剩下的多是回報率極低甚至虧本的公共項目;(3)過去地方官員靠借債搞基建拉動GDP來獲得晉升;現在,審計署、財政部駐各地監管局嚴查地方專項債、城投債,中央又搞「終身追責制」與「倒查三十年」,當「做多錯多」的風險遠大於「不做被催」的風險時,地方官員自然會按下剎車鍵。
第三,中央與地方的「資金時間差」與基建錯位。雖然,中央早就批准並提前下達了2026年的「提前批」地方債限額,財政部也天天喊着「靠前發力」,2026年1—7月發行地方債高達6.6萬億元,但這筆龐大的資金並沒有順利轉化為實物工作量。這有五個體制與技術的「隱形斷層」:(1)發出來的6.6萬億,有超過3.4萬億是去「還債」而非「投資」,也就是說60%的資金在撥出的那一刻,就已經貼上了「還給銀行/償還城投債/解決企業欠款」的標籤;(2)因為財政部和審計署空前嚴厲的「專項債資金使用合規專項檢查」,即便那2.2萬億的新增專項債發到了地方賬上,也不敢輕易使用(自保不被審計);(3)高油價、環保與基建原材料的「成本倒掛」,承建商不願開工,微利基建經不起成本波動;(4)重要項目的地方配套資金不足;(5)2026年是「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舊項目庫培育放緩、新項目庫尚未批覆,地方觀望「十五五」的諸多具體規劃出台,不願意為「過去的菜」買單。由此,大家看到,2026年1—6月份,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同比下降5.7%,降幅較2025全年的-3.8%進一步擴大。
結語
透過地方財政支出疲軟,我們至少可以看到中國經濟大盤的動搖、中共財政體制的畸形、「化債」政策的高壓與地方官員的「躺平」等等亂象。這顯示,中共處於體制、政策、政局三重危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