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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巨頭入局:一山放出一山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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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資評級巨頭入華二十餘年,走過了一段典型的中國式開放之路:早年是「想進進不來」,卡在政策壁壘;中期是「能進不敢進」,困在理念衝突;如今是「進來了也戴着鐐銬跳舞」,中外信用體系的融合之路,依舊路漫漫其修遠兮。

標普、穆迪、惠譽作為壟斷全球信用定價體系的三大評級巨頭,其在中國市場的佈局之路,堪稱一部二十餘年不斷碰撞與博弈的金融開放微縮史。一路走來,受國內監管、本土競爭、企業戰略取捨等多重因素影響,三家機構的入場,呈現相當不同軌跡。

在上世紀90年代,國內債市剛開始發軔,本土評級行業尚處萌芽階段,監管層為保護本土產業,設置了嚴格的外資准入「防火牆」,政策明確禁止外資控股評級機構、不允許外資獨立開展境內債券評級業務。在這套強約束規則下,三大國際巨頭只能選擇「曲線入局」,通過綁定本土評級公司成立合資企業切入市場。

三家之中,惠譽1999年率先入局,與中誠信組建合資公司、持股30%,試水中國評級市場。但中外雙方在評級標準、業務定位、執業邏輯上存在根本性分歧,理念鴻溝難以彌合,合作裂痕持續擴大。最終惠譽在2003年徹底退出中誠信,第一次合資嘗試宣告失敗。不甘心放棄中國市場的惠譽,2007年轉身牽手聯合資信,持股比例抬至49%,逼近當時外資持股紅線。

穆迪於2006年中誠信國際49%股權,談判初期曾野心勃勃謀求51%絕對控股權,但因觸碰監管底線被中方否決,最終僅以少數股東身份入局。自此,穆迪與中誠信開啟了長期「同床異夢」的合作模式:中方評級體系適配國內城投、國企、財政調控的特色信用邏輯,服務本土債市生態;穆迪固守全球統一評級模型,兩套體系常年對沖、難以兼容,合作始終流於表面。歷經股權稀釋後,穆迪至今仍持有中誠信國際30%股權。

和兩家「深度綁定本土」的同行不同,標普走最輕資產的試水路線,保持某種「佛系觀望」態度。早年標普沒有入股任何本土評級機構,僅與上海新世紀達成淺層技術合作,業務局限於行業培訓、學術交流、技術研討等輔助場景,完全不觸碰核心債券評級業務。因此,標普早期市場滲透力度最弱。

回望早期階段,外資評級機構無法完整輸出成熟的全球評級體系與風控經驗,也難以主導實際業務落地,合資模式天然存在權責割裂、話語權失衡的問題。

2017年成為行業命運的關鍵轉折點,依託中美經貿談判共識,持續多年的准入壁壘正式破冰,官方被迫取消評級行業外資准入禁令;同年7月,央行明確允許境外評級機構進入銀行間債券市場開展合規評級業務。2018年交易商協會細化外資機構註冊規則,搭建起完整的獨資落地制度框架。

在這種背景下,三大機構同步啟動籌備,紛紛註冊境內全資子公司,正式告別「曲線入局」的時代。不過政策放開不等於落地綠燈全開,外資獨資准入依舊設置了高門檻、嚴審核的合規壁壘。新設獨資機構需要實繳大額註冊資本,完整報送全球評級方法論、跨境風控體系、本土化改造方案等全套材料,且監管明確要求:外資不得直接照搬海外評級模板,必須適配中國債市特色、財政運行邏輯、本土主體信用規則完成體系疊代,審批流程繁瑣、考核標準嚴苛。

2018年,標普中國、惠譽博華、穆迪(中國)三家獨資主體同步完成工商註冊。2019年1月28日,標普率先突圍,率先完成央行備案與交易商協會註冊,拿下全品類A類評級資質,業務全面覆蓋銀行間、交易所所有債券品種,成為國內第一家可獨立開展全流程境內評級業務的外資獨資機構。

惠譽緊隨其後,但落地節奏更曲折。2018年便成立獨資子公司惠譽博華,卻歷經兩年漫長審核,直至2020年5月才完成監管備案。落地初期僅獲批金融債、結構化融資等小眾業務資質,經營範圍嚴重受限。

相比前相比,穆迪成為「卡在半路」的巨頭,一方面是股權枷鎖,無法像惠譽一樣徹底剝離舊資產、輕裝上陣。更重要的原因則來自某種隱形壁壘,2017年5月24日,穆迪將中國長期主權信用評級Aa3→ A1;財政部當時公開批評其評級方法存在順周期誤判。出於維護金融穩定、防範外部評級輿論擾動、守住市場預期的考量,監管層對穆迪獨資牌照審核採取極度審慎、從嚴把控的態度,導致其獨資佈局長期擱置。截至目前,穆迪獨資公司僅完成工商註冊,始終未通過央行備案與交易商協會市場准入,獨資主體長期空置。

當然,對於已經順利落地的標普、惠譽,在華業務發展也遠沒有想像中順遂,三家機構共同的核心矛盾,是全球標準化評級體系與中國特色債市邏輯的底層碰撞。海外模型側重市場化償債能力、剛性違約風險評判,而國內城投、國企具備政策兜底、財政背書的特殊信用屬性,機械套用海外標準極易造成信用錯判、低估本土主體價值,引發市場定價偏差。

為此,監管層持續要求外資機構深度推進方法論本土化改造,摒棄「洋教條」、適配本土規則,這一過程大幅抬高了外資機構的研發、運營與合規成本,持續制約其業務擴張速度與市場滲透能力。

總體來看,外資評級巨頭入華二十餘年,走過了一段典型的中國式開放之路:早年是「想進進不來」,卡在政策壁壘;中期是「能進不敢進」,困在理念衝突;如今是「進來了也戴着鐐銬跳舞」,中外信用體系的融合之路,依舊路漫漫其修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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