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香港政府拘押兩間獨立書店負責人和員工,引起一本新書受到廣泛注意,這便是《唯紅花綻放——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本書作者是美國國家公共電台駐華府記者、前《金融時報》駐北京記者馮哲芸。
朋友轉了本書的電子版給我,我先看了張潔平寫的序和作者的前言,兩位不約而同地提到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問題。在中共將中國人視為一黨專政統治對象的環境之下,把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搞清楚,實在是很基本、很重要的事。
在我看來,人的身份包括多重內涵,有血統的身份,有國籍的身份,有文化的身份,也有心理的身份,每個人情況不同,各人與「中國」的關係有疏有密,有法理的也有心理的。不能因為今日中國叫着中華人民共和國,所有中國人的身份,都需要由統治這個國家的中國共產黨來定義,更重要的反而是,你自己是如何定義自己的。你說自己是中國人,你就是中國人,你有中國護照是中國人,你沒有中國護照,你說自己是中國人,你還是中國人。
如果你是不是中國人是由你自己定義的,那就與中共沒有一毛錢關係。你符合中共的要求你是中國人,你不符合中共的要求,你也是中國人。這裏最關鍵的一個認知是,中國是不是中共的?
中國不屬於中共久矣,五千年來,中國只屬於中國人,不同朝代輪替,什麼都改變了,唯有構成這個國家的中國人沒有改變。從前沒有中共,早就有中國,也早就有中國人,今後沒有了中共,還會有中國,還會有中國人。
因此,當我們討論自己是不是中國人時,先撇開中共再說,至於你認為自己是不是中國人,那是你的選擇,沒有人有權強迫你。有人會說,如果你生活在大陸,你敢說自己不是中國人嗎?當然,那也是你作身份選擇的其中一個外部因素,當你內心不想當中華人民共和國人,而現實又不得不屈從時,你違心地與現實妥協,那也是你的選擇。口頭上你說自己是中國人,心底里卻否認自己是中國人,而最終,你還是自己說了算。
當然,你也可以說我是中國人,但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因為中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兩回事。中國是屬於中國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共的,二者不可同日而語。很多人搞不清楚身份認同,只是將中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搞混了——記住一件事,中華人民共和國是會消失的,中國會永遠存在。
從這個角度看,不管你在世界哪一個角落,不論你拿的是哪一國的護照,你永遠都有權認定自己是中國人,這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只要你自己內心這樣認定就夠了。中共沒有權利對中國人提出這樣那樣的要求,因為中國不是中共的,只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才是中共的。
中共用中華人民共和國綁架中國人,他們打江山坐江山,江山是它的,這個江山內的人也都是它的,它有權掌控中國人的生死禍福,有權要求中國人要愛黨愛國,要反對外國勢力,不能追求普世價值,不能對現實說三道四,一旦不符合中共要求,你就沒有做中國人的資格。但說到底,不是中共給了中國人什麼,恰恰相反,是中國人給了中共中國的江山,中國人可以給,也可以收回,這才是問題的實質。
網上看到一個視頻,兩個台灣人在海外碰到兩個中國人,互相爭論身份認同,中國人硬要說台灣人是中國人,台灣人堅持說自己是台灣人。這兩個中國人氣勢洶洶,以為中國就等於中共,他們是魯迅說的,「暫時做穩了奴隸的」中國人。
台灣的憲法是中華民國憲法,早在沒有中共之前就已實施,台灣有民選的政府,有自己的軍隊和對外關係,有稅收有福利,發台灣護照給公民,中共無法干預台灣任何一件國計民生事務。說台灣是中國的,那只是自欺欺人,台灣人不會承認,國際社會也不會承認。
歷史上的中國是很複雜的存在,有廣闊疆土的時代,也有四分五裂的時代,有幾百年的朝代,也有短命的朝代,漫長的歷史與五花八門的朝代組合起來,叫做中國,在這塊土地上生存了幾千年的十幾億人,叫做中國人。如果中共在幾年內垮台,它也不過是中國歷史上一個短命封建王朝而已,至於中國人,將一直存在到地球毀滅那一天。
反送中期間,我被老同學罵為「漢奸」,那時我在蘋果專欄寫一篇短文,標題是「寧為漢奸不做奴才」,理由是孫中山毛澤東都曾經出賣「中國」,孫中山投靠日本,毛澤東投靠蘇共,他們都志在推翻當時的中國政府。既然他們可以做漢奸,為什麼我不可以?我可以背叛中華人民共和國,但我內心是理直氣壯的中國人。
台灣人可以理直氣壯說自己是台灣人,香港人也可以理直氣壯說自己是香港人(我從來都說自己是香港人,不說自己是中國人)。至於我們要不要說自己是中國人,那是我們自己的事,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也可以,端看我們高興,與中共沒有一毛錢關係;中共不樂意,那也是中共自己的事,與我們沒有一毛錢關係。
如果「中國人」一詞已經被中共爛用,為免混淆不清,那我們就說自己是台灣人、香港人、澳門人、福建人、廣東人、上海人,甘肅人、新疆人、西藏人等等,那也無所謂,反正都是人一個——最要緊不是你是什麼人,是你怎樣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