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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海參崴的中國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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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的父輩有如此強烈的俄國情節,儘管他們遭遇過蘇聯專家撤走後的劍拔弩張,但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成長於激情燃燒的歲月,那種潛意識裏的親近揮之不去,歷史上的屈辱和對抗便顯得遙遠起來。一些老年人把去俄羅斯當成朝聖,大爺大媽們揮舞着紗巾,高唱《喀秋莎》,向人家的紀念碑獻花。他們未必了解俄羅斯,更不顧什麼國際關係和全球道義,只因在童年植入了一段記憶,便有了「無緣無故」的愛。

一年級的小學生身着紅軍服,以參加衛國戰爭紀念活動為由踏上異國土地。孩子無辜,他們只會覺得新奇甚至光榮,而沒有能力辨析,為什麼這座城市叫海參崴,又叫符拉迪沃斯托克?為什麼那個盛產海參的水灣,要改名俄語的征服東方?

他們更不會知道:中國,就曾經是那個東方。

他們以為自己穿着紅軍服,共享和傳承長征與抗戰的榮耀,卻不知道就在長徵結束兩年後,這片土地上就發生了針對華人的屠殺,那時,沙俄作古都已經超過20年,換了人間,中國人的苦難和屈辱卻沒有終結。

150萬平方公里土地,同胞被驅離、屠殺,數不清的慘案就發生在這裏。它的官方名字是俄語,然而我們在地圖、交通上仍然執拗地保留着海參崴的舊稱,這份倔強透着悲涼。

我們總說銘記歷史,總說不要陷入歷史虛無主義,總說忘記歷史就意味着背叛,那讓小學生去這個屈辱之地當背景板,會讓他們的童真心智沾染什麼,共榮嗎?

孩子們記得祖先的一部分屈辱,卻忘記另一部分屈辱,對歷史記憶的裁剪是一種罪。一會兒放下仇恨、一會兒不忘國恥,這種仰臥起坐式的歷史觀讓人很迷茫。

我們可以選擇寬容,但寬容是建立在對歷史全面了解,以及雙方認同與尊重之上。讓一群懵懂的孩童,去被割讓、被驅逐、被屠殺的故土接受檢閱,是要在孩子們心中植入什麼?

我們當然可以與任何一個國家交好或對抗,我們當然可以喜愛或厭惡任何一個國家的文化。我既喜歡陀思妥耶夫斯基、蕭士達高維契,也喜歡三島由紀夫、小澤征爾,我能分得清文化、國族、政府、國民之間的區別,也能在不同維度中釐清自己的情感,不讓喜愛與仇恨蔓延。

可孩子沒有這樣的能力。儀式恰恰會通過氛圍、符號和集體場域,悄悄塑造人的情感和記憶,統一着裝、整齊列隊,沉浸在某種「偉大」的活動中,潛意識會被環境影響,不需要大腦聽懂道理,孩子們也聽不懂,身體先進入敬畏、沉靜、鄭重的狀態,把特定物象變成精神烙印。在這些孩子的記憶中,海參崴就與勝利和友好相關聯。在心理機制上,與曾經的屈辱建立屏障。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我們的父輩有如此強烈的俄國情節,儘管他們遭遇過蘇聯專家撤走後的劍拔弩張,但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成長於激情燃燒的歲月,那種潛意識裏的親近揮之不去,歷史上的屈辱和對抗便顯得遙遠起來。一些老年人把去俄羅斯當成朝聖,大爺大媽們揮舞着紗巾,高唱《喀秋莎》,向人家的紀念碑獻花。他們未必了解俄羅斯,更不顧什麼國際關係和全球道義,只因在童年植入了一段記憶,便有了「無緣無故」的愛。

讓孩子們少做歷史的「仰臥起坐」,讓孩子們能接觸充分的信息、保持獨立思考,這是教育者的責任。結果,他們被送到海參崴去,接受別人的檢閱,成為別人的陪襯、讓別人在潛意識中植入認知……以這種方式延續他們祖輩的俄羅斯情結?救救這些孩子吧。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非典型佛教徒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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