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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長孫皇后才是李世民的白月光

可是這樣的長孫皇后是不是更生動了些、真實了些、可愛了些,離我們這些常人更近了些?

再來看一下長孫皇后唯一留存下來的一首詩作《春遊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艷妾動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邊嫩柳學身輕。

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

林下何須逺借問,出眾風流舊有名。」

以美景寫美人,寓情於景,詩句生動活潑。看似描寫桃之嬌艷和柳之纖細,實際上是一個快樂的小婦人在臭美自己的美貌和身姿,怪不得她的老公在看花了眼而且流了一地口水之後,「見而誦之,嘖嘖稱美。」(《古今女史·卷八》明·趙世傑)

千古賢后居然還會「動春情」?估計能把那些寫史的老頭子們氣得鬍子亂顫,正史當然不載,幸好我們還有《全唐詩》。

長孫皇后還寫過一部《女則》,不過跟他老公鹹吃蘿蔔淡操心搞出的那本《帝范》相比,《女則》雖然從書名上看與倡導三從四德的封建女教類書籍——如「女四書」(指《女誡》、《內訓》、《女論語》、《女范捷錄》四本書)類似,實則完全不同。以至於把800多年後明成祖朱棣的徐皇后氣得差點破口大罵(這位徐皇后倒是位嚴守三從四德的典範):

「然古者教必有方,男子八歲而入小學,女子十年而聽姆教。小學之書無傳,晦庵朱子爰編緝成書,為小學之教者始有所入。獨女教未有全書,世惟取范曄《後漢書》曹大家《女戒》為訓,恆病其略。有所謂《女憲》、《女則》,皆徒有其名耳。」(《內訓·原序》明·仁孝文皇后徐氏)

為啥徐皇后就這麼看不上《女則》?我想可能是因為深受宋明理學薰陶的這位大明皇后,與生活在盛世大唐那個鮮活奔放時代的長孫皇后,價值觀完全不同吧。

《舊唐書》倒是記載了《女則》的主要內容是「撰古婦人善事,勒成十卷,自為之序。」(《舊唐書·卷五十一·列傳第一》),卻失之簡略。不過《女則》雖然已經失傳,我們卻可以在與之同時期成書的《晉書·列女傳》中尋找一些線索,畢竟這兩部書都是被李世民所大加讚賞並大力推廣過的。

而我個人以為,《晉書》中所載東晉才女謝道韞的價值觀,應該與長孫皇后最為相似:

「(謝道韞)初適(王)凝之,還,甚不樂。(謝)安曰:『王郎,逸少子,不惡,汝何恨也?』答曰:『一門叔父則有阿大(謝安)、中郎(謝據),群從兄弟復有封(謝韶)、胡(謝朗)、羯(謝玄)、末(謝淵),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又嘗譏玄學植不進,曰:『為塵務經心,為天分有限邪?』……及遭孫恩之難,舉厝自若,既聞夫及諸子已為賊所害,方命婢肩輿抽刃出門。亂兵稍至,手殺數人,乃被虜……太守劉柳聞其名,請與談議……道韞風韻高邁,敘致清雅,先及家事,慷慨流漣,徐酬問旨,詞理無滯。柳退而嘆曰:『實頃所未見,瞻察言氣,使人心形俱服。』……初,同郡張玄妹亦有才質,適於顧氏,玄每稱之,以敵道韞。有濟尼者,游於二家,或問之,濟尼答曰:『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風氣。顧家婦清心玉映,自是閨房之秀。』」(《晉書·卷九十六·列傳第六十六》)

既才華橫溢,又自視甚高;既可公然表達對丈夫的不滿、直言其是非,又能親自動手殺敵,高談闊論不讓鬚眉——也許這,才是真正的長孫皇后,或者是她在《女則》中希望天下女子活成的樣子吧,自然與徐皇后的三觀不合。而另一個證據,就是謝道韞神清散朗的林下之風,正是長孫皇后在《春遊曲》中所自詡的。

查資料太費神,時間又太緊,本應能找到更多的例子,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長孫皇后可能是風流倜儻的李世民心中唯一的真愛。

之前我曾寫過幾篇歷史上帝後間的愛情故事,比如被廣傳風流之名的乾隆皇帝,其實是個專情而且長情到任性胡為的痴情男子,比如被嘲笑了千年「妻管嚴」的隋文帝楊堅,其實與愛妻獨孤皇后情深義重,比如命運多舛的西魏廢帝元欽和宇文皇后,很可能是歷史上最早堅持一夫一妻制的帝後。而與之相比,我今天要寫到的李世民這個傢伙,其實是個花心大蘿蔔,而且口味非常多樣——不但熟女(韋貴妃)蘿莉(徐賢妃)來者不拒,而且對二婚(又是韋貴妃)、姊妹花(還是韋貴妃和她妹子韋昭容)什麼的也毫不忌口,尤其對仇敵家的閨女興趣濃厚(楊貴妃、楊妃、陰妃、楊婕妤,其中三楊還是他的表妹或者表侄女),甚至連兄弟媳婦都不肯放過(巢刺王妃)。

可是哪怕再濫情的渣男,都會有、或是曾經有過讓他內心為之柔軟的女人。而唐太宗李世民心中的白月光,則永遠都是他的長孫皇后。

以下先列出幾個比較廣為人知的證據:

1、殿曰立政。

古時的皇宮都是前殿後寢的格局,前殿的名字大都中正大氣,如太極殿、大慶殿、太和殿等等,用於皇帝舉辦朝儀大典和視朝聽政。立政殿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與前殿有關,而事實上卻是寢宮,而且是李世民與長孫皇后自貞觀三年移駕太極宮之後的寢殿(把寢殿都稱之「立政」,看起來李二想把他媳婦拖下朝政這攤渾水之心始終不死啊)。

而且皇帝不在自己的寢宮老實呆着,或者是去妃子們那裏輪流駐點,偏要長期賴在皇后的寢宮不挪窩,在我的印象中,李二好像是唯一的一個。

而最終,長孫皇后也是病逝於立政殿中。而在長孫皇后死後,李世民仍然帶着妻子給他留下的兩個最小的子女——李治和晉陽公主繼續居住在立政殿。睹物思人,或許就是他對妻子的一種紀念方式吧:

「帝諸子,唯晉王及主(晉陽公主)最少,故親畜之。王每出合,主送至虔化門。」(《新唐書·卷八十三·列傳第八》)

(從下圖可見,虔化門是立政殿的南殿門,因此推測長孫皇后病逝後李世民仍舊在立政殿起居。)

2、情到濃處逾生死。

李世民曾經得過一場重病,在病情難料之際,長孫皇后甚至準備殉情:

「長孫皇后侍太宗疾,累月晝夜不離側。常系毒藥於衣帶曰:『若有不諱,義不獨生。』貞觀十年,皇后疾篤,因取衣帶之藥以示上曰:『妾於陛下不豫之日,誓以死從乘輿,不能當呂后之地爾。』」(《續世說·卷八》北宋·孔平仲)

這樣的事情在貞觀八年又發生了一次——當時李世民的姐夫柴紹進宮告變,正在病中的長孫皇后不聽勸告,執意與丈夫一起迎接挑戰,以至於使得病情加重:

「後素有氣疾,前年從上幸九成宮,柴紹等中夕告變,上擐甲出閣問狀,後扶疾以從,左右止之,後曰:"上既震驚,吾何心自安!"由是疾遂甚。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傾聽的歷史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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