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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花15英鎊買下的英國土地,今天仍屬中國

在英國紐卡斯爾一座不起眼的墓園裏,有塊不到十七平方米的土地,產權登記寫着"Chinese Government"。

一個半世紀過去了,英國自己換了好幾茬國王,這塊地的主人卻始終沒變。

十五英鎊買下的一小片泥土,比一個停車位大不了多少,卻藏着北洋水師最不為人知的一頁。

泰恩河邊來了一群留辮子的人

一八八一年春天,紐卡斯爾的碼頭工人們大概從沒見過這種陣仗。兩百多號人,一水兒的號衣,腦袋後面拖着長辮子,走在泰恩河邊的石板路上,左看右看,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這幫人是北洋水師的官兵,帶隊的是提督丁汝昌,手底下還有兩個後來大名鼎鼎的軍官林泰曾和鄧世昌。

他們繞了大半個地球跑到英格蘭北部,就為了把阿姆斯特朗造船廠剛造好的超勇號和揚威號兩艘巡洋艦開回去。

紐卡斯爾那會兒是全世界造船業的中心,阿姆斯特朗公司的老闆在英國的地位,說句不誇張的話,李鴻章來訪時先見他,然後才去覲見女王。

工期一拖再拖,兩百多號人硬是在紐卡斯爾耗了三個多月,當地報紙天天追着報道。

有一回丁汝昌帶軍官去泰恩劇院看戲,幾個中國軍官坐在包廂里搖摺扇。英國人看傻了,在他們的規矩里,搖扇子是女士才幹的事。

還趕上火車發明者斯蒂芬森的百年誕辰,紐卡斯爾搞了場大宴會,四百多號當地頭面人物在場。

據記載,林泰曾站起來用流利的英語致辭,大意是祝中英友誼長存,感謝斯蒂芬森發明火車,中國日後也要大用特用。在座英國人鼓掌鼓得噼里啪啦,第二天報紙原文刊載了他的發言。

一切看起來都挺熱鬧,但沒人注意到,在這三個月里,有兩個年輕人悄悄倒下了。

英格蘭北部的天氣,對這些大多來自南方的水兵實在不友好。據池仲祐《西行日記》記載,五月二十三日夜裏,山東榮成來的袁培福病故。

兩天後下了一整天雨,當晚安徽廬江的顧世忠也走了,前後就差一天。

安葬那天,水兵們按中國規矩跪下磕頭,在墓前燒了紙錢。英國醫院的護士不懂這些儀式,但送來了一對花圈。

兩個人的墳,據池仲祐記載"相去盈尺"——不到一尺的距離。兩個從沒離開過中國的年輕人,永遠留在了異國的泥土裏。

凌晨四點的葬禮

一八八七年,紐卡斯爾第二次迎來大批中國客人。這回接近五百人,來接兩艘剛下水的穹甲巡洋艦致遠號和靖遠號。致遠的管帶是鄧世昌,靖遠的管帶是葉祖珪。

致遠號是英國最頂尖的設計師威廉·懷特的手筆,航速在北洋水師所有主力艦里排第一。

駐英公使曾紀澤是曾國藩的長子,之前第一批船接收時,親自從倫敦趕到紐卡斯爾登上軍艦,親手升起了大清的黃龍旗,那是龍旗頭一回在英國飄起來。

水兵們照舊住了將近三個月,水土不服的噩夢再次降臨,這次倒下的是三個福建人。連金源最先走,只有二十一歲。

據英文史書《阿姆斯特朗的船與人》記載,一八八七年六月六日凌晨四點,葉祖珪帶了四十個水兵到醫院,用白布裹好遺體裝進棺材,把死者生前的衣服疊整齊放在旁邊,合上棺蓋。

入土時四十個人齊刷刷跪倒在地,磕頭,燒紙錢。六天後,還是凌晨四點,陳成魁也以同樣的儀式下了葬。

墓地購買記錄至今保存在紐卡斯爾檔案館,買主登記名字是"Fong Yah Jang",據考證很可能是大清駐英公使館的工作人員。五塊墓地,十五英鎊,折算成當時的購買力夠買半棟別墅。

還有個幾乎被遺忘的細節。

一八八一年那次接艦臨走前,池仲祐把兩位戰友的墓託付給了他在當地結識的英國姑娘,日記里音譯為"意膩"——Annie。他請Annie和她姐姐瑪其梨逢禮拜天去墓上栽花。

池仲祐走了,再沒回來,Annie有沒有踐約,沒有任何文字記載。但一百三十多年後,有人在陳成魁墓前看見了一叢正開着的黃水仙。

懂花的人說,這種花在英國的意思是送給那些永遠不能回家的人。

從同一條河裏駛出去的對手

這是整個故事裏最黑色幽默的一筆。

阿姆斯特朗造船廠替北洋水師造了超勇、揚威、致遠、靖遠,同一時期也在替日本海軍造船。

日本聯合艦隊後來打頭陣的浪速號是超勇級的改進型,追着北洋艦隊打的吉野號則是致遠級的加強版。

未來要互相廝殺的兩支艦隊,從同一個船廠、同一條泰恩河裏駛出去的。阿姆斯特朗兩頭做生意,誰的銀子都賺。

一八八八年北洋水師在威海劉公島正式成軍,紙面實力號稱亞洲第一,然後清廷覺得海防夠用了,把錢袋子紮緊。北洋水師自此再沒添過新船新炮,而泰恩河另一頭,日本的訂單源源不斷。

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七日,黃海大東溝。超勇和揚威一前一後沉入大海,兩艘船結伴離開英國,又結伴殉國。

致遠號彈藥打光,鄧世昌下令全速沖向日艦,途中爆炸沉沒,艦上兩百多人只活了七個。靖遠號撐到最後,中彈一百多發,葉祖珪硬是開回來修好了。

幾個月後威海衛保衛戰,靖遠成了北洋水師最後的旗艦,最終被丁汝昌下令炸沉,以免落入敵手。

四艘從紐卡斯爾開回來的軍艦,全部葬身大海。

聖約翰墓園裏那五個年輕人,反倒成了北洋水師留在世上最後的痕跡之一。他們沒等到甲午那天,也沒親眼看見自己接回來的船是怎麼沉的。

扶起來的碑,和翻過來的石頭

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爆發前幾個月,海軍名將程璧光率海圻號到英國參加喬治五世加冕典禮,專程繞道紐卡斯爾,把五座水兵墓全部重修了一遍,碑上從此多了"宣統三年重修"字樣。

那是大清朝最後的體面。此後一百多年,再沒人來過。三塊碑徹底倒塌,長滿雜草,湮沒在荒煙里。

2016年5月,一個在英國讀博的中國留學生,遼寧丹東人,專程跑到聖約翰墓園拍照。

丹東是甲午海戰大東溝的發生地,致遠號沉在那片海域,他看到墓碑慘狀後拍了一組照片發到網上。

照片傳開了,國家文物局委託中國文物保護基金會啟動搶救性修繕,這是基金會頭一個海外文物項目。

紐卡斯爾當地華人企業家戚勇強開始跑前跑後,查檔案、對接市政府、聯繫施工隊。墓園是英格蘭二級文物保護單位,動一塊磚都得走審批。

工程幹了將近兩年。2019年6月14號,竣工儀式在雨中舉行。

故事還有一條暗線。

2024年,杜倫大學在讀博士於嘉睿翻閱殯葬檔案時發現了第六份購買記錄,買主名字筆跡跟前三座墓一模一樣。

戚勇強帶着志願者在墓園裏找了好幾個月,最後剩一塊面朝下的方尖碑,跟其他五座中式墓碑完全不同。他趴在地上從碑底摳出一道縫,伸手摸,是漢字。

請人把將近一噸的石碑翻過來,碑文露了出來:皇清廩生蓮皋甘公之墓。

第六個人找到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秀才,北洋水師的文職人員。

他的墓為什麼跟其他人不一樣?程璧光重修時為什麼漏掉了他?到今天沒有答案。戚勇強向福建沿海的同胞發出呼籲,如果誰家老族譜里有線索,請聯繫他們。

還有個細節。

2016年勘察時,工作人員在一座墓碑底座縫隙里發現了一張塑封照片,照片上印的是遼寧艦。沒人知道誰放的,也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放的。

一百四十年前,五個年輕水兵從墓園的泥土下望向東方,等着一支還沒建成的艦隊。一百四十年後,有人把一艘航母的照片悄悄帶到了他們身邊。

這件事沒有誰安排,也不需要誰解釋。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八號小迷弟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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