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年度最重要的政治活動：人大和政協兩會已經在3月12號落下了帷幕，今年的兩會是在中東戰火的國際大背景下召開的，國際關注度無疑大大降低。中國兩會被普遍認為形式上是「橡皮圖章」，內容上看，與其說是一個立法和協商的進程，不如說是一扇觀察中共高層政治生態的公開窗口。
本期節目，請美國華盛頓信息與戰略研究所的經濟學者李恆青先生分析他對今年「兩會」的一些觀察和分析。
法廣：整體上看，您覺得今年「兩會」有什麼看點？
李恆青：最大的一個看點，就是沒有看點。我曾經說過，我說現在今年的這個兩會政府工作報告啊，實際上就是滿篇的「廢話」。其實要是關注中國問題的話，就可以知道所謂「十五五」，中共定義下來的十五五，在黨代會上通過的這些內容，實際上跟現在的基本上是一樣的。所以，這一塊應該說沒有什麼看點。另外，在經濟問題上，應該說是毫無新意，提出來的用長期債務，或者是用增高財政預算的方式，繼續使得現在的政權得能夠延續下去，這就是它的核心。外界說進入了負債年代，所以現在完全是靠所謂債務來推動。但是這些東西，都是走不長的，中國政府當局應該也非常清楚，他們現在就是要推遲經濟崩潰的步伐，用所謂的時間來換空間，如果要在未來1到2年之內又出現了一個大的經濟上的轉機，或者是國際社會的一個寬鬆的狀態，有可能到時候會有一個機會，如果沒有，就到時候再說，至少不是眼前就垮掉，拖幾年再看。
所以基本上就是這樣一個調子，推出來的一些包括民族團結法，環保法典這些東西，其實都沒有新意。中國本身就不是一個法制社會，所以推出了無數法案，到時候做不做，也都還是人治，看當局當權者心思怎麼樣，心態怎麼樣，怎樣去做。所以，我實際上雖然每天都還在看關於「人大」的報道，但是整體感覺就是了無新意，滿篇都是廢話，尤其是李強的政府工作報告，就完全是「廢話」，沒有什麼可談的。
法廣：魔鬼出在細節里，外界也關注到在中國全國政協開幕式上，政協主席王滬寧講話後歸坐時，向習近平低頭彎腰致意，關於前軍委副主席張又俠案也沒有看到任何進展……從政治上看，你覺得這個今年這個兩會有哪些關注點？
李恆青：我想政治上倒是有很多猜測的空間，因為中國的政治是黑箱操作，沒有一點可以能夠預判的空間，所以全是猜測。王滬寧做完報告了，罕見地過去向習近平鞠躬。另外，是張升民，在習近平走進會場時，張升民連軍帽都沒戴，突然看到習近平就向他致敬，敬了個禮。這一些都是不正常的，至少這兩個人感覺到自己的位置岌岌可危，他們要麼是有把柄在習近平手裏，要麼是感覺到習近平下一個要收拾自己。所以他們應該說非常害怕，趕緊要向習近平投誠。那同時外界都在說，因為大家都在關注張又俠，劉振力是不是在人大會上有一個正式的說法，給他們定罪——至少定罪，不是判刑，開除兩人的人大代表資格，結果沒有他們被開除的消息。所以大家又猜他們是不是有轉還的餘地，還有可能再回到中國政治舞台上來。應該是完全不可能。從王滬寧，張升民和其他的人的表態看，應該說習近平目前看，短期內的權力危機應該暫時度過了。所以，才會有其他的一些人，包括兩會代表，省長和省委書記紛紛表態，雖然不是全部，現在至少有幾十個人都得表態，還有一些人大代表，企業家代表表態強調兩個「維護」，「兩個確立」，這就說明習近平現在肯定急需這個東西。但是也說明他在中共黨內的權力還是有一定的基礎。所以目前來看，眼前的危機應該說不是很大。但是，像伊朗的哈梅內伊被定點清除了以後，中共高官應該還是非常恐懼，兩會期間加強了各個地方的安檢，北京風聲鶴唳，中南海周邊是完全控制起來。可以想像他們是非常恐懼的。所以我覺得中國的政治應該說現在也是進入了一個高危，整體高危時刻。但習近平目前應該沒有看得到的危機，但看不到的，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法廣：中國今年兩會開始之前，伊朗的哈梅內伊被定點清除，現在戰爭還在打，霍爾木茲海峽也基本被封鎖，全球都在準備經歷一場能源危機。委內瑞拉是中國的盟友，伊朗是中國的盟友，古巴現在也受到特朗普的各種言語上的威脅。在國際目前的局勢中，怎麼看習近平現在的這種處境？
李恆青：應該說現在他朋友越來越少，鐵杆朋友就剩下金正恩和普京了。所以他確實應該說很難受。其實，獨裁者現在已岌岌可危了，能夠真正站出來替獨裁政權說話也不多了。過去不動手，站着拉架的時候中國可歡了，但是真動起手來了以後，馬上就慫了了。但是也沒辦法，現在他控制着輿論，對中國老百姓還在忽悠，翻來覆去地有系統性的，有機構專門來忽悠老百姓。中國老百姓基本上看不到全世界的全貌，天天看新聞聯播的話，就會看到恨過國家的學者、專家、政要都出來談兩會太好了，感到中國的強大，不僅是給中國指引方向，更是給世界指引方向，要天天看這個東西，那就是跟毒牛奶一樣，會上癮，中毒越重越深。當然我天天看，我是主動地要中毒的。所以去看那些東西就能感覺到中國老百姓，實際上是受這樣毒害的，他看不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國際上朋友越來越少，中國這個政權窮兵黷武的方式也走不下去。自己出現問題的時候，他絕對不會來拉你。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的朋友真的是會越來越少。
法廣：兩會期間，中國公佈了一些數據，預計今年GDP增長率是4.5%到5%，1到2月份的出口成績相當的「出色」，雖然中國經濟的出路取決於能否調動刺激起國內的消費，作為經濟學家，你覺得應該如何看這些數據？
李恆青：首先這些數據，比如2025年的GDP增速是5%，完成了年初兩會定下來的5%左右的目標，達到了140萬億人民幣，但是這個數字是真是假？實際上可以打好多問號。GDP造假非常容易，不是真的假，就是沒有意義的GDP。比如說政府購買，加大固定資產投資，這都是將是「十五五」中要重點突出要做的事情，應該有七萬多億，目前看到的這些，實際上都是不具代表性、沒有真正的說服力的。可以看到方向，但實際上政府購買，只要合同下去了開始撥款，就可以計入到GDP里，看怎麼去在財務上確認，是否真正帶來中國經濟發展就很難說。
關於出口這部分主要的亮點在東南亞，在「一帶一路」國家。而「一帶一路」和東南亞國家，實際上背後是大量的買方信貸，是降價折扣，把內卷的部分轉到海外去了。所以利潤實際上非常小，再加上一些地區銷售更有水分，尤其是南美和非洲。為什麼？因為可能商品運過去了，最後變成了壞賬，壞賬坑死的是國家開發銀行和進出口銀行，因為都是他們開的信用證，本來應該是對方國家出信用證，他們現在就是把錢借給你，然後你買我的東西，但是最後沒錢還了，就是壞賬……
在這一電商，我們可以繼續觀察，但估計長不了，很快就會有大量的壞賬回來，最後反噬出口信貸的銀行，這些都是要警惕的。但是中國也承認與去年同期相比，對美國出口實際上下降了9%，這個數據可能相對真一點，用的是海關數據。
那麼這些數據有沒有意義？應該說有一定的可觀察性，但是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的好與壞，要看的是國民的生活狀況好與壞。那我們現在可以看到，中國老百姓的生活在2026年比2025年的時候是好了還是壞了？這一點實際上不用花大力氣去調查、去分析，就可以看到肯定是壞的。就業情況是好了還是壞了？肯定是壞了。
現在的產業結構有沒有真正的亮點？非常少。比如說AI這部分，中國現在搞人形機械人這一塊投資投入非常巨大，但是有一個做人形機械人的企業賺錢的嗎？沒有，更多的是起到娛樂作用，但真正實際的應用場景非常有限，大量的燒錢，卻沒有賺錢。所以這種事情最後能不能活起來呢？我要打一個很大的問號。
感謝李恆青先生接受法廣的專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