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隊的首腦周一鳴最近發了宏願，他想讓香港像內地一樣，每走兩步就有一個攝像頭。不光要多，還要聰明，要能認出每一張路過的臉。
這話說得豪邁，聽着像是在給這座曾經的「東方之珠」安裝安防系統的頂配，但我怎麼聽，都覺得像是在給一位曾經風華絕代的佳人準備全天候的電子靈棚。
以前提到香港，大家想的是蘭桂坊的酒、旺角的煙火、還有那句經典的「你有權保持沉默」。那是一個藏得住私隱、容得下個性的地方。現在好了，官方說要追求「每走兩步見一監控」。香港正從「不夜城」到「透明城」。
以後你在彌敦道扣個鼻屎，後台的算法可能都在分析你的鼻涕粘度。你和初戀在轉角抹個眼淚，人臉識別系統已經把你的傷感精準同步到了雲端。這哪裏是法治社會的治安升級？這分明是把整座城市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透明魚缸。魚兒游得再歡，也得習慣那隻永遠不閉上的電子眼。
香港之所以是香港，就在於它那點珍貴的「不一樣」。
曾經，人們過羅湖橋是為了呼吸一口帶着鹹濕海風的自由空氣。現在，這種差距正在被「像素」抹平。當技術手段完全對標，當管理邏輯如出一轍，當人臉識別的紅光在油麻地閃爍，香港和深圳、東莞、石家莊還有什麼本質區別？
如果每走兩步就是一個攝像頭，那剩下那一步路，大概就是留給我們低頭看路、順便審視內心陰影的。
香港的死，不是因為貧窮，而是因為「雷同」。
它的死，不是因為動盪，而是因為那種令人窒息的「絕對安全」。
當一座城市開始追求「每走兩步就有一個監控」時，它其實是在宣佈：我不信任這裏的每一個人。這種不信任，是文明最大的腫瘤。
以前我們看港片，主角總是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招牌和幽深的小巷裏，留下一段江湖傳說。以後的港片劇本得改了，主角剛推門下樓，系統就報警了，主角想隱姓埋名，人臉識別在0.01秒內就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翻了個底朝天。
「最快今年落實。」
周處長這句話說得乾脆利落。我仿佛看到一張巨大的、由0和1織成的經緯網，正緩緩降落在太平山頂。網下的香港人，正努力練習着如何在監控下露出標準而合規的微笑。
再見，那個能讓人「消失」的香港。
你好，這個滿眼都是「眼睛」的、巨大的樣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