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返鄉扎心嘮：曾經熱鬧的村莊，如今只剩冷清和無奈
過年回了一趟老家，說出來不怕大夥笑話，去之前我還滿心歡喜，就盼着能找回小時候的年味——盼着村口的鞭炮聲、巷子裏的歡聲笑語，盼着家家戶戶飄出的臘肉香，盼着老少爺們聚在一起嘮嗑打牌的熱鬧勁兒。可誰能想到，剛踏進村子，一股透骨的涼意就從腳底竄到了頭頂，把我那點期待，澆得透透的，心裏堵得慌，好幾天都緩不過來。
咱這村子，說起來也有幾十年的光景了，想當年，那可是遠近聞名的熱鬧地兒。尤其是交公糧的時候，村頭的曬穀場、大隊部門口，全是人擠人、車挨車，村民們扛着糧食、推着小車，有說有笑，吵吵嚷嚷，哪怕排隊排到大中午，也沒人抱怨，臉上全是忙活的勁兒。那時候的村子，到處都是煙火氣，腳步聲、說話聲、孩子的打鬧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能掀了頂。
可現在再看，整個村子安靜得嚇人，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靜得讓人心裏發慌，就像一座沒人住的大院子，又像一塊冷冰冰的墓碑，沒了半點生氣。村道上倒是停了不少車，都是在外打工的人回來過年開的，看着挺熱鬧，可你仔細瞅瞅，從車上下來的，不是頭髮花白、走路蹣跚的老人，就是幾個還沒上學、怯生生的娃娃，年輕人的身影，難覓蹤跡。
我在村里轉了一圈，挨家挨戶打了個招呼，隨口問了問村里年輕人的情況，不問不知道，一問心更涼。村里30歲以下的年輕人，掰着兩隻手就能數過來，屈指可數。要麼是在外地上學，過年匆匆回來幾天就走；要麼是常年在城裏打工，乾脆就不回老家過年了。剩下的，全是守着老房子的老人，還有幾個跟着老人留守的孩子。曾經熱熱鬧鬧的村莊，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殘，看着就讓人揪心。
更扎心的還在後面，咱村的「光棍漢」名單，這些年是越來越長，早就從當年的「個別現象」，變成了如今的「常態化」。走在村里，隨便問一個老人，都能說出好幾個沒娶上媳婦的小伙子。那天，隔壁的王嬸看見我，一把就拉住我的手，眼圈紅紅的，拉着我嘮了半天，說着說着就哭了：「大妹子，你說說這日子可咋過？咱村這一茬小伙子，光35歲以上沒媳婦的，就有二十多個！有的小伙子人長得精神，也能幹，可就是娶不上媳婦，家裏老人急得頭髮都白了。再過十年，等我們這些老人都走了，咱們這村子，是不是就成了『絕戶村』，再也沒人氣了？」
王嬸的話說得難聽，甚至有些刺耳，但我沒法反駁，因為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是咱村、也是很多農村，正在面臨的尷尬處境。我看着王嬸滿臉的無奈和心酸，心裏也不好受，只能陪着她嘆氣，勸她往開了想，可連我自己都知道，這些安慰的話，有多蒼白無力。
一、別再怪彩禮高了，農村的「造血功能」，早就枯了
現在一說起農村光棍多，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是「彩禮太高」「農村小伙子太懶」，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這兩點上。可作為土生土長的農村人，我最清楚，這只是表面現象，根本不是問題的根源。真正的問題，比彩禮高要嚴重得多，那就是城鄉資源的差距太大，大到讓人絕望，農村的「造血功能」，早就被徹底抽乾、枯竭了。
咱不妨好好嘮嘮，現在的城市，就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機，不分白天黑夜地運轉着，把農村的「血液」——也就是那些有文化、有本事的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女性和受過教育的男性，一股腦地全抽走了。農村就像一個空殼子，只留下老人和孩子，還有一些沒本事、走不出去的人，慢慢被掏空。
先說說農村的女孩，現在的農村女孩，再也不是以前那種「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輩子守在農村、圍着灶台轉的姑娘了。她們從小就知道，讀書是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只要能考上大學，能走出農村，就算在城裏吃再多苦、受再多罪，也絕不回村種地、嫁回農村。
我身邊就有不少這樣的例子，村裏的幾個小姑娘，當年讀書特別努力，考上了城裏的大學，畢業後就留在了城裏，找了份穩定的工作，有的在公司當職員，有的在超市當收銀員，有的甚至只是在城裏送外賣、做服務員，可她們寧願在城裏租着十幾平米的小房子，過着緊巴巴的日子，也不願意回來。她們都說，城裏的機會多、眼界寬，就算過得再難，也比在農村守着幾畝地強，比嫁回農村，一輩子被困在小小的村莊裏強。
就算是那些沒考上大學、早早出去打工的農村女孩，也大多不願意回村。她們在城裏打工的過程中，見了世面，習慣了城裏的生活，就算找不到特別好的工作，也會想着在城裏找個對象，安個家，哪怕對方也是農村出來的，只要能在城裏立足，就絕不回村。
再說說農村的男孩，他們的處境，比女孩還要難。現在的農村男孩，要是沒本事、沒文化，不能在縣城或者城裏買房子、買車子，就連「被挑選」的資格都沒有。不是他們不夠努力，也不是他們不夠優秀，而是城鄉的差距，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把他們死死地困在了農村。
很多農村男孩，初中或者高中畢業後，就跟着長輩出去打工，在工地上搬磚、在工廠里流水線上幹活，起早貪黑，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多少錢。他們省吃儉用，就是想攢點錢，在縣城買套房子，好娶個媳婦，可房價一年比一年高，他們攢錢的速度，永遠趕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就算有少數男孩，運氣好一點，在城裏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攢夠了錢，在縣城買了房子，也未必能娶到媳婦。因為現在的女孩，大多都想留在城裏，不願意回縣城，更不願意回農村。久而久之，農村的男孩就越來越多，女孩越來越少，光棍也就越來越多。
有人說，這是優勝劣汰，是社會發展的必然。可我不這麼認為，這根本不是優勝劣汰，這是赤裸裸的降維打擊。農村的資源越來越少，教育、醫療、就業，哪一樣都比不上城市，年輕人都走光了，農村就只剩下老人和光棍，慢慢變得蕭條、冷清。到最後，農村似乎就只剩下兩個功能——城市的「精子庫」和「養老院」，唯獨不再是年輕人紮根生活、繁衍後代的「生活場」，想想都讓人覺得心酸。
二、人口銳減不只是寂寞，更是實實在在的生存危機
很多人覺得，農村光棍多，無非就是「娶不上媳婦」的個人問題，最多就是讓人覺得可憐、寂寞，對整個村子、整個社會，沒什麼太大的影響。可我想說，這種想法太天真、太片面了，人口銳減帶來的，不僅僅是村子的寂寞和冷清，更是實實在在的生存危機，是我們每個人，將來都可能要面對的問題。
首先最明顯的，就是農村的教育問題。沒有新人進來，就沒有新生兒，沒有新生兒，村裏的學校，就越來越冷清，越來越蕭條。我記得我小時候，村裏的小學特別熱鬧，一個年級有兩個班，一個班有三四十個學生，下課的時候，操場上全是孩子的打鬧聲、笑聲，特別熱鬧。可現在再去村裏的小學看看，冷清得讓人揪心。
現在村裏的小學，一個年級只有幾個學生，有的年級甚至只有一兩個學生，更誇張的是，有些地方還出現了「複式教學」——一個老師，教好幾個年級的學生，左邊是一年級，右邊是二年級，老師教完一年級，再教二年級。很多人覺得，這是懷舊，是小時候的回憶，可只有我們自己知道，這根本不是懷舊，這是教育資源的浪費，是農村教育的崩塌。
老師留不住，有本事的老師，都想往城裏調，留在村裏的老師，大多是年紀大、快要退休的，或者是沒什麼本事、調不出去的。學生越來越少，老師越來越沒幹勁，教育質量越來越差，慢慢的，越來越多的農村家長，寧願花高價，把孩子送到縣城或者城裏的學校讀書，哪怕自己辛苦一點、累一點，也不願意讓孩子留在村裏的小學，生怕耽誤了孩子的前途。
久而久之，村裏的小學，就會慢慢被撤銷，被合併，到最後，村裏的孩子，就連在村里讀書的機會都沒有了。教育是一個村子的希望，是農村的未來，可現在，農村的教育，正在一步步走向崩塌，沒有了教育，農村就沒有了未來，沒有了希望，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危機嗎？
比教育危機更可怕的，是土地的危機，是糧食安全的危機。咱都知道，農村的根本，就是土地，是糧食，可現在，願意種地、會種地的人，越來越少了。現在在村里種地的，大多是60歲以上的老人，他們一輩子和土地打交道，靠着幾畝地維持生計，可他們年紀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差，手腳也越來越不靈活，干不動重活了。
我常常在村裏的田埂上看到，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背着鋤頭，慢慢悠悠地在地里幹活，有時候，彎一下腰，都要喘半天氣。我心裏就特別不是滋味，他們辛苦了一輩子，到老了，還要守着幾畝地，還要為生計奔波。可再過10年、20年，當現在這批60歲的「老農」，徹底干不動了，誰來種地？
有人說，讓村裏的光棍漢種地啊。可咱想想，那些光棍漢，大多是沒什麼文化、沒什麼本事，從小就跟着長輩出去打工，常年不在家，很多人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連鋤頭都不會用，你指望他們種地，指望他們種出糧食，可能嗎？
還有人說，讓資本下鄉，讓大企業來承包土地，規模化種植。可資本是逐利的，他們下鄉承包土地，不是為了種糧食，不是為了保障糧食安全，而是為了賺錢。他們可能會把農田改成果園、改成養殖場，甚至改成房地產，到最後，種糧食的土地，只會越來越少。
糧食安全，是我們國家的底線，是我們每個人都離不開的根本。可現在，隨着農村的空心化，隨着願意種地的人越來越少，糧食安全的底線，正在被一點點蠶食，正在被一點點突破。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實實在在的危機，再過幾十年，當我們想吃糧食，卻發現糧食越來越少、越來越貴的時候，我們才會明白，現在農村的人口銳減，帶來的後果，有多嚴重。
三、無解的死循環：農村越窮，人越少；人越少，越窮
最讓人無奈、最讓人揪心的是，現在的農村，正在陷入一個無解的死循環，一個越陷越深、無法自拔的死循環——農村越窮，人就越少；人越少，村裏的配套設施就越差；配套設施越差，人就跑得越快，最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村莊，慢慢走向蕭條、走向消亡。
咱不妨好好捋一捋這個循環，一開始，農村的條件就比城市差，教育、醫療、就業，哪一樣都比不上城市，所以，有本事、有文化的年輕人，都想着走出農村，去城市發展，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年輕人走了，農村就只剩下老人和孩子，還有一些沒本事、走不出去的人。
年輕人越來越少，村裏的勞動力就越來越少，村裏的產業就發展不起來，只能靠種地維持生計，收入越來越低，農村就越來越窮。農村越窮，就越留不住人，就算有少數年輕人，想回來創業、想回來發展，也會因為村裏的配套設施太差、沒有發展空間，最終只能放棄，只能再次離開農村，去城市打拼。
更讓人無奈的是，隨着人口的減少，村裏的配套設施，也在一步步退化、一步步消失。以前，村裏有小學、有衛生院、有供銷社，雖然規模不大、條件不好，但至少能滿足村民的基本需求。可現在，村裏的小學，因為學生太少，慢慢被撤銷、被合併；村裏的衛生院，因為沒有醫生、沒有病人，慢慢關閉，村民們生病了，只能拖着病體，跑到幾十公里外的縣城或者城裏去看病，來回奔波，特別不方便。
村裏的供銷社、小賣部，也越來越少，有的因為沒人光顧，慢慢倒閉，村民們想買點生活用品，都要跑很遠的路。配套設施越來越差，村民們的生活越來越不方便，就越來越多的人，想離開農村，想搬到縣城或者城裏去住，就算在城裏租房子，也不願意留在農村。
而那些留在村裏的光棍漢們，大多也是家庭積累最薄弱、最沒本事的一群人。他們出身貧寒，沒有文化、沒有技能，只能靠打零工、種地維持生計，收入微薄，連自己的生活都難以保障，更別說在城裏買房子、買車子，娶媳婦了。
他們在城市裏，是邊緣人，是被城市遺忘的人，幹着最苦、最累、最髒的活，拿着最低的工資，卻始終無法融入城市，始終沒有歸屬感。回到農村，他們是「被剩下的人」，是別人眼裏的「光棍漢」，被人議論、被人看不起，沒有後代，沒有希望，甚至沒有尊嚴。
他們每天過着渾渾噩噩的日子，白天出去打工、種地，晚上回到空蕩蕩的老房子裏，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陪伴，只有無盡的孤獨和寂寞。這種孤獨，不是一時的，而是一輩子的；這種「社會性死亡」，比肉體的消亡，更可怕、更讓人絕望。他們沒有未來，沒有希望，只能在孤獨和寂寞中，慢慢老去，慢慢被遺忘。
我常常在村里看到，那些光棍漢們，聚在一起，要么喝酒、要麼打牌，眼神里滿是迷茫和麻木，沒有年輕人的朝氣和活力，沒有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他們也想娶媳婦，也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可現實的殘酷，把他們的所有希望，都擊得粉碎。
四、這不是陣痛，是截肢，鄉愁終究無處安放
常常聽到有人說，農村的空心化、光棍增多，是城鎮化發展的必經之路，是發展過程中的「陣痛」，等城鎮化發展到一定程度，這些問題，自然就會解決。可我想說，我看到的，不是陣痛，而是截肢——是硬生生把農村從我們的生活中、從我們的記憶中，截肢出去，是對農村、對鄉愁的無情拋棄。
城鎮化發展，本來是為了讓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好，本來是為了縮小城鄉差距，可現在，卻變成了對農村的掠奪和掏空。城市越來越繁華，越來越熱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交通便利，設施完善，而農村，卻越來越蕭條，越來越冷清，老房子破舊不堪，村道荒蕪，人煙稀少，慢慢變成了被遺忘的角落。
我們拼命地發展城市，拼命地往城市擠，拼命地追求更好的生活，可我們忘了，我們都是從農村走出來的，我們的根，在農村；我們忘了，農村是我們的故鄉，是我們的鄉愁所在；我們忘了，沒有農村的支撐，沒有糧食的保障，城市的繁華，也只是空中樓閣，也只是暫時的。
如果有一天，農村只剩下老人和光棍，沒有年輕人，沒有新生兒，沒有煙火氣；如果有一天，農村的土地，沒有人耕種，慢慢荒蕪，糧食越來越少，糧食安全的底線被徹底突破；如果有一天，我們想回農村老家，想尋找兒時的記憶，想安放自己的鄉愁，卻發現，村裏的老房子已經破舊不堪，村裏的老人已經不在了，村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連個看病的醫生都沒有，連一口新鮮的糧食都吃不上，那我們拼命發展的城市，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們拼命地賺錢，拼命地追求名利，拼命地想在城市立足，可到最後，我們連自己的故鄉都回不去了，連自己的鄉愁都無處安放了，那我們所追求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過年過後，我就要離開老家，回到城裏繼續打拼了。離開村子的那天，天陰沉沉的，刮着冷風，村里依舊安靜得嚇人，只有幾個老人，在村口目送我離開，眼神里滿是不舍和孤獨。我回頭看了一眼村子，心裏堵得慌，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下次回來，村裏的老人又少了幾個，害怕下次回來，村裏的光棍又多了幾個，害怕下次回來，村裏的小學已經被撤銷了，害怕下次回來，村裏的土地已經荒蕪了，害怕下次回來，我再也找不到兒時的記憶，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知道，我一個人的力量，很渺小，改變不了什麼，改變不了農村空心化的現狀，改變不了農村光棍增多的尷尬，改變不了農村陷入死循環的無奈。可我還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關注農村，能關注那些留在農村的老人和光棍，能關注農村的教育和土地，能為農村的發展，出一份力、盡一份心。
我希望，我們的農村，能重新變得熱鬧起來，能有年輕人的身影，能有新生兒的哭聲，能有煙火氣；我希望，農村的年輕人，能有更多的機會，能不用背井離鄉，就能在家門口實現自己的夢想，就能娶上媳婦，就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我希望，我們的鄉愁，能有地方安放，我們的故鄉，能一直都在，我們能隨時回去，能看到熟悉的面孔，能吃到熟悉的味道，能感受到熟悉的溫暖。
20年後，當我們在超市裏，看着天價的糧食，看着貨架上寥寥無幾的新鮮蔬菜，忍不住抱怨的時候；當我們老了，想回農村養老，想遠離城市的喧囂，卻發現，村裏的老房子已經不在了，村里連個看病的醫生都沒有，連一口乾淨的井水都喝不上的時候；當我們的孩子，問我們「爸爸、媽媽，你們的老家是什麼樣子的」，我們卻只能茫然地搖搖頭，說不出一句話的時候，希望我們不要忘記，今天這個扎心的問題，希望我們不要忘記，我們的根，在農村，我們的鄉愁，需要一個安放的地方。
願我們的農村，不再冷清，不再無奈；願那些留在農村的老人，能安享晚年；願那些農村的光棍，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願我們的鄉愁，能有處安放；願我們的故鄉，能一直溫暖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