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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域「掃黃」泯滅人性,權力越界的結果是自掘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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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主義的精神導師恩格斯曾不無尖銳地指出:「革命的箴言『博愛』在競爭的詭計和嫉妒中獲得了實現。賄賂代替了暴力壓迫,金錢代替了刀劍,成為社會權利的第一槓桿。初夜權從封建領主手中轉到資產階級工廠主手中。賣淫增加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婚姻本身和以往一樣,仍然是法律承認的賣淫形式,是賣淫的官方外衣,並且還以不勝枚舉的通姦作為補充。總之,和啟蒙學者華美的約言比起來,由理性建立起來的社會制度和政治制度是一副令人作嘔的諷刺畫。」(《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前蘇聯作為共產主義實踐的第一個國家政權,其性道德政策演變提供了更具現代性的案例。1917年革命後,布爾什維克政權廢除沙皇時代刑法,同性戀非刑事化,離婚手續簡化,1920年更率先合法化墮胎。這反映了早期革命者對資產階級家庭道德的激進批判。部分激進知識分子與活動家,如亞歷山大·柯倫泰,推動「自由愛情」理念,主張性關係應擺脫財產與宗教束縛。

其中,「杯水主義」觀點在1920年代廣為流傳:性慾滿足應如飲一杯水般自然簡單,無需道德負擔或社會儀式。這一思想雖未成為官方政策,卻在青年與知識界引發熱議,體現了早期共產主義對「共妻」烏托邦的短暫着迷,傳聞革命領袖列寧就是死於性病梅毒。這一說法源於其晚年症狀(如反覆中風、偏癱、失語)、1923年接受的砷製劑Salvarsan治療(當時主要用於梅毒),以及部分醫師的回憶錄和回顧性診斷(如2004年以色列學者在《歐洲神經學雜誌》提出的證據)。儘管蘇聯官方將死因始終定為腦動脈硬化,屍檢報告未發現梅毒螺旋體,多次血液檢測據稱呈陰性(雖相關記錄神秘丟失),但這一傳聞的持久流傳,恰恰反映了性道德議題的敏感性:即便在革命早期相對寬鬆的環境中,性病仍被視為恥辱,足以成為政治攻擊的工具,讓領袖的光輝形象大打折扣。

然而,斯大林鞏固權力後,政策急劇逆轉。1934年,男同性戀被重新刑事化(刑法第121條),最高判處五年監禁,常被用作政治清洗工具;1936年,墮胎全面禁止,僅限於威脅母親生命的情形。同時,國家加強家庭法,獎勵多孩母親、懲罰不付贍養費者,官方宣傳將性自由貶為「資產階級墮落」,推廣「社會主義家庭道德」。此轉折源於人口焦慮:快速工業化需大量勞動力,二戰威脅迫使國家推動生育率提升。表面看,這是一場道德保守主義回歸;實質上,它通過醫學話語與意識形態生產新規範,將個體欲望導向國家目標。

這一逆轉的後果深刻而複雜。短期內出生率有所提升,卻導致地下墮胎激增、婦女健康受損、家庭壓力增大。許多婦女訴諸危險的自製方法,造成大量死亡與併發症;同性戀者被迫轉入地下,遭受系統迫害。更重要的是,這種對私域的嚴苛控制製造了廣泛的社會異化。喬治·巴塔耶在《色情主義》一書中深刻剖析了此類現象:禁止並非消滅欲望,而是強化其吸引力。禁忌與逾越構成人類經驗的核心張力——社會通過禁忌維持秩序,卻同時製造逾越的誘惑。壓抑越嚴厲,逾越的爆發力越強,往往以暴力、犧牲或革命形式顯現。

這一邏輯在中國革命史上亦有迴響。土地改革時期,民間流傳「分田地,分地主小老婆」的說法,雖非官方口號,卻反映了底層對性資源重新分配的狂熱想像。近年的江蘇「鐵鏈女」事件——一名婦女被拐賣、鏈鎖生子長達多年——則揭示了性資源壟斷的頑固延續:性別失衡與拐賣鏈條交織,部分源於計劃生育遺留問題,卻在地方治理中長期被忽視。這些案例表明,對性資源的控制與壟斷,從未真正消退;當權力以道德或人口管理為名介入私域,往往製造更深層的社會裂痕。

當代伊斯蘭政權中的類似政策進一步印證這一規律。伊朗1979年革命後,將通姦定為重罪,可判鞭刑、石刑或死刑;沙特曾依賴宗教警察強制性別隔離;塔利班統治時期,賣淫可判長期監禁,近年恢復嚴格女性行為規範。這些以宗教純潔為名的措施,導致地下活動泛濫、人權侵害與社會壓抑,卻難以根除本能,反而滋生反抗潛流。伊朗女性在強制頭巾法下發起「白頭巾革命」,正是對私域壓迫的直接回應。

社會科學理論為此提供嚴謹框架。米歇爾·福柯在《性史》第一卷中批判「壓抑假說」:傳統觀點認為現代社會通過禁忌沉默性慾;福柯反駁,實際情況是話語爆炸——性通過醫學、精神分析、教育等機制被系統化成知識對象。權力並非簡單禁止,而是生產關於性的「真理」,規範個體行為。更關鍵的是「生物權力」概念:現代權力從「生殺予奪」轉向管理生命本身——人口、健康、生育。性成為生物權力的樞紐,國家通過調控性行為優化種群。在威權體制中,此類權力特別顯著:蘇聯斯大林時代、中國計劃生育,均將個體身體納入國家規劃,製造規範話語,重塑欲望方向。

責任編輯: 李廣松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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