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存照 > 正文

高耀潔「生命之音」最耀眼的星

作者:

慈母淚千行兒是心頭痛

她說,出國前夕,2月18日,備受壓力的兒子跪求她改變主意,以對外界稱病的理由取消美國之行,但她不為所動,決心排除萬難親自來美領獎。她表示,自己快滿80歲了,已經是年齡倒數計時,她是為了關心愛滋病疫情,為了中國人民才去領獎的。但作為一位母親,她一直覺得對不起子女,內心非常自責難過,尤其兒子更是她一輩子的心頭之痛。

她說,由於出身"黑五類"的關係,文革時她遭批鬥,胃被打傷,導致切除了四分之三;她曾喝藥自殺,人沒死,但毒藥導致了她的肝硬化。

1968年文革期間,13歲的兒子因為畫了一幅畫,被無限上綱上線,因受她所累,被定為"現行反革命"。為了把他投入監獄,兒子的年齡被改為19歲,最後服刑三年零兩天才刑滿釋放。"兒子其實是受我牽連,我對不起兒子啊!"講到傷心處,高耀潔忍不住失聲痛哭,老淚縱橫。

她的兩個女兒也受牽連。1998年高耀潔上書河南省委,呼籲整治那些只看重商業利益而忽視職業道德的游醫們。承包她女兒所在科室的游醫被趕走後,女兒被報復下崗,以致回到家中鬧着要自殺。

她的愛滋事業沒有得到子女的支持,三個子女一度怨恨母親,認為"她和這個社會太格格不入了"。身為某大學系主任的兒子哭着對她說:"我這一生中從你這裏得到的只有災難。"他並對媒體說"她不是合格的媽媽"。她本人自覺帶給兒女們的,也是苦難多於幸福。

高耀潔說:"他們還給我的子女施加壓力,叫我說有病不能去,我說我不能欺騙全世界人,我沒病嘛。我兒子跪在我面前兩天,因為他的壓力太大,要我放棄出國,但我不能說假話。"在中國,說真話總要付出代價。對於未來,她感到惘然,"我現在進退兩難哪。"

她對小女兒也感到愧疚,小女兒因為她失去在衛生系統的工作,一氣之下,一度與她斷絕母女關係,隨丈夫遠走加拿大。不過,如今已裂痕彌合,小女兒還專程從加拿大來美參加母親的頒獎禮。

高齡厚德為民族承擔苦難

當高耀潔終於站到"生命之音"的頒獎台,接受頒發本年度"全球女性領袖"獎時,她成為整個會場最耀眼的一顆星和媒體爭相採訪的亮點。由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夫人、參議員喜萊莉1997年建立的"生命之音"獎項,是為了表彰在經濟扶貧、維護婦女權益和捍衛人權等方面做出傑出貢獻的女權活動人士,本年度得獎人包括印度、孟加拉、中國、蘇丹和危地馬拉(瓜地馬拉)的八名女權活動人士,高齡厚德的高耀潔因揭露中國愛滋病實情而受到當局軟禁和騷擾,最受矚目,全場人士起立鼓掌向她歡呼致敬。

由於心繫在大陸的兒子安危,同時由於她帶了一大批揭露河南愛滋病情況嚴重的照片,以及自己在美國期間的言論,她擔心"河南回不去了",她不諱言現在對回國有"恐懼感"。防愛滋的工作雖然讓她獲得各種各樣的榮譽,但改變目前局面非常艱難,回國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命運等待自己,所以她領獎時表情呆滯,"快樂不起來"。即使是在接受《世界周刊》訪問時,她仍坦承"心情很亂"。

"此行我是非常矛盾的,講假話我做不到,講真話又怕他們報復我兒子,我覺得非常痛苦。"

北京的愛滋病工作者曾金燕指出,高耀潔醫生為民族承擔苦難,如今她處於困守之境,幾乎獨自抗爭。"不能不說是我們愛滋病工作者的悲哀"。

一位作家也指出,"一個民族防愛滋工作的萬里長城,多年來竟然只能仰仗一個病弱交加的老太太。救千萬人於水火的大業,居然那麼長時間不能成為一個正式的事業,而僅僅是一種半地下的個人行為,這不僅是高耀潔的悲哀,更是我們整個中華民族的悲哀。"

直到現在,高耀潔深惡痛絕的賣血感染愛滋病的問題還未獲得解決。她舉例,買賣血利潤大,農民被抽500毫升的血,僅獲50元人民幣報酬;有的地方800毫升的血,窮人只能賣5元,而醫院賣血給病人,100毫升收費100元。一買一賣之間,從中賺取10倍利潤。

她指出,在中國血源極度缺乏的狀況下,怎麼可能制止非法採血?這麼高的利潤,血頭怎麼可能放手?她警告,如果政府不正視這個問題,就會像當初不肯正視中國存在愛滋病的威脅一樣,將犯下難以彌補的過錯。

高耀潔1954年從河南大學醫學院畢業後,長期從事婦科腫瘤、不孕不育症的治療和研究工作,是河南省最好的婦產科醫生之一。也因此,1996年4月17日她應邀參加一名叫巴秀英的病人的會診後,發現中國愛滋病傳染的源頭是輸血,而非像一般西方國家經由性交或吸毒傳染。自此開始長達11年的宣傳預防愛滋病和救助愛滋病患者的艱難歷程,"打黑洞"(對各地愛滋病患者的情況進行摸底)成了她日常的工作。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5/1221/23233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