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度過了20歲生日,儘管在她原本應該充滿溝回的大腦位置,只有一汪腦脊液和一小勺被稱為「粉紅色果凍」的殘留組織。
2025年11月,生活在美國內布拉斯加州的亞歷克斯·辛普森(Alex Simpson)再次打破了死亡預言,成為了積水性無腦畸形(Hydranencephaly)倖存者中極罕見的案例。
這讓我們重新審視一個核心問題:如果失去了負責思考的大腦皮層,一個人究竟還算不算活着?
亞歷克斯出生時便被判了死刑,醫生預言她活不過六個月,因為她的顱腔內幾乎空無一物。不僅是額葉、頂葉這些負責高級認知的大腦半球全都缺失,連視覺和聽覺中樞也蕩然無存。
據她父親描述,她顱內僅存的實體,是位於後部的一小塊小腦和腦幹,大小僅相當於成人的小指。這殘留的微小組織,即那勺「粉紅色果凍」,在傳統醫學視角下通常被視為僅能維持心跳呼吸的生物殘渣。然而事實詭異得令人不安,亞歷克斯不僅活着,她還能感知。
家庭成員堅稱她能察覺到親人的存在。當父親走近時,儘管她在臨床上是盲人,她的眼球卻會轉向父親的方向進行尋找。更令人費解的是她的情感共鳴能力,如果周圍有人感到壓力或痛苦,即使環境全都安靜,亞歷克斯也會表現出不安的情緒反應。
這種現象並非個例,另一位「無腦」患兒傑克遜·布爾(Jaxon Buell)也曾活到了5歲,並能發出類似「我愛你」的情感性聲音。這些案例如同幽靈般遊蕩在醫學殿堂,挑戰着「皮層即意識」的絕對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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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現象並非個例,另一位「無腦」患兒傑克遜·布爾(Jaxon Buell)也曾活到了5歲,並能發出類似「我愛你」的情感性聲音。這些案例如同幽靈般遊蕩在醫學殿堂,挑戰着「皮層即意識」的絕對權威。

傑克遜·布爾(Jaxon Buell)圖源:CNN
媒體常將此類案例與所謂「智商75的無腦法國公務員」混為一談,這是一種極其嚴重的誤解。
2007年《柳葉刀》報道的那位法國男子,雖然腦室急劇擴張,但這實際上是慢性腦積水造成的物理壓縮。
他的大腦皮層並未消失,而是被壓成了一層薄紙貼在顱骨上(下圖),如同被壓扁的三明治,結構依然完整,神經連接依然存在。這證明的是大腦驚人的可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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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亞歷克斯的情況截然不同,她是真正的「缺失」,她的神經元不是被壓縮,而是被液化吸收殆盡。因此,亞歷克斯的生存比那位法國公務員更具顛覆性,她證明了人類可以在沒有皮層「硬件」的情況下,依然維持某種形式的「軟件」運行。
既然負責「我」這個概念的皮層不存在,亞歷克斯的感知究竟源自何處?瑞典神經科學家比約恩·默克(Bjorn Merker)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理論,認為意識的物理底座並非高高在上的皮層,而是那古老且常被忽視的腦幹與中腦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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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勺「粉紅色果凍」是生命的內核。在數億年的進化史上,早在皮層出現之前,脊椎動物就依靠這套系統覓食、交配和逃避天敵。
亞歷克斯顱內倖存的上丘(Superior Colliculus)起到了關鍵作用。這個古老的中腦結構負責整合感官信息,構建一個以身體為中心的空間模型。即使沒有視覺皮層產生清晰的圖像,上丘依然能讓亞歷克斯感知到視野中的光影變化和運動,從而驅動眼球轉向父親。
而她對他人的情感共鳴,則可能源自導水管周圍灰質(PAG),這是痛苦、恐懼和依戀的原始發生地。她有的可能是一種「原發性意識」,一種純粹的、沒有雜質的當下覺知。她無法像我們一樣反思「我是誰」,無法回憶昨天或規劃明天,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當下的飢餓、舒適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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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大腦比作一座圖書館,皮層是藏書和閱覽室,而腦幹則是發電站。亞歷克斯的圖書館被燒毀了,她失去了所有的書(記憶與語言),但發電站依然在轟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