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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有點複雜|涉事工廠到底給「輿情大師」支付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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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種真相來自感官。2025年10月,四川綿陽市安州區秀水鎮的村民們,在人民網「領導留言板」上留下了帶着刺痛感的文字。他們寫道,朝陽磷肥廠「煙霧刺鼻」,「老百姓呼吸困難」。第二種真相來自紙張。當地有關部門在7月、8月、9月和10月出具的「行政檢查」報告,結論高度一致:「檢查中未發現你單位(朝陽磷肥廠)存在違法行為」。

事件回顧:10月14日,人民網留言板上,ID「23919543」給四川省綿陽市委書記左永祥留言:「綿陽市安州區秀水填x工廠污染,綿陽市安州區秀水填石紅村農作物受污染和老百姓呼吸困難,希望上級領導重視。」而後,引發了一系列的政府壓制新聞傳播的行為。

相信鼻子

有時候,「真相」好像不是唯一的,是複數。

第一種真相來自感官。2025年10月,四川綿陽市安州區秀水鎮的村民們,在人民網「領導留言板」上留下了帶着刺痛感的文字。他們寫道,朝陽磷肥廠「煙霧刺鼻」,「老百姓呼吸困難」。

第二種真相來自紙張。當地有關部門在7月、8月、9月和10月出具的「行政檢查」報告,結論高度一致:「檢查中未發現你單位(朝陽磷肥廠)存在違法行為」。

正如2015年常州「毒地」事件中,一位家長所說的:「我們寧願相信自己的鼻子」。綿陽的村民們也在行使「相信鼻子」的權利。他們相信自己肺部的灼痛感,勝過相信A4紙上「合格」的印章。

這種「合法污染」的灰色地帶——一個企業完全可以在「達標排放」的同時,對居民造成真實的傷害——恰恰是「輿情大師」們得以生長的沃土。

然而,在這場由「大師」們精心編排的迷霧中,一個「不打自招」的細節,成為了刺破謊言的第一個鐵證。

村民的投訴中,有一個關鍵日期:「2025年7月13號污染大面積的農作物」。而工廠在向白曉生辯解、試圖否認另一項指控時,無意中說道:「我們7月15日就開始停產了,直到9月1日才恢復生產」。

一家自稱「30年無污染」(但實際上在2019年這家「朝陽磷化工有限公司」赫然被列入生態環境部在長江經濟帶開展的「三磷」專項排查整治名單中)、每月檢查均「未發現違法行為」的企業,為何會在一次嚴重的污染投訴發生後僅僅兩天,突然進入長達一個半月的停產狀態?

更具諷刺性的是,在工廠停產期間的8月29日,一份檢查報告依然在崗,盡職盡責地得出了「未發現你單位存在違法行為」的結論。這是一種「表演式合規」——在生產線關閉時進行檢測,以確保報告的「乾淨」。

它證明了那些「乾淨的紙」,從一開始就是這場荒誕劇的一部分。

13人「狼人殺」:謝主席最終退群

在村民們的投訴發出後,第一篇揭露此事的文章在互聯網上出現了。它在僅僅激起680次點擊後,頁面便化為一行紅字:「此內容因違規無法查看」。

傳統的輿情應對,到此本應結束。但文章附帶的一個微信群二維碼——「關注四川綿陽朝陽磷肥廠污染」——卻繼續存在。

一個僅有13人的微信群。

一場小範圍的「現實版狼人殺」拉開序幕。

群內迅速出現了幾位身份可疑的「綿陽來客」。其中,一個名叫「謝軍」的人尤為矚目。他先是在文章評論區以官方口吻訓誡作者:「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入群後,他試圖在13人的微型空間裏製造恐慌:「轉發會不會被公安監控哦?」「之前好像有人轉發就被行政拘留了」。

這種弄巧成拙的威懾,反而激起了懷疑。很快,群主堅果兄弟在群里點破其身份,直呼「謝主席」。群友們發現,「謝軍」正是綿陽市安州區秀水鎮的人大主席,其分管職責中赫然包括「生態環境保護」。

這位本應保護環境的人民代表,在被發現身份後,選擇了「徹底的沉默」,並於次日悄然退群。

謝主席的登場和退場,本身就構成了一個比污染事件更具戲劇性的故事。

他沒有平息輿情,他成為了輿情。

200餘人數字劇場:從「污染」到「輿情大師」

記錄謝主席「首秀」被曝光的文章迅速傳播。200餘名網友懷着「圍觀大戲」的心態,湧入了新的群聊。

有趣的轉折發生了。

新群的名字是:「關注四川綿陽如何應對輿情」。

觀眾的目光,不只關注一個物理問題(污染),還看到了一個媒體問題(輿情)。

在這個200餘人的「數字劇場」中,有毒的不再只是村民投訴的磷肥廠廢氣,還有精心包裝的話術。

在「理性」大師「無心惹塵」(要求村民「拿出證據」)和「眼見」大師「雨後彩虹」(到現場「表演式透明」,迴避氣味和受害村民)的鋪墊之後,「輿情大師」白曉生(博士研究生/律師陳永福)登場了。他不是來「攪渾水」的,他是來「控場」和「清場」的。

他代表了微信群輿情應對的一種全新形態。

輿情大師的「全套工具箱」

白曉生的服務,是一套「全包」的解決方案。

服務一:虛構「劇本」

白曉生的核心策略是進攻。他不再被動否認污染,而是主動出擊,重新定義整起事件。

他拋出了一個顛覆性的「劇本」:這根本不是污染事件,而是一場「敲詐勒索」。

他在微信群里公開發問:「到底是一起公共污染事件…還是一起人為故意設套…趁機敲詐勒索的違法乃至犯罪行為?」。他甚至為此「發明」了一個關鍵角色,一個名叫「操小平」(或操小萍)的「江湖人士」,並聲稱此人試圖向工廠敲詐。

服務二:兜售「服務」

證據來自白曉生與工廠的私聊記錄。這些記錄顯示,「敲詐勒索」的指控並非工廠的原始報案,而是白曉生主動兜售給工廠的一套「法律策略」或「構陷劇本」。

這場「交易」的過程清晰可見:

1.主動投靠

(11月2日):白曉生主動聯繫工廠:「您好,請問您是綿陽市安州區朝陽磷化工有限公司的嗎?」

植入「劇本」

在確認身份後,他立刻給出了「專業分析」:「根據我的觀察與分析,您公司的投訴污染事件,背後應該是有人在故意策劃…煽動…趁機實施敲詐勒索。」

工廠「上鈎」

工廠代表立刻表示:「我們也懷疑這個事情」。

鎖定「罪犯」

白曉生隨即熟練地列出了他鎖定的「犯罪團伙」名單:「群主[#汪仁政]()(堅果兄弟)、[#田曦]()、[#鄭宏彬]()、村民曹小平…」

這段對話是整起事件的核心之一。它顯示了「輿情大師」的真正價值:他不是在代理一個「敲詐勒索」案,他是在唆使和製造一個「敲詐勒索」案。他將一場村民投訴的污染,在法律和敘事上,扭曲為一場針對環保行動者和受害村民的「刑事指控」。

服務三:大師的「價格」與「菜單」

這項「服務」收費多少?當群友「丟三落四E」追問他是否與工廠簽了委託協議時,他炫耀道:「如果我再告訴你,委託人支付了多少律師費,我怕你這輩子都再也無心搬磚」。

他的「業務範圍」並不僅限於話術。

他還有一句著名的格言:「封群,封號,刪帖,公告,發佈調查報告,抓人,都是應對輿情的方式。」。

為了實現終極威懾,他熟練地祭出了兩項武器:

1.政治「扣帽」

暗示堅果兄弟「在外網散佈以獲得相關國際組織機構支持!」,更在公共群聊中,將此作為正式「證據」拋出「第四組證據:6張外網散佈信息網頁截圖…炒作外網輿論。」。

人身「威懾」

他將堅果兄弟過往被拘留的經歷,包裝成「第三組證據…證明群主…劣跡斑斑啊」。然後,他對活躍群友「後續吃瓜群眾」發出了赤裸的威脅:「我會讓你去體驗一下群主曾經多次體驗過的生活。」。

服務四:大師的「髒彈」

不只如此,微信群里,他甚至祭出他的「髒彈」——一種具有高度策略性的、系統的性騷擾。

他的目標是群友「顏顏」,一位ID帶有彩虹符號、LGBTQ群體的用戶。白曉生立即放棄了對污染問題的討論,轉而對這位群友發起了長達數小時、刷屏式的公開性騷擾。

他反覆追問:「阿彥,你對我有沒有感覺?」。

當群友「海」指責他「小心人家告你性騷擾啊」,他祭出了最無恥的「戰術馬甲」——聲稱自己也是群體一員(「我是LGBTQ里的B」),以此將騷擾「合法化」。

這種看似「發瘋」的行為,實際上是一種高明的輿論干擾戰術。通過強行將一場嚴肅的公共污染討論「性化」、「桃色化」,他實現了議程設置,並使嚴肅的公共討論變得「惡臭」(群友語),迫使正直的圍觀者退群,從而實現「清場」。

服務五:大師的「炸群」

第二個群,6天7夜之後,白曉生意識到他已經無法通過「話語權」控制這個群聊。他選擇了摧毀整個信息場。

10月30日深夜,在被群友持續質疑後,白曉生採取了極端行動。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快速邀請了66個新賬號進入群聊,並多次分享自己的實時位置。

這種異常行為,精準地觸發了微信平台的反營銷和反騷擾算法。系統自動判定該群存在異常聚集活動,並將其封禁。

這是一種經過計算的「焦土策略」。白曉生事後在第二個群里得意地承認,這是故意的:「我就是試試封不封群」。

但輿情大師,各種折騰到現在,還沒有搞定輿情………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情況有點複雜」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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