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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大戰,一觸即發

耶律李胡失敗了。

俗話說「恃力者亡,恃智者昌」。

雖然他很能打仗,很勇猛,但是他沒有智慧。

在古代歷史上,沒有智慧卻仍舊能成就一番大事的人,只有那麼一個,那就是項羽。

何況項羽最後也失敗了。

可見,耶律李胡壓根就不是這塊料。

但是述律平並不服輸,老太后打算整頓兵馬,親自教訓一下孫子耶律阮。

述律平執政這麼多年來,你說她倒行逆施,那是過分了,她對契丹的發展,壯大,維持統治,是出過不少力的,可她執政太過殘酷,得罪人太多,真到打仗的時候,她手下能調動的兵力十分有限,在戰場上明顯處於弱勢方,其實述律平這個時候也有點屬於是被架上了,她不能服輸。

作為一個傑出的政治家和戰略家,她當然能看得清形勢,可如臨深淵之際,又該如何退卻?

向孫子低頭,就意味着她政治生命的終結和政治權威的徹底崩塌。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僅是皇族之間的內鬥,更是一場關於契丹帝國未來走向的抉擇,述律平代表的是保守的傳統派,而耶律阮代表的則是開放的改革派,一旦投降,就是政治路線的失敗。

好在,進退維谷之際,一個叫做耶律屋質的人站了出來。

耶律屋質,契丹重臣,後來還做了北院大王,朝廷還封他為「于越」。

于越這個名頭,是契丹朝廷能授予大臣的最高勛獎,有遼一朝,獲此殊榮的,算上耶律屋質,只有三個人。

要說也只有這樣的人物,才能在這關鍵時刻站出來。

(慘敗收場耶律李胡)

耶律屋質找到述律平,就跟述律平說,無論是耶律李胡還是耶律阮,這都是您的子孫,無非是契丹皇族之間的鬥爭,這說明國家並沒有落入外敵之手,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可以為國家的長遠發展所考慮,如果您願意和耶律阮講和,我願意作為使臣。

台階有了,述律平不下,她也得下。

述律平這邊談好了,耶律屋質又來到耶律阮這邊,對着耶律阮又是苦口婆心一頓勸:

如果您要開戰,就算打贏了,那也是煮豆燃萁,同室操戈,您打贏了您的祖母,您說這體面嗎?這不體面。

在戰時爭論有無,其實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如果契丹皇族們講體面,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但耶律屋質還有一句話,這句話把耶律阮給觸動了:

如果大王您失敗了,那就是萬劫不復的境地,就算您成功了,那被太后控制羈押的您的親人,家屬又要怎麼辦呢?

可以說,耶律屋質是一個善於言辭,善於溝通的人,他讓述律平和耶律阮都不約而同的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在最高權力的內鬥中,很難有真正的贏家,絕對的勝利是虛幻的,即:

慘敗如勝。

(契丹重臣耶律屋質)

耶律屋質左右盤活,終於安撫好了雙方,並為雙方爭取到了一次談話的機會。

您說耶律屋質費了這麼大的勁,把述律平和耶律阮安排到一起,目的不就是希望兩個人可以解開心結,好好談一談麼?

可耶律屋質沒想到,自己完全是一廂情願,祖孫二人見面之後是一頓大吵,誰也不服誰。

沒辦法,耶律屋質還得介入調停,但這個時候他也不打算哄着二位了,他話鋒一轉,先對述律平發問,說太后啊,太祖死的時候,本來是要把皇位傳給長子耶律倍的,為什麼太后要改立太宗呢?

述律平說:改立耶律德光,這就是先帝的旨意。

其實這哪兒是耶律阿保機的本意,這完全是述律平嘴硬。

耶律屋質又問耶律阮,說大王你即位為契丹的皇帝,大遼的天子,為什麼不事先徵得尊長的同意?

耶律阮說:我父親耶律倍就該做皇帝,順理成章,這皇位到此時,就應該是我的,所以我不願意向太后稟告。

您看,耶律阮的這個說辭,其實也很強硬,也沒道理,如此北方大國,太后尚在,哪兒有你一個小輩自己就登基的道理?

耶律屋質感覺心很累,很疲憊,他想不到帝國的兩個最高統治者竟然是如此固執且不通情理。

行行行,你們不要體面,那就都別要了!

耶律屋質立刻發問,首先他問耶律阮,他說你父親耶律倍,捨棄了我邦而轉投中原政權,作為兒子,他也是一個不稱職的兒子,您是耶律倍的兒子,您應該覺得愧疚,如今見到太后,竟然還敢這樣無禮?

其次他又問述律平,說太后,您在立儲君的問題上,全靠自己的偏愛,不聽從別人的意見,全憑自己的意志,甚至還更改了先帝了遺命,私授神器,您還不肯承認?

最後,耶律屋質把袖子一甩,說大王和太后你們也別講和了,趕緊開戰吧!

好好說的時候沒人聽,這把耶律屋質逼到份上了,他爆發了,述律平和耶律阮反倒開始明白事理了。

述律平眼淚直流,說當年太祖立業的時候,就發生了諸弟之亂,當時民生凋敝,山河破碎,如今我又怎麼能因為皇位的爭奪讓戰事再起呢?

述律平這麼一說,耶律阮也臉紅了,他說我父親失去帝位,尚且不敢武裝兵變,而是遠走他鄉,我又怎麼敢挑起爭端呢?

猛藥去疴,重典治亂。

有時溫和的勸誡會被視為軟弱,唯有將最壞的後果毫無遮掩地推到面前,才能迫使當事人走出意氣之爭,回歸理性。

終於終於,在耶律屋質的斡旋之下,述律平和耶律阮握手言和,述律平放棄了擁立耶律李胡的想法,耶律阮得以順利即位。

這個事情,也就是著名的橫渡之約。

(大遼太后述律平)

只是,權力鬥爭從來都是殘酷的,耶律屋質為了達成橫渡之約的握手言和已經是心力交瘁,可這畢竟也只是斷簇之法,好若一個人中箭,箭頭難以取出,就只好先把露在皮膚外的箭身鋸掉,這樣在外表上看起來好像是沒事兒了,可箭傷仍在,也總會爆發。

《遼史·卷五·本紀第五》:既而聞太后、李胡復有異謀,遷於祖州。

述律平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放棄扶持耶律李胡的想法,母子二人時常密謀,想要策劃兵變,顛覆世宗的統治,世宗自然是豺狼在牢,其羊不繁,他很果斷的就把述律平給囚禁了起來,這位縱橫一生的大遼太后終於失勢,黯然的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當年她得勢之時,對政敵也是大肆囚禁殺戮,如今自己反倒成了囚徒,她手中的權力曾如何被她施加於人,最終便如何回饋於她。

在囚徒生涯的孤寂歲月里,她是否會回想起自己縱橫捭闔的往昔?那潢水之畔的刀光劍影,朝堂之上的運籌帷幄,都化作了一盞孤燈。

這個曾經追隨雄鷹的女人當有此問:

陛下,難道臣妾,真的做錯了嗎?

無論如何,接下來是世宗的時代。

也就是在世宗掌權之後,遼朝接到了北漢方面的求援。

說是求援,其實已經不能算是求援了,因為劉崇派使者來遼朝,他自稱什麼呢?他自稱侄皇帝,而稱呼耶律阮為叔皇帝,說白了就是劉崇要走石敬瑭的老路,要以臣服契丹為代價,獲得契丹的軍事支持來對抗後周。

這對世宗來說,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契機,自他即位之後,契丹國內謀反不斷,光是見於史冊的謀反兵變就不下十多起,他必須通過戰爭的方式來樹立自己的威信,也要通過戰爭來對動盪不安的政治局勢進行洗牌,那面對劉崇的邀約,世宗欣然應允,並立刻組織兵力大舉南下。

一個封建帝王,當他擁有雄心壯志,有事業心,有理想,想要通過戰爭來達成某些目的時候,他就會考慮不到很多事情。

橫渡之約達成之前,述律平和耶律阮就發起過戰爭,太宗時期更是連年征討後晉,這樣高頻率的戰爭不會讓將士們感到興奮,而只會讓他們厭煩。

將士們也並非天生的戰士,他們也是從契丹百姓家庭中走來的,即說明契丹民間也存在反戰情緒。

青壯年長期在外打仗,那麼這個青壯年的家庭就缺乏勞動力,社會沒有勞動力,農業,畜牧業,各種業都會受到影響,何況連年征戰,親人之間總是聚少離多,對故鄉和親人的思念讓將士們根本就提不起戰鬥的意志。

述律平太后為什麼能牢固的掌握契丹權力那麼多年?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代表的是希望回歸草原傳統,休養生息的保守勢力。

那我們可以說,當耶律阮的事業心和理想脫離了社會承受力的現實,他就難以取得成功。

托爾斯泰曾說:皇帝是歷史的奴隸。

強如帝王,也難以抵抗歷史的慣性。

對於耶律阮來說,他的舉動不僅僅難以成功,還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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