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殊年代所經歷的事想想挺有意思,那時候的事真是可笑,可自己反而覺得理所應當的,兒孫輩的現在理解不了,這就是歷史。
1968年初是:「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的第二年,學校徵兵,通過體檢和政審,我當上了一名空軍戰士。記得3月18日到洪山區委報到,換上了人人羨慕的綠軍裝和藍色的軍褲,穿上解放鞋戴上棉軍帽,一身嶄新的軍裝吶,哎呀!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內心的不平靜,兩眼新奇,滿臉稚氣笑得燦爛。從一名初中學生轉變為解放軍戰士,暫時得到了滿足感和最大的虛榮心,從此就走進許許多多年輕人夢寐以求的軍營生活啦。
當天下午帶帆布篷軍車把我們送到漢口市委招兵站,(午時後有點小雨)招兵站廣場上集合了武漢市各區新兵隊伍。休息一晚,第二天吃完早餐飯,我們重新編排好的隊伍,在帶兵的領導指揮下,從招兵站走到武漢關江邊18碼頭乘船,路途有7~8華里,是沿着最繁華中山大道行走。那一天武漢天氣晴朗,太陽光彩明亮,大道的兩邊人群特多,特別是年輕人,看到我們長長的隊伍穿着棉衣棉褲,頭上戴着厚厚的棉軍帽,(過五一節部隊才發夏裝)感到非常新奇。喜歡打聽的年輕人大着嗓門喊:「喂!你們是那兒的呀!」新兵隊伍中也有多嘴的兵也大着嗓音說:「格板媽的,老子們是武漢的啥!」當年輕人聽到是武漢口音的新兵,更戲謔地說:「嗨!我還以為是北方路過的大傻兵吶。」更多的人即是羨慕又是熱情的揮手歡笑。
走到18碼頭邊,看見兩名女青年背着小包包,跟在帶兵的首長身邊,採取蘑菇的戰術,要求跟隨我們新兵隊伍去部隊當女兵。(後來知道一女青年的弟弟在我們新兵隊伍里)首長無論怎麼勸說也起不了作用,只看見一女青年咬破手指在一大塊白手巾上寫上:「誓死捍衛毛主席,要當女兵,永不回頭。」我們走進輪船客艙,進入船底最下層底艙,按新兵編制的班排連,在艙底放下背包就地而坐,而帶兵的領導們也坐在一處角落,仍看見兩個女青年也坐在一邊。
第二天下午輪船到達了安慶市,江堤上不遠處有一高聳的寶塔,帶兵的告知:「這是『萬里長江第一塔』始建於明朝隆慶二年,也就是1568年距今正好400年吶」這一寶塔是安慶城最有名氣的標誌,名叫「振風塔」。我們排好隊依次下船上岸,隊伍整齊地走到振風塔廣場,而部隊的軍車早在那兒等候我們,我們上了軍車一輛緊跟一輛開往目的地,安慶市郊外50多華里大龍山飛機場。看到的是飛機場中心只有兩個籃球場般大的水泥跑道,跑道兩邊堆滿了各種建築材料和坑坑窪窪的小土坡,而飛機場邊緣大龍山腳下處處都是用茅竹片、泥巴糊起的平房,一排排全是按連隊為單位蓋起的營房區,每一處營房區都有拿槍的戰士站崗放哨。
這飛機場怎麼是這樣呢?新兵們正疑惑難解,帶兵的這才告知:「我們是空軍工程兵,呵呵!是空軍的老大哥,是專門修建軍用飛機場的先遣部隊。」新兵們都「哇」的一聲炸了鍋,有的感覺好似受了騙,有的無奈,更多的是開始沉默無語,心情各異。我們在飛機場跑道上都整齊地站好隊列,部隊首長們都來了,一首長開始訓話:「我們是空軍工程兵,屬南空軍區領導,番號是第三縱隊,下有三個大隊和十幾個直屬連隊。經南空軍區首長們研究,由於地方都在搞派性鬥爭,派性組織人員常常騷擾我營房區,而你們大多數是城市兵、學生兵,就暫時不搞新兵訓練,直接分配到各大隊和各連隊,現在開始點名」。
當兵入伍其實也是一種投胎,分配工作機會很重要,有的辛苦幾年,什麼榮譽都未有,有的帶着傷殘回地方,個別的會丟掉生命,這些只有當過兵的人才能體會的到。
八百多名新兵都不知道是好運還是霉運,靜聽首長點名,當聽到自己名字時,喊聲「到」走出隊列,隨連隊首長到屬於自己的工作連隊。大概等了半小時,我被點名出列共6人被連長和指導員帶隊,走向了我們的營房。在看到營房區門樓時,連隊的老兵們站立路兩旁,手揮紅寶書(毛主席語錄)一人領頭高喊眾人齊呼「熱烈歡迎新戰友!毛主席萬歲」等口號;我們精神亢奮,也舉手高呼:「向老戰友學習!向老戰友致敬!毛主席萬歲!萬萬歲!!」
我們是直屬連隊,(新兵大多數名額都分配到一、二、三,三個大隊去了,三個大隊主要是打山洞修飛機跑道,直屬連隊的工作相比好一些。)內部名稱是;電氣通信安裝連,對外稱23小隊,33制,有近200號人,我分配到3排9班。那一時期每個班都是在進門的正上方設置「忠字台」,這個忠字台就以毛主席像和忠字圖案組成的,我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既是早請示,晚上就寢前最後一件事就是晚匯報。起床哨子一響我們下床後,穿好軍裝戴上帽,站立在忠字台跟前,由班長主持:「首先讓我們共同敬祝偉大領袖毛主席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萬壽無疆!!!祝願林付主席身體永遠健康!永遠建康!!永遠健康!!!」再背頌在當時形勢下一小段毛主席語錄,最後齊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歌曲。每天的「三忠於四無限」活動;永遠表不完的獻「忠心」行動和唱不盡的大海航行靠舵手歌曲,雖是從復單調卻又耿耿忠心。
入伍一星期後,給新兵發了袖珍本的《毛澤東選集》《毛主席語錄》;林彪的《人民戰爭勝利萬歲》;還有總政治部頒發的毛主席像章,還發下了我們迫切需要的帽徽領章和一個紅色的針線包。別認為小小的針線包不怎樣,這是我軍光榮傳統。雷鋒有句名言:「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另一用處是訂領章,那時發下來的領章都是要自己動手縫到衣領上去的。
每星期天晚上是連隊雷打不動「點名」,何為點名?就是全連戰士整齊排好隊伍,值班長向連首長報告:「全連戰士集合完畢,有幾名到某某地方執行任務,現有多少名,請指示。」連長或是指導員首先傳達上級的精神、命令、通報等文件;再總結這一星期成績和缺點,有批評、表揚;有要求注意的事項。另佈置下一星期學習、訓練、工作任務的一種形式。
軍人的內務衛生是每一個戰士入伍的必修課,床上的被子要疊得像四方豆腐塊,一切物品的擺放都要成一條線,處處顯示出整潔,看得順眼。各班排內務衛生做的好與壞連隊每星期要進行評比,這也是爭創個人「五好戰士」和「四好」班排一項重點考核。軍衣的風紀扣必須扣緊,軍帽端正戴着頭上,三人外出必須走成一條隊,走路要仰首挺胸擺手,這些細枝末節體現了良好的軍人作風,必須堅持到底養成良好習慣。白天不管工作或訓練多累,回來若一下子往床鋪上一躺,班長就喊一聲某某某,「忽」地一下站起來,大家一笑就明白過來了。嚴肅的軍人生活不能隨便躺床鋪,不能隨便的脫軍帽,着裝必須統一。
當時的政治形勢下,政治學習占的比重要大一些。政治學習主要是毛主席著作老三篇,兩報一刊社論文章等等,後來老人家又提出了:認真看書學習,弄懂弄通馬列主義的號召,學習內容又增加了馬列著作的各種單行本。每天晚上都開班務會,班長要講評全天工作有表揚有批評,最後是人人都要聯繫一天的實際情況,對照毛主席的某一條語錄狠鬥私心一閃念,你有什麼活思想,有什麼雜念,統統的亮出來曝光,你若有的收着藏着,戰友們知道的會毫不留情批評指出你。會讓你的思想和精神有更大的壓抑,其實當兵的苦主要還是體現在精神上的壓抑,這是一種無法宣洩的壓抑,不僅不能宣洩,你還得適應、承受直至戰勝。
軍事訓練主要是練習隊列,戰術簡易動作。(射擊,投彈,刺殺,等)我們連隊都是利用下大雨天的時間進行訓練。晴天都是安排工作,要架高壓電線杆,兩人一組走幾十里山路去挖坑洞或要埋通訊電纜線挖溝渠,每人都有規定挖多少立方米溝渠才算完成任務,一天工作下來全身像散了架,累得昏昏倒。每一天作息時間給你安排得緊緊的,你還有什麼時間和精力去胡思亂想了,沒門!據說這是幾十年部隊帶兵的老經驗了。
68~69年中是發表毛主席講話最多的一個時期,他的最高指示一發表,不管時間多晚,以連隊為單位,有的扛着紅旗舉着毛主席像和馬上寫下的最高指示語錄牌,大多數戰士手揮紅寶書,敲鑼打鼓走到飛機場跑道上,全縱隊中各大隊各直屬連隊集合一起,臨時主席台上縱隊首長們也是手捧紅寶書和拿着最高指示牌,在主席台上大聲宣讀,然後高呼口號:「毛主席指示我照辦!毛主席揮手我前進!永遠緊跟毛主席!永遠緊跟林付主席」等,口號聲一次又一次呼喊不停。緊接着就是以各連隊為單位表「忠心」誓師大會開始,把早準備好的表忠心書,向縱隊首長向全縱隊指戰員表決心,向毛主席獻忠心。各連隊都是選派嗓音特別大的,普通話講得好的代表念獻忠心書稿,要求節奏快慢恰到好處,要念到動情處還熱淚盈眶,這也是各級連隊爭當「四好」連隊,在縱隊中顯露和出風頭最佳的表現。
連隊開展了結對子「一對紅」(年底兩人都評上五好戰士為一對紅)一個老兵與一個新兵結成一對,老兵為新兵樹立榜樣,把解放軍戰士應有的覺悟與品質傳給新兵,新兵要虛心學習老兵身上體現出來的優良傳統與作風,儘快實現由老百姓到革命軍人的根本轉變。這一招很現實很有效,對新老兵都有約束力。嚴格規定和約束,看起來瑣屑,其實軍人的素養就是從點滴入手培養起來的。一支部隊有沒有嚴明的紀律和戰鬥力,從這些方面都能感受到。一個不拘小節的隊伍,只能是散兵游勇,形成不了戰鬥力。
我和一位在62年入伍的廣東兵鍾達合結對子,他文化程度較低,他說上小學三年級父親病故後就退學了,他是家中老大就一直在家務農,快滿22歲了由於家裏貧窮,很難找到媳婦,在無奈之下才當兵。現幹了6年多入黨問題還沒解決,怕回家鄉難找工作,那媳婦也難找了。現只有28歲年齡,看起來像40歲的人,思想壓力很大。當兵時間長了有些地方也當「油」了,在平日裏似乎有點「稀拉」,看見漂亮的女人愛看直了眼,腿兒也有些打軟。但他愛學習特講衛生,在連隊裏能處處保持軍人的軍容風紀,從不鬆懈嚴以律已。
記得過五一節那天午時,連隊按慣例要打牙祭,我拿着洗乾淨的臉盆和班裏戰友到炊事班去打葷菜回來,(有點大吃大喝的意思,以班組為一桌,用臉盆打飯菜是常事)班長李炳先和鍾達合在班裏大聲痛哭流涕,好似死去親人一般。我趕緊將熱氣騰騰葷菜放到桌子上,驚訝地尋問到:「為什麼傷心的哭啊?」戰友們也都拿着飯菜跟着回來了,只聽鍾達合斷斷續續哭着說:「我去死啊,我對不起毛主席他老人家啊!你們都去打飯菜去了我和班長整理內務衛生,不小心把今天的空軍報掉到地上,報紙上毛主席的像被我踩壞了踩破了,哎呀!我有罪呀,罪該萬死。啊……喲唷……」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水嚎哭着。班長邊哭邊嚴肅低沉地說:「我們班出現這麼重大的政治事故,我們要虔誠忠心地向毛主席請罪,用悲傷的淚水洗去靈魂中對毛主席的不敬」。說畢拉了拉鍾達合雙雙跪在忠字台跟前又是張開大嘴嚎啕大哭,並低頭向毛主席請罪。戰士們也受了氣氛的感染,全班都大哭起來。排長來了連首長也都趕來了,知道了事情的經過,真不知道怎麼處理問題時,這時排里連隊裏好多戰士都參加了嚎哭的大行列,悲哀一片,哭聲陣陣響遍整個連隊。
指導員趕快打電話向縱隊首長匯報經過和原因,縱隊首長們知道是一件重大的政治事件,也不敢馬虎立即打電話通知營房區邊的各連隊,要求各連隊緊急集合跑步到23小隊參觀,受一次老戰士無限忠於毛主席現場革命的教育。各連隊排着隊依次走進營房,走進我班第一大門宿舍,人人表示沉痛的心情,默不作聲地又依次從另一大門走出。這種政治氛圍的參觀,我班哭聲更響,嚎叫聲更多,全連各班排哭聲此起彼伏,比大孝子死了親娘老子還要虔誠。十幾個連隊參觀完畢,已是下午三點多鐘了,在首長們關心勸導下戰士們的哭聲才逐漸停息。可老兵鍾達合和班長先後昏迷過去,部隊醫院開來救護車帶來氧氣瓶就地搶救。
鍾達合和班長對毛主席忠心的事跡上了空軍報,教育戰士們要處處愛護毛主席像就像愛護自己生命一樣。當了6年多都未入黨的老兵這一下徹底解決了--突擊入黨。(原來黨員會議上多次討論未通過,說他愛看女人作風下流。)農村兵班長做夢都想在部隊提干也下了命令,提升為三排正排長,年終我連隊在全縱隊評上第一名的「四好連隊」。
曾記得68年初夏,安慶市派性武鬥又逐漸升級了,使社會的秩序遭到前所未有的破壞。在安慶地區有兩大派別,「好派」與「屁派」,各派都自封為「左派」組織。請你不要認為筆者是隨便空想的兩個派別,是什麼虛構的事。現在60歲左右安慶市的人都會記得,不相信可查查當時的歷史。
屁派人數多,他們有組織有陰謀地與好派打了三天三夜的進攻戰,佔了整個安慶城,把好派一幫人馬壓縮到振風塔最後的一個據點。屁派的口號是「黨的誕辰日,將好派全部徹底乾淨趕到長江里餵王八」。
兩派交鋒好似解放戰爭時期共產黨跟國民黨的決戰一般,振風塔廣場周圍修築了工事,用沙包壘成的隱蔽體裏架着機槍及各種輕重武器。好派只剩下600多人,這是最後一個保命的據點了,好派的口號是:「誓死保衛毛主席革命路線與振風塔共存亡」。毛主席的像掛在振風塔門廊上,戰鬥隊鮮艷紅旗插在振風塔塔頂端,江風吹拂旗幟飄飄,好派隊員們到了這麼一步了,還不斷地高聲齊唱林彪的歌詞:「槍一響,上戰場,老子下定決心……」。這個派性的戰啊,越打越激烈,越打越喪失了人性,使人與人之間關係下降為動物與動物之間相互殘殺,人性惡的一面在正大光明的旗幟和口號下表現到極致。
南空某司令員接受了周總理重託,命令空軍工程兵部隊,不能拿槍不帶任何武器,死死做到三不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准開槍。」一個連隊一個連隊幹部戰士,舉着毛主席語錄本勇敢地穿插到兩派武鬥火線中間,組成人牆,用高音喇叭宣傳政策,冒着遭受毆打和槍彈襲擊的危險,勸阻兩派參加武鬥的人員,收起武器停止鬥毆和開槍。
屁派要把好派趕到長江里計劃未完成,頭兒們都已打紅了眼睛,有些像瘋狗一般。當看到解放軍快速地穿插到兩派中間,讓屁派頭兒們傻了眼,這麼多解放軍手挽手的人牆豈能隨便消滅之?要是真正和解放軍對着幹那手下隊員們也不會答應的,怎麼辦?一軍師獻策,眾頭目都興奮地說好。
兩派的槍聲都慢慢的停止了,屁派武鬥的男隊員大多數都脫下身上襯衣汗衫包在頭上,一堆堆圍着一起議論着什麼?過半小時後都整齊地排好隊,每二十人為一小隊,身上掛着搶,在一隊敲着鑼打着鼓,吹起變調的破軍號和鎖吶聲中,走出正步向振風塔廣場慢慢前行,真有點像電影裏希特拉在戰鬥中採用的一種「精神戰術」法。「哇!」只見從振風塔里瘋湧出赤身裸體年輕女人們也組成二十人為一隊,個個挺胸仰頭目無邪視,高聲唱着林彪歌詞:「在需要犧牲的時候,就要敢於犧牲……」步伐雜亂但勇往直前,當走近男隊員邊時,男隊列都自動閃開一條道,舉槍行注目禮。一群群裸體的女人沖向了我們當兵的人牆,當兵的都驚訝了,個個都傻眼了,不知哪位付營長用高音喇叭悻悻地喊:「不許看,全部都把眼睛閉上」。當兵的大多數都把眼睛閉上了,可女人的裸體都在眼前晃,當雄性的男人們還沒有碰到女人的膚體,個個像觸電般低下頭兒閃開了。
屁派的陰謀得逞了,男隊員們趁機衝過當兵的人牆,又勇敢地向好派隱蔽工事開槍了。官兵們要重新組織人牆,裸體女人們也手挽手地衝過來,當兵的又一次次地閃開了。幾方的隊伍攪和一起,此情此景就像電視裏放映的動物世界中獅子撲咬小象,大象奮力護衛小象般的可笑。形勢危急一切徹底亂了套,當兵的、屁派,好派,男人們和裸體女人們,怕死的和不怕死的,有的在拼殺,有的想躲避,而我們的戰友們還有一個更大的責任,不顧自己生命危險去維護和搶救受傷的人群。
當你遇到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種冥冥之中的定數,你逃不掉躲不開,你可以無視於那一片飄落樹葉掉在你的頭上,但是你卻躲不掉命運的安排,話說的很玄虛,但是其中不無道理,那一次我經歷到的危險也感覺是冥冥之中的定數。
我與老兵鍾達合戰友始終在一起,我們被裸體的女人們沖得糊裏糊塗,被迫躲到了好派一堆沙包隱蔽體內。隱蔽體裏有兩名好派武鬥人員正準備向衝來的屁派隊員甩手榴彈,戰友鍾達合奮不顧身衝上去要阻止他們,只聽到「啪」的一槍,他的軍帽打飛了,嚇得戰友臉色都白了。我看到軍帽飛到隱蔽體外起身爬出,當翹着屁股正要撿軍帽時又聽到一聲槍響,飛彈從我褲襠下穿過,褲襠下被彈頭前後穿了一條洞,那時我人非常廋而軍褲比較肥大,子彈若抬高1至2公分,那我的「根部」就會打爛喲。彈頭射到沙包邊一塊鋼板上而又歡快地滾落到水泥地上,我隨手撿起彈頭放進口袋,至今和帽徽領章一起放入針線包里,它將成為我一生的收藏品了。
屁派隊員舉槍乒乒乓乓又幾搶打來,兩個好派隊員立即倒地,鮮血從身體上不斷流出,屁派隊員衝進沙包隱蔽體洶湧地攻擊振風塔據點。我和戰友顧不了兩派亂槍的對射擊,一人背一個重傷人員匆匆的走出沙包隱蔽體趕往部隊救護點。
好派人員真有些像敗兵一樣朝長江邊後退,600多人的生命危在旦夕,只見從南邊公路上開來了無數輛軍車,(是陸軍部隊支援我們來了)軍車上站滿了荷槍實彈的戰友們,軍車開進振風塔廣場冒着彈雨,勇敢地穿插到兩派激戰的火線中間,首長們一邊用高音喇叭鄭重的聲明喊話;戰士們一邊用武力方式收繳兩派頭兒們的武器,並很快地拆除武鬥的工事。在宣傳政策攻勢與強制性武力下,很快見到效果,為進一步做群眾工作創造了條件。我們部隊又立即佔領了安慶市各處的制高點,在交通要道派駐了小分隊,不管白天黑夜都放哨巡邏,嚴禁武鬥維護社會秩序。
軍營的生活鍛煉了我的體魄,錘鍊了我的意志。「戎馬三秋曖,抵禦一世寒。」或許時間可以帶走一切,我想它是帶不走我對軍營的懷念了,因為那是人生的一種經歷,更是我生命的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