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為斡旋俄烏戰爭,日前把普京請到阿拉斯加,不意外,自由派媒體多以「無停火協議」、「無制裁計劃」,乃至「川普對普京屈服」等角度,去描述這場原本被視為是停火契機的歷史會面,尤其傳出美方要求烏克蘭割讓領土換取和平,不少媒體便是以「普京沒有對川普妥協」切入。不過,在支持共和黨的輿論圈,同一時間卻有相當篇幅是聚焦在川普、普京並行阿拉斯加埃爾門多夫空軍基地時,那架刻意低空掠過的B-2轟炸機。
回溯今年六月,川普下令「午夜之槌」,就是以B-2轟炸機載着三萬磅GBU-57/B巨型鑽地炸彈(MOP)攻擊伊朗核設施,充分展現美國的強大軍武實力,當時不乏有評論認為這一行動也是在向中國「秀肌肉」。因而,日前B-2轟炸機飛越普京頭上,自然被解讀成是川普對普京的嚴正警告,何況B-2轟炸機設計初衷,本來就是為針對蘇聯進行核打擊。
所以,儘管多數媒體基於元首峰會常理(認為必當要給出具體成果),評價這次「雙普會」是虛晃一招,但美國政媒界支持川普的一方,則是側重川普在這次峰會中向對手發出的戰略信號(包括B-2轟炸機)。川普的確很擅長用影視效果去創造聲量,而自川普重返白宮,早說明了對一個更明顯傾向直觀政治,更在乎即刻效果的美國社會來說,這就是掌聲來源。競選期間,川普遇刺起身振臂的一幕為什麼讓支持者那麼亢奮,已先一步給出了說明。
從另一個角度看,「B-2轟炸機」對提振美國精神奏效,不也再次反襯了民主黨的不利處境。拜登時期,念茲在茲所謂「基於秩序的國際規則」,顯然並不足以激勵今日美國人心。如果說2016川普擊敗希拉里,是一場「反建制」淘汰「建制」的選舉,2024結果所預示,即是更不在乎既有規則,更容許短效,並且高度渴望賦予某個人權力,只希望儘快改變停滯現狀的「反建制2.0」。在川普風格對照下,民主黨所扮演的「政府型政黨」,以為公權力的行使必須按部就班,很可能在當下美國社會氛圍中,就會變成不討喜且行不通的模式。大半美國人看來已不想再忍受重大公共議題為與不為,經常要陷入無止盡的爭論和繁複的法律攻防,他們要不期待立竿見影的新建設,要不就是要求能源供給無虞,最好一併解決各式民生所需,民主黨建制型路徑,有相當程度的確被美國選民視為是失敗的系統(在歷經covid-19、烏俄戰爭、能源價格飆漲、通膨之後),加上民主黨漸次失去提出新穎、與時俱進的治理方式,部分美國年輕選民(上次支持拜登)轉而擁戴川普,就不見得是什麼奇異之舉了。
當然,川普的崛起有獨特複雜的美式成因,但以川普第二任迄今的種種作為,即便行事一如既往,甚至變本加厲的粗暴(關稅尤其),似乎都很難動搖既有支持者對他的信心。反倒是此刻的民主黨,一則受川普式現實主義的壓擠,二則有拜登「一任總統」鑄下的心理陰霾,進而持續在內部上演政黨價值、風格、模式的自我懷疑與震盪,以致川普第二任短短數月,其淨支持率雖已呈現高負數(-12%),民主黨卻也沒有因此就看到下回捲土重來的希望。到今年7月,民主黨支持度跌到歷史新低(34%),其中還是因為民主黨人對該黨持正面評價者,從87%的高峰下降至73%,反觀共和黨,即使川普在全國民調錶現負評高於正評,但共和黨卻有91%支持者仍堅定支持共和黨。
近幾年,關於「全球民粹/民族主義復甦,暴露自由秩序制度的脆弱」論述,不斷縈繞美國政壇,學界、智庫紛紛提出示警,似乎只是愈顯抵擋不了一種風潮——現實主義應運而生、傾心強權政治、崇尚戰略對抗和零和競爭。川普也許是後者的化身(證明),至於民主黨,不也是「全球民粹/民族主義復甦,暴露自由秩序制度脆弱性」的某種印驗。
近期,從川普前顧問惠頓撰文批評民進黨不解「川普新右派」,再到美國前白宮國安會幕僚長葛雷點名國民黨繼續擋國防支出,恐怕將從根本上削弱美國對台灣的支持。一方面,這代表了從紅海到烏克蘭,再到台灣,美國確實很關注這些衝突點對全球帶來的系統性衝擊,另者,無論惠頓還是葛雷,其實也都表明了今天的美國,一個基於內部政治文化(上述所言)翻轉後的新對外模式。只是,深受美式(政治)文化影響的台灣,除了接招,是否也從美國看到了自身政黨政治的相似情境?例如近日盧秀燕合體黃國昌,特別喊出「讓台灣再偉大一次」,而被指為「模仿川普」,那麼,既是對比,民進黨又能從民主黨身上學到什麼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