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昨天侃《南京照相館》,我說「掀起刺刀對外的「仇日」,大概率是境內壓力大於境外,需要「往外疏導」,果然網上頻傳「江油照相館」,不知所以,原來『網絡流傳一段片段,四川江油市一名14歲女生,被另外三名學生帶到廢棄建築,被迫脫衣辱罵、掌摑、毆打,引發廣泛關注,片段中欺凌者聲稱自己曾多次出入警局,完全不擔心對方報警⋯⋯』,此突發事件,顯示兩造徵兆:1、幅員廣大的中國已接近「星火燎原」,過去「抗爭原子化」的狀態已近尾聲;2、體制應對的粗糙化,無論是傲慢還是疲軟,平息「民亂」捉襟見肘,如「運豬車」一例。「霸凌」現象,終於從角落裏躍為社會大觀,背後有極為豐富中國「盛世」內涵,涉及貧富崩裂、錢權沆瀣、女性囚籠、兒童煉獄、民如螻蟻等等多層次、多方位、多階級、多涵義話語,我稍微梳理一番臉書舊聞,便找到楊改蘭、畢節四孩、武漢某醫院屍袋、李思怡,以及上億的溺嬰,和上千萬的螻蟻……。】
到昨日,江油公安局發通報,指被欺凌的女生「傷勢輕微」,而三名欺凌者按程序送去專門學校「矯治教育」和「批評教育」。』
江油公安發通報後,其低調處理引發公憤,網上流傳受害人長期被欺凌,家人曾報警但未獲正面回應,曾有人傳言欺凌者是「當官的孩子」所以被包庇,觸發大批民眾昨夜上街到市政府大樓外抗議。
到凌晨約三時,大批特警出動武力清場,網上片段顯示,多名示威者被特警毆打後帶走,警方亦有動用辣椒水清場。到今日日間,江油市仍有大批警察在街上部署,亦有片段顯示,有示威者被押上送走。
2022年1月4日——
兀見網上一視頻,武漢某醫院急診室,地上鋪一屍袋,先擺上一個小孩,接着又在兩側各擺一個,一袋三孩,真是慘絕人寰!中國盛世,轉眼就成了人間地獄。
大瘟疫也終於出現棄嬰,他出現在一家醫院,署名「英」、「帆」的一對小夫妻,遺棄了這個嬰兒。孩子包袱上有一張紙條寫道:「我們夫婦倆因生活所迫,現真的無力撫養,生他已把僅有的積蓄用光,如今我倆走投無路沒身無分文……」
這些孩子都令人想起甘肅農婦楊改蘭砍死自己的四個孩子,即使不在瘟疫世道,中國的「留守兒童」的悲慘,也毫不遜色。2015年在貴州畢節,有四個孩子在家喝農藥自殺了,大的13歲、最小的才5歲。貴州畢節這個地方,近年已有多起慘案:2012年11月5個小男孩在寒流來襲的雨夜躲進垃圾箱生火取暖,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大13歲、最小9歲;2013年12月畢節5名兒童在放學路上被農用車撞死;2014年4月,畢節當地傳出12名小女生被教師強暴,年齡最小才8歲……這些被悶死、撞死、姦污、自殺的孩子們,只因為他們的爸爸媽媽沒在身邊,離家打工去了,而殘害他們的其實不是別人,正是這個體制。
然而網絡上外溢着更濃厚的,是人間地獄中的善良和人性。艾曉明進武漢照料臨終的老父親,封城後她安安靜靜的收拾、告別,最後父親走了,遺體由殯儀館接走火化,但是她困惑「最後我拿到的是不是我父親的骨灰」,截至2月16日晚間12點,中共官方公佈的境內確診人數70,548人,死亡1,770例,她父親是在那之外無法確診、沒有收治的龐大黑數之一。艾曉明寫道:
『就算我們所居之城已經是一艘鐵達尼號,然而在那艘船上,也有樂隊相伴,有互助禮讓,有愛的永別。我想做的,只是在這段乍暖還寒的日子裏,保守住自己的人性。』
還有一位作家方方,用她的日記,為這座封城向世界打開一扇窗。李文亮死後,她稱「整個中國的人都在為他而哭」;她也對網絡審查直言抨擊:
『親愛的網管們:有些話,你們還是得讓武漢人說出來……我們都已經被封在這裏十多天了,見到那麼多的慘絕人事。如果連發泄一下痛苦都不准,連幾句牢騷或一點反思都不准,難道真想讓大家瘋掉?』
她在微博上有三百萬粉絲,一天有數千萬的閱讀量,也讓她有恐懼感,一度想停筆,但是,『一個留言說,方方日記是他們在壓抑和焦慮中的「呼吸閥」。大意如此。這句話讓我非常感動,又讓我覺得自己繼續記錄的意義所在。』她一直獨自待在家裏,只有一隻16歲的愛犬陪伴她。這隻狗四月份也死了。
武漢傳出來的一言一語,比瘟疫、死訊、焚屍、視頻、照片、呼叫等等,都還要驚駭,中國怎麼會缺少關於「苦難」的語言?而且越是普通人講得越透徹,說它來自奧斯維辛,我會相信:
——你在我哭過的每一滴眼淚里,你在我呼吸的每一口氧氣里,你會存在於我之後所有剩下日子的每一個角落裏,手心裏,眼底里,心尖上……我會聽你的話,要一個孩子,請你投胎轉世做我的女兒,我用餘生繼續愛你……
——爸爸,我把你也弄丟了,你去找媽媽,然後等我,我們一起回家。
——短短的二十天時間裏,有人只是度個假,卻被逼在他鄉流浪;有人只是探個親,卻永遠留在了故鄉;有人失去雙親,成了孤兒;有人失去生命,成了英雄……
——她緊緊的抱着娃哭了,我一個男人坐在車上也哭了。也許這是她今天唯一的一單生意……
——我的丈夫撫摸着我的淚水,一次次低聲說,什麼也不要說,什麼也不要發……
——有一個坐看死去的人,我無法告訴你們,我怎樣看到了他。他坐在那裏,已經死了,連數字都不是……。
(選自法廣網桑雨《人道災難中的大國小民》)
2021年7月27日——
昨天鄭州地鐵外,有一位父親坐着,旁邊牌子寫着「妞妞,爸爸還想接你回家」,引來艾曉明常見的雋永語言:
「爸爸自己的飯盒落在車筐
妞妞的飯盒掛在車把手
妞妞的飯盒這麼飽滿
這麼穩穩噹噹地掛着
你吃飽啊飽飽地走向你的下一生
不要回頭再看」
還記得歌手周雲蓬的一首《中國孩子》嗎:
不要做克拉瑪依的孩子,
火燒痛皮膚讓親娘心焦。
不要做沙蘭鎮的孩子,
水底下漆黑他睡不着。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
吸毒的媽媽七天七夜不回家。
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
愛滋病在血液里哈哈的笑。
不要做山西人的孩子,
爸爸變成了一筐煤,
你別再想見到他。
不要做中國人的孩子,
餓極了他們會把你吃掉。
還不如曠野中的老山羊,
為保護小羊而目露凶光。
不要做中國人的孩子,
爸爸媽媽都是些怯懦的人。
為證明他們的鐵石心腸,
死到臨頭讓領導先走。
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瑪依友誼賓館大火,288名孩子喪生。
2005年6月10日,黑龍江沙蘭鎮洪水,88名小學生喪生。
2003年6月10日,四川成都三歲的小女孩李思怡,在無人照料的情況下,被活活地餓死在家中。
「救救孩子」白喊了一百年
災難中最可憐的就是兒童,但是中國的制度殺兒童更為驚人——中國令世界震驚的溺嬰風俗,只溺女嬰,是「一胎化」國策下個人選擇,殺人的選擇,這個數字據說高達四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