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香港高等法院的一紙裁定,再次把娃哈哈及其董事長宗馥莉推到了聚光燈下,揭開了「豪門爭產」大戲第二季的序幕。
根據裁定結果,暫委法官林展程頒佈「非正審禁制令」,裁定在內地相關訴訟有最終結果前,娃哈哈新任董事長宗馥莉不得動用其控制的「建浩創投有限公司」(JianHao Ventures Limited)香港滙豐銀行賬戶內的任何資產。同時,法院要求宗馥莉一方必須披露該賬戶的最新餘額、完整的收支賬目,並就一筆已被轉走的108.5萬美元的去向作出詳盡解釋。
這一裁定,是宗慶後去世後,其三位此前不為公眾所知的子女:宗繼昌、宗婕莉、宗繼盛對長姐宗馥莉發起的法律挑戰中,獲得的第一場階段性勝利。
但是,此次裁定並未對涉案近18億美元資產的最終歸屬作出裁決,卻以強制性的法律手段,暫時凍結了爭議資產。這不僅是一場價值高達350億人民幣的豪門爭產案,更是一場關乎娃哈哈未來的路線之爭。當家族內部最隱秘的矛盾公之於眾,宗馥莉和她接手的娃哈哈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
01禁令背後,18億美元被「鎖死」?
此次裁定,讓很多此前並未披露的信息浮出了水面。
根據公開信息顯示,裁決書的核心內容直指「建浩創投有限公司」這個關鍵實體。這個公司根據英屬維爾京群島(BVI)法律註冊成立,宗慶後生前是其唯一董事,去世後由宗馥莉接任。
截至2024年5月31日,該公司在香港滙豐銀行的賬戶中持有高達17.99億美元的資產,主要為債券、固定收益產品及部分現金。也正是這個賬戶的性質和用途成了雙方爭議的焦點。
原告三兄妹堅稱,這筆錢是其父宗慶後為他們設立的家族信託財產。他們向法庭呈遞了多項證據:
其一是一份無日期的手寫文件,據稱由宗慶後於2024年1月下旬親筆書寫,指示下屬「準備去香港為三個人辦理信託,在滙豐辦,每人七億美金」。信中還特別註明,信託「僅能收取利息使用」,且受益人為子女本人及其後代,屬婚前財產,與配偶無關。
其二是一份委託協議:2024年2月2日,宗慶後與宗馥莉簽訂委託協議,正式委託宗馥莉設立三個分別以宗繼昌、宗婕莉、宗繼盛為受益人的境外信託。
其三是一份簽字協議:在宗慶後去世後的2025年3月14日,宗馥莉與三位弟妹簽署協議,三弟妹承認宗馥莉的遺產繼承手續合法有效,而宗馥莉則承諾會用建浩創投賬戶中的資金為他們設立信託。
據原告方稱,宗馥莉並未履行承諾,不僅沒有設立信託,還從該賬戶中轉走了108.51萬美元。
對此,宗馥莉一方的辯護則稱,該賬戶資金是娃哈哈的「公司海外拓展儲備金」,絕非個人或家族信託。對於110萬美元的轉賬,她們解釋為支付越南工廠的設備尾款,並提供了相應的合同與發票作為佐證。
其實,在香港法院的裁決中,法官並未採信任何一方的全部說法,而是選擇在事實未明之前,先行「鎖住」資產。而這場「豪門恩怨」的主戰場,很有可能不在香港,而在杭州。
02真正的戰場,在杭州?
這場「豪門爭產」是在香港、杭州兩個戰場同時打響的,目標直指宗慶後留下的兩大核心資產:一筆是存放於境外的巨額資金,另外則是娃哈哈集團的關鍵股權。
杭州戰場更為致命,因為其直指娃哈哈這家「國民品牌」的核心,即股權。此前,在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三位弟妹也提起了確權訴訟,要求依法分割宗慶後名下持有的娃哈哈集團29.4%的股權。
目前,這部分股權已由宗馥莉繼承,按市值估算價值超過200億人民幣。原告的法律武器是中國《民法典》中關於「非婚生子女享有與婚生子女同等的繼承權」的規定。為此,原告方已提交長子宗繼昌的出生證明,並申請調取宗慶後在醫院的血液樣本進行DNA比對。
如果一旦親子關係在法律上得到確認,宗馥莉通過繼承獲得的股權將面臨被重新分割的巨大風險。這不僅意味着她個人財富被稀釋,更可能直接威脅到她對娃哈哈集團的絕對控制權。
所以,杭州的這場官司,對娃哈哈和宗馥莉來說至關重要。香港的信託案,無論最終勝敗,涉及的都是一筆特定的境外資金。杭州的股權案,直接關係到娃哈哈的主導權,乃至未來的發展方向。
當然,香港裁決後,宗馥莉可動用的一部分「彈藥」被凍結了,大概率也對她產生一定的財務和聲譽壓力,但並不會改變她在娃哈哈集團內部的董事長地位和經營決策權。
其實,在這場「豪門爭產」大戰之前,宗馥莉也已早有佈局。所以,她以一種超乎尋常的果決和效率,對父親留下的龐大的娃哈哈進行了外科手術式的改造。她的目標只有一個:在舊娃哈哈的軀體之上,建立一個股權純粹、效率至上、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新娃哈哈」。
她能做到嗎?

(示意圖)
03宗馥莉,重塑一個「娃哈哈」?
接掌娃哈哈之後,宗馥莉就開啟了一場戰略「大遷徙」。
公開信息顯示,從2024年開始,一場規模浩大的人員轉簽行動在娃哈哈內部悄然展開。下沙、海寧、喬司三大生產基地的員工,近4000名構成銷售網絡骨幹的銷售人員,以及負責設備維護的精密機械公司的工人,甚至集團高管,都被要求將勞動合同從「杭州娃哈哈集團」轉移至宗馥莉100%控股的「宏勝飲料集團」。
這場「遷徙」並非完全自願,報道稱,公司通過調整年終獎和分紅等方式施加壓力,不轉簽的員工可能面臨高達四分之一的年收入損失。
宏勝集團,這個由宗馥莉執掌了十餘年的公司,本是娃哈哈在「達娃之爭」時期為應對達能而建立的體外公司,業務涵蓋了從原料、包裝、生產到營銷的完整產業鏈,承接了娃哈哈三分之一的產能,堪稱一個「克隆版娃哈哈」。
在戰術上,宗馥莉的改革之刃首先揮向了那些股權結構複雜、與潛在對手盤根錯節的業務板塊。
其一是「去杜建英化」。從2025年2月開始,全國範圍內有18家娃哈哈相關的工廠和企業陸續被關停。這些被關閉的企業有一個共同點:它們的股權結構中或多或少都有前述三位原告的母親,杜建英的身影。
其二是清理銷售體系。娃哈哈2025年的經銷商協議簽約主體發生了變更,剔除了股權分散的「啟力食品」和「娃哈哈商業」,新增了由宏勝控制的公司。宗馥莉用更純粹的股權結構,將龐大的經銷商網絡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節點財經》看來,宗馥莉改革的底層邏輯,是在顛覆父親宗慶後的經營理念。宗慶後信奉「家文化」,用福利和分散的股權團結員工與夥伴。而宗馥莉追求的是效率、制度和結果。
但是,隨着這一輪「豪門爭產」官司開打,宗馥莉能否守住娃哈哈的主導權已有懸疑。而且,她能否在贏得官司的同時,也贏得市場和人心,也並不確定。這場繼承之戰的最終結局,不僅將決定一個家族的財富歸屬,更將定義一個國民品牌在後創始人時代的命運走向。
對宗馥莉而言,她要打的仗,可能還有很多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