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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凱回憶錄(七)深圳被陳雲批「租界」與王震「扯球淡」

—原題:我的1980年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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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有不甘。我想,那位經理應該是觸犯法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有一條,干擾國家機關正常辦公秩序者,屬犯罪。我就去調查那位經理的背景,群眾反映,他是街道上的一個惡霸,曾霸佔教師的住房,有一家小飯店不知怎麼得罪了他,他也曾把人家的招牌拆走,逼得人家向他認錯道歉,她還有走私和貪污受賄的問題。此等街霸式的人物,就是沒有發生拆招牌事件,也該除掉的,何況他現在自己撞到槍口上來了。他雖然算不上什麼「老虎」,總算得上是一隻「蒼蠅」。我現在就打一隻「蒼蠅」給大家看看。我馬上寫了一篇稿件,報導了《南方日報》記者站招牌被拆的經過,發回報社。然後我又去找市委副書記周鼎,請他過問此事。周鼎一聽火了,說:這簡直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他指示市委常委,紀檢會主任劉波與羅湖區委書記葉澄海予以嚴肅查處

稿件一見報,事情就鬧大了。新華社向全國、全世界轉發了這篇報道,包括《人民日報》在內的大大小小報紙,幾乎都予以刊登,香港十幾家報紙無一遺漏,海外有一百多家各種文字的報紙刊登了這條消息。《南方日報》馬上跟進,李通波連夜寫稿,該報又登消息,又發評論,又開展專題討論。北京有大人物打電話給廣東省委,說《羊城晚報》的報導寫得好,記者該受表揚。

這時,我反而有點迷惑了。拆招牌事件,無疑是有新聞價值的事,但鬧得這樣大,卻是我始料不及。深圳特區正處於政治和經濟都極度敏感和脆弱的時期,大家都用拆招牌事件大做文章,該不是有人拿這件事給特區抹黑吧?

幸好深圳市領導果斷處理了此事。到省里開會的市委書記兼市長梁湘,也認為有人小題大做,給新生的特區抹黑,他親自過問了這件事。羅湖區委秉承市委指示,決定開除那位經理的黨籍和公職。當區委徵求我和李通波是否要將他逮捕法辦時,我和李通波都表示:算了,手下留情,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那位經理可憐了,他幾次找李通波和我,躬着腰,差點跪下來,請求原諒。我和李通波商定,發一條最後處理的消息後,這件事就算結束了,不要把文章再做下去。

從此,我們幾家新聞單位的招牌,神聖起來。路上行人經過招牌,都要繞道走,生怕一陣風把招牌吹掉下來,惹得一身說不清楚。連我記者站的汽車牌子也跟着沾光,有一次,我把汽車停在文化局院子裏,擋了別人的路,一位文化局幹部要拆汽車的牌子,剛好被我撞見,我大喝一聲:為什麼拆我汽車的牌子!他見到車子是我這位記者老爺停的,嚇得忙不迭向我道歉,生怕再鬧出一個拆招牌事件,弄得我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拆新聞單位的招牌,是藐視新聞自由的行徑,只有在一個政治落後的社會、思想愚昧的人群中才會發生。深圳雖然建立了經濟特區,但特區的人仍處於思想愚昧的狀態。更主要的,利用愚昧的人製造的事件,給特區抹黑,北京的一些居心叵測的人,與拆招牌的人,其實並沒有區別。

其四:深圳特區建立之後,與深圳關係密切並從深圳攫取極大個人與家族利益的中共高層,除了鄧小平,便是王震。

中共黨內確有一些潔身自好的老一輩革命家,鑑別誰是這樣的老一輩革命家,就看他們的子女有沒有成為貪婪攫取國家財富的權貴集團成員。人們可以列出一串這些可敬的老一輩革命家的名字,其中絕對沒有王震。王震在中共老一輩中,是德行最壞的人之一,而他的名字,一直與深圳密不可分。

王震原本在中共黨內地位並不高,最出名的是抗戰期間擔任八路軍三五九旅旅長,帶領部隊在延安南泥灣墾荒。他的出名得利於中共歌唱家郭蘭英唱的一首《南泥灣》:「花籃里花兒香……」,其實花籃里裝的是罌粟花。中國自1839年林則徐虎門銷煙,百多年來誰膽敢大規模的在中國土地上種植鴉片?唯有中國共產黨。抗戰期間,陳雲領導下的中共後勤保障系統,便有專人向正遭受日本侵略者蹂躪的國人販賣南泥灣種植的鴉片,為中共軍隊籌餉,以致陳雲本身染上了鴉片癮,終生享用中共特供鴉片。我的一位朋友的父親,開國少將,在抗戰期間,就是在陳雲的領導下,負責將延安三五九旅種植的鴉片販賣到國統區。中共1949年建政之初,開墾南泥灣有功的王震,先後被任命為鐵道兵司令員和農墾部長。他擔任鐵道兵司令員期間,下令槍殺不堪忍受超強度勞動集體逃跑的士兵和民工;擔任農墾部長期間,統率數十萬軍人屯墾戍邊,在新疆殺人無數,被稱為「殺人王」。王震的一生不斷叫囂殺人,89六四血腥鎮壓,赤裸裸為解放軍殺人叫好的就有王震。王震六四後地位躥升,躋身中共「八老」之列,因為他堅決支持鄧小平下令軍隊屠殺北京學生和市民。

王震言行粗鄙。深圳特區建立之初,有一次他到深圳聽取市政府領導匯報特區規劃遠景,不一會兒尿急,他招呼也不打便站起來上廁所,一頭鑽進了女廁所,嚇得正在如廁的女士抱頭鼠竄。沒人敢上前提醒或者攔住他,唯有他的小孫子高喊:爺爺不知羞,進女廁所啦。中共打江山的那一代,多以「大老粗」自居,言行粗鄙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到了坐江山的第二代、第三代,便附庸風雅了。王震的兒子王家三兄弟,出入高級會所,抽呂宋雪茄、打高爾夫,但粗鄙的基因還是繼承他們老子的。1988年海南建省與廣西通航,經營這條航線的是王震的一個兒子的公司,參加首航儀式的人到達廣西晚間入住賓館,王震的兒子便強拉白天採訪過他的《海南日報》一位年輕女記者進自己的房間,女記者掙脫,不然就被他糟蹋了。

粗鄙的王震表達意見也有自己獨特的方式。1980年代初《人民日報》有兩位記者,寫了一篇頌揚王震與知識分子交朋友的文章《還是那雙眼睛》,文章寫好送王震審閱,王震的秘書趁王震用完膳咬着牙籤剔牙的時候讀給他聽。讀完,秘書望着王震等他表態,只聽王震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扯球淡」。秘書轉過臉便打電話給《人民日報》記者說,王震同志對文章很滿意可以發表。記者問秘書,王震對文章具體說了些什麼?秘書回答:王震同志說「扯球淡」。弄得這兩位記者一頭霧水。

王震在位時,是前往深圳、珠海走動最勤的中央領導人。深圳、珠海都留着最好的別墅供王震一家居住,那些年王震花掉深圳、珠海多少錢,誰也數不清。王震在中央掛的是閒職,特區建設本與他無關,他對深圳的支持,換取的是他兒子在深圳攫取巨大利益。他的兒子進入深圳開辦公司,他們想在深圳攫取的,無論項目、土地、資金,都唾手可得。王震家族成為暴富的權貴家族,其發家便從深圳、珠海特區開始。

但王震絕不是真心支持特區,支持改革開放,支持改革派。89六四後,原深圳市委書記、後出任海南省長、與王震建立了所謂很深個人關係的梁湘,因反對六四屠殺而蒙難。六四後李鵬一夥對改革派反攻倒算,以「有嚴重經濟問題」囚禁和查辦梁湘。梁湘寫信向鄧小平申訴不獲理睬,又寫信向王震申訴,希望王震幫助梁湘向鄧小平伸冤。前深圳市政府秘書長、海南省副省長鄒爾康曾對我說:王震已經收到梁湘的申訴,憑梁湘與王震的個人關係,相信梁湘的問題很快得到解決。誰知自始至終,王震也沒有為梁湘說過一句話。反而,王震為了撇清與梁湘的關係,落井下石,要求中央對梁湘嚴厲處理,絕不留情。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RFA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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