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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架下的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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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北大才女,在1957年「陽謀」期間,挺身而出,仗義執言,成了右派,她在獄中多次絕食,自殺,申訴,寫血書,寧死不屈,在文革席捲神州最為黑暗的日子,最後慘遭處決。她是中國聖女,異常剛烈,異常悲壯,唱出了最動人的「天鵝之歌」,成為了中國人追求自由民主的象徵。然而,今天,五十五年過去,林昭們更被打入深淵。今上繼承毛澤東衣缽,搞個人崇拜,更以「數字極權主義」進行高壓統治,打壓異見不擇手段,中華民族又到了危險的時代。 難道林昭那一代人的鮮血,竟是白流的嗎?

但林昭是無法抹殺的。林昭思想永遠為中國人民所銘記。林昭精神不會灰飛煙滅。正如她一首血詩所說:

將這一滴血注入祖國的血液里;

將這一滴向摯愛的自由獻祭。

揩吧,擦吧,抹吧,這是血呢!

殉難者的血跡,誰能抹得去?

林昭針對毛澤東那首七律《佔領南京》,在獄中寫下《血詩題衣中》,充滿大勇無畏而且深刻獨到的批判意識:

雙龍鏖戰玄間黃,冤恨兆元付大江。

蹈海魯連今仍昔,橫槊阿瞞慨當慷。

只應社稷公黎庶,那許山河私帝王。

汗慚神州赤子血,枉言正道是滄桑。

林昭在監獄裏投給《人民日報》的血書中,居然能夠這樣一針見血地指出:

「長期以來,當然是為了更有利於維護你們的極權統治與愚民政策,也是出於嚴重的封建唯心思想和盲目的偶像崇拜雙重影響下的深刻奴性,你們把毛澤東當作披着洋袍的『真命天子』竭盡一切努力在黨內外將他加以神化,運用了一切美好辭藻的總匯和正確概念的集合,把他裝扮成獨一無二的偶像,扶植人們對他的個人迷信。」

她對極權統治作出了感天動地的淒烈的控訴:

「怎麼不是血呢?我們的青春、愛情、友誼、學業、事業、抱負、理想、幸福、自由,我們之生活的一切,這人的一切,幾乎被摧殘殆盡地葬送在這污穢、罪惡的極權制度的恐怖統治之下。這怎麼不是血呢?」

林昭早就有言:「在歷史的法庭上,我們將是原告。」反右運動結束以後,林昭就曾對「五一九運動」的骨幹之一的譚天榮說:「當我加冕成為『右派』以後,我媽媽用驚奇和欣賞的眼睛端詳我,好像說,『什麼時候你變得這樣成熟了』。我現在才真正知道,『右派』這桂冠的分量。無論如何,這一回合我是輸了,但這不算完。『他日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譚天榮:《一個沒有情節的故事——回憶林昭》,收在《走近林昭》)。

林昭在寫於1960年的長達三百七十行的詩篇《普洛米修士受難的一日》中,發出這樣的呼喚:

……

燃燒,火啊,燃燒在這

漫漫的長夜,

衝破這黑暗的如死的寧靜,

向人們預告那燦爛的黎明,

而當真正的黎明終於來到,

人類在自由的晨光中歡騰。

……

還能忍受嗎?這些黑暗的

可恥的年代,結束它們,

不懼怕阿西娜的戰甲,

不迷信阿波羅的威靈,

更不聽宙斯的教訓或恫嚇,

他們一個都不會留存。

……

在判處死刑走向刑場前,她更寫下了一首五言絕句:

青磷光不滅,夜夜照靈台。

留得心魂在,殘軀付劫灰。

這些激情滾燙、義正詞嚴的詩文,特別她這首臨死也要寫下絕不屈服的悲壯決絕的遺囑般的絕句,像一把卓然艷麗的自由之火,閃爍着神性的光輝,將永遠激勵着人們前進。

林昭身上極其珍貴地充滿着批判、控訴、呼喚,但還遠不止這些。北京大學錢理群教授在《面對血寫的文字》一文里,曾經指出:如果說「五一九」運動中的主要口號是「民主」和「法制」,林昭則在堅持「民主化」特別是「政治民主化」的同時,更進一步提出了「人權」和「自由」的概念。這一點,錢教授強調說,「在一九四九年以後的中國歷史上自然是有着重要意義的」。錢教授後來在他的《「殉道者」林昭》一文中進一步補充說,在1964年、1965年,毛澤東正在準備發動文化大革命,實際上就是試圖將他的階級鬥爭的治國邏輯和路線推行到領袖獨裁與群眾專政相結合的「無產階級全面專政」的極端,來解決中國黨內與社會的矛盾;林昭對「人權」與「自由」的呼籲,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提出的。而早在此之前的1962年,林昭和她的「中國自由青年戰鬥同盟」的戰友,就已經竟然能夠提出了另一種與毛澤東完全相反的治國路線與目標。在他們的綱領上,赫然列出「八項政治主張」,即「一,國家應實行地方自治聯邦制;二,國家應實行總統負責制;三,國家應實行軍隊國家化;四,國家政治生活實行民主化;五,國家實行耕者有其田制度;六,國家允許私人開業,個體經營工商業;七,國家應對負有民憤者實行懲治;八,應當爭取和接受一切友好國家援助。」(引自黃政:《林昭被捕前後的一段往事》,收入《走近林昭》。)

令人格外悲憤和痛惜的是,慘遭極刑的林昭還是一位充滿愛心的基督徒與和平主義者,信仰的力量使她始終保持着人性的高貴和不屈的意志。即使在慘受非人迫害的血雨腥風中,她還在思考着:

「政治鬥爭是不是也有可能以較為文明的形式進行而不必要訴諸流血?自由,誠如一位偉大的美國人所說,它是一個完整而不可分割的整體,只要還有人被奴役,生活中就不可能有真實而完滿的自由!……然則深受着暴政奴役切膚之痛再也不願意作奴隸了的我們,是不是還要無視如此悲慘的教訓而把自己鬥爭的目的貶低到只是期望去做另一種形式的奴隸主呢?奴役,這是有時可以甚至還必須以暴力去摧毀的,但自由的性質決定了它不能夠以暴力去建立甚至都不能夠以權力去建立。」

這些話語,具有何等崇高的人格力量和偉大的思想價值啊!或者用林昭自己的說法,「這是有一點宗教氣質──懷抱一點基督精神」的。她事實上把自己稱作「奉着十字架作戰的自由戰士」。她的精神歷程,昭示了中國自由精神的復興。

錢理群教授在評論他的充滿理想主義、浪漫主義與英雄主義氣質的學姊林昭時,稱頌她是受難的殉道的聖女。這位「中國的聖女」,唱出了一首最悲壯、最堅韌、最決絕、最動人的「天鵝之歌」。

一位無名氏,寫了一首《十字架下的聖女》(《文革九歌》之七),以祭林昭:

是自由的化身

是不化的貞烈

是紅樓碧血詩魂

是太湖劍膽孤月

苦難雕刻的靈魂

靈魂站立的聖潔

讓時代蒼白地拒絕

讓人性巍峨地選擇

哦,你就是你

一襲白衣的殉道者

一尊無需基座也

不屑以浮雲和桂冠

來烘托悽美、博愛和執着的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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