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照：北京中共國銀行總行舉行中英高層金融服務圓桌會期間擺放的英中共國旗。（2016年7月22日）
倫敦—
中共國英國商會（British Chambers of Commerce in China)本星期發佈的《在華英國企業：商業信心調查2024/2025》揭示了外資企業在中共國面臨的深刻困境和複雜機遇。
這項涵蓋311家英國企業的調查報告反映了中共國這個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在經濟增長放緩、地緣政治緊張加劇的背景下，商業環境日益複雜化的現實。
調查指出，超過一半的受訪英國企業認為2024年的商業環境比前一年更加困難。這一比例標誌着連續第五年的惡化趨勢。
「持續惡化的商業環境」：企業面臨的核心挑戰
儘管一些行業，如專業服務、高端製造業和教育領域，顯示出一定的復甦跡象，但整體來看，複雜的經濟和政治環境正對外資企業的信心構成挑戰。調查顯示，58%的英國企業認為，2024年的經營環境比上一年更加困難，這是連續第五年企業感到經營壓力增加。
困難增加的主要原因包括經濟放緩（81%）、地緣政治緊張（47%）以及監管問題（39%）。特別是在零售和消費品行業，由於中共國消費者信心不足，這些企業受到的衝擊尤為顯著。
「這並不令人意外。」萬神殿宏觀經濟公司(Pantheon Macroeconomics)的高級中共國經濟學家林浩波（Kelvin Lam）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中國政府目前採取的經濟刺激政策並非『大規模注資』模式，而是逐步推進。這些措施更多地關注長期結構性問題，例如地方債務和房地產依賴。因此短期內，對商業環境的改善作用可能有限。」
長期在中英兩邊進行商業活動的中共國企業家郝濤（Thomas Hao）也向美國之音分享了他對當前環境的看法：「中共國的行政機構缺乏透明度，任何一個機構都可能通過濫用職權威脅企業的正常運營。財產保護的不明確性，使得很多人選擇收縮業務甚至退出市場。這種安全感的缺失，正在深刻影響外資對中共國市場的長期信任。」
他說，這不僅是中共國本土企業的問題，也是外國企業逐漸認識到的現實。
「過去，英國企業可能並未充分意識到中共國市場的不穩定性。但疫情後的三年中，這種不安的情緒迅速傳導，使得外資企業對在華投資更加謹慎，」他說。
投資穩定中透出的隱憂
儘管經營環境不容樂觀，調查顯示，76%的受訪企業計劃維持或增加在華投資，這顯示中共國市場在某些領域依然具有吸引力。企業普遍認為，對產品和服務的強勁需求是保持投資穩定的主要原因（54%的企業提到）。然而，8%的企業表示將縮減在華投資，主要原因包括地緣政治不確定性（59%）、經濟前景不明（56%）以及運營成本上升（56%）。
值得注意的是，選擇本土化策略的企業比例從2023年的3%上升至2024年的12%。許多企業通過本地化製造、研發和數據存儲，來應對複雜的監管環境和外部壓力。
曾任滙豐銀行環球市場大中華經濟師的林浩波進一步解釋，這種政策模式雖然有助於解決中共國經濟的長期問題，但對外資企業來說，挑戰卻更加明顯。
「外資企業對中共國市場的信心持續下滑，投資者越來越傾向於將資源轉向其他新興市場，例如印度。中共國市場的『折扣』已經成為投資者需要重新評估的重要風險，」他說。
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加劇了外資擔憂
隨着地緣政治局勢的緊張，英國政府在對華關係中採取了更務實的立場。今年10月，英國外交大臣戴維·拉米（David Lammy）訪華，推動雙邊經濟與金融對話的重啟。此後，企業對中英關係的樂觀情緒從21%上升至35%。儘管如此，英國企業仍對在華經營環境的透明度和穩定性表示擔憂。
「即便英國政府在重啟與中共國的對話方面取得進展，英國企業對在華經營環境的不確定性仍在加劇。近期金融服務行業的持續打擊以及外資高管被拘押的事件，讓外資企業不得不重新評估在中共國的投資風險，」倫敦中共國戰略風險研究所高級政策主任山姆·古德曼（Sam Goodman）告訴美國之音。
11月，製藥巨頭阿斯利康（AstraZeneca）證實，其中共國區總裁因涉嫌非法數據收集和藥品進口問題被中共當局拘留。古德曼進一步指出：「關鍵問題在於，深化投資關係的天花板是否已經顯現。在當前的政治氛圍下，外資企業不僅需要面對經濟挑戰，還要應對一種來自中共的結構性不信任。」
安德魯·葉（Andrew Yeh）是中共國戰略風險研究院（China Strategic Risk Institute）執行董事。他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共國始終對英國企業具有吸引力，無論是在出口還是投資領域。然而，我們需要現實地看待當前的中共國市場。與10至15年前相比，如今的中共國經濟面臨着顯著的阻力，從房地產市場的疲軟到消費者支出的低迷。這些結構性問題使得中共國經濟增長速度不再如過去那樣迅猛。」
他補充道：「此外，政治環境的變化也加劇了這一情況。習近平主席正在推動與西方的『去風險化』，而西方也在尋求與中共國脫鈎。這種趨勢對英國企業尤為不利，特別是在服務出口領域。反間諜法等政策大幅縮減了英國服務業在華的市場空間。」
人才問題與國際化困境
除了經濟和政治的不確定性，人才短缺也是外資企業面臨的一大挑戰。58%的企業表示，難以找到具備必要技能的本地人才。這種困境在製造業和專業服務行業尤為突出。
隨着疫情限制放鬆和經濟環境的變化，僱傭外籍員工的難度有所降低，但在吸引和留住國際人才方面，企業仍面臨來自其他國家的競爭和高薪資預期的阻礙。調查強調，需要改善簽證政策並簡化工作許可流程，以便促進國際人才的流動。
馬特·舒勒（Matt Shouler）曾任英國外交部高級外交官及駐北京大使館二等秘書，在他近期對北京商務發展之行的觀察中指出：「儘管一些外籍人士因疫情政策的不確定性離開中共國，這反而為那些選擇留下或計劃重返中共國的人創造了更多機會。在國際層面，中共國仍渴望與世界對話，尤其是在高層外交中表現出合作意願。然而，中共國對西方的選舉政治及其內部動盪持保留態度。」
複雜環境中的堅持
儘管困難重重，能源、金融服務和教育領域仍被視為中英合作的潛在亮點。英國在可再生能源和電動汽車領域的技術優勢，與中共國在全球供應鏈中的角色，形成了互補關係。
《在華英國企業：商業信心調查2024/2025》總結了英國企業在中共國經營中的複雜現實：一方面，經濟放緩和地緣政治緊張構成了重大挑戰；另一方面，中共國市場的規模和潛力仍對許多企業具有吸引力。儘管困難重重，許多英國企業仍然致力於調整策略，通過本地化運營和國際化合作，探索在中共國市場的更多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