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人大小的泥塑群雕「收租院」,展現劉文彩和他的「狗腿子」如何壓榨貧農。
四川省大邑縣劉氏家族,有兩個人名聲在外,一個是富甲一方的劉文彩,一個是軍人出身的劉文輝。劉文彩是哥,劉文輝是弟。
劉文輝做過西康省省主席,1949年底,劉文輝率所部24軍起義,接受改編,成為革命隊伍中的一員,先後擔任過西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四川省政協副主席。
土改時期,劉文輝在大會上表態說:「我以前是大地主,現在要無條件無保留地把土地分給農民。」他的表態贏得了官方的肯定。
然而他的哥哥劉文彩,卻被樹為地主典型。儘管劉文彩已在1949年10月7日死亡,但對他的聲討卻從未間斷。他的莊園在1950年由解放軍接管,他創辦的文彩中學由大邑縣人民政府接收,改為大邑縣中學,後來又改名安仁中學。
土改減租退押運動開始時,劉氏家族受到很大衝擊。劉文輝的侄子劉元琮,起義後任186師師長,土改時清算歷史罪惡,被大會批判,農民當面指着鼻子罵他。他把金元寶都拿出來了,到大會會場當場退押,但還是遭到批鬥。他是軍人出身,性格剛烈,就在會場上服毒自殺了。
劉文彩一家也面臨減租退押,拿不出錢來,次子劉元華為此焦頭爛額,不得不向么爸劉文輝求救。劉文輝自己也在減租退押,自顧不暇,但答應把自己的事情辦完了就幫侄兒。劉文輝後來確實到處籌措資金,盡力幫助大家退押。
土改結束,劉文輝調任四川省政協副主席,這個職位的級別比西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明顯低了很多。
1954年,大邑縣發起了對劉文彩的批判。1958年8月,四川省文化局發佈公函:「鑑於大邑縣大地主劉文彩在剝削和壓迫農民方面在我省較為突出,決定將該莊園(新舊公館)保留,設立地主莊園陳列館」。
在省文化局公函之後,1958年10月22日,中共大邑縣委員會、大邑縣人民委員會又發出通知:要求在今年內將安仁地主劉文彩的資料(如本人小傳,生前遺物,土地佔有資料,印信,照片等)和財物(如家中陳設,古玩,衣物及剝削壓迫勞動人民的工具等)全部或大部清齊,按照它們的舊貌加以整理和陳列。
1959年過年,籌建完成的劉文彩地主莊園正式對外開放。而劉文彩的最新身份,已經確定為惡霸地主的典型。
考慮到劉文輝起義將領的身份,且是省的政協領導,工作地點又在距大邑縣一百多里的成都,劉文彩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會牽涉到他的親弟弟,劉文輝外出活動必然面臨諸多不便,北京方面出於對他的保護,下令調他進京擔任國家林業部部長,以化解他的處境危機。
因為無論怎樣,在劉文彩的眾多「罪惡」中,有相當一部分是與劉文輝密不可分的。牽着藤藤葉葉動,只要批判劉文彩,就多多少少總要涉及到劉文輝。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劉文輝能把自己的地盤做大做強,離不開他的五哥劉文彩。
當年軍閥混戰時期,靠的是槍桿子說話,想要擁有發言權就必須有軍隊,有軍隊就得有裝備:一個是武器,一個是人才。說到最後都要花大量的錢。這個錢天上不掉,地上不長,只能通過自己控制的防區,假借各種名目巧取豪奪。
那時四川大大小小的防區,猶如一個個獨立王國,軍閥擁有稅收權,每年的各種稅收都是一筆很大的收入。有些軍閥比較仁慈,比如嘉定防區的陳洪範,實行輕徭薄賦,百姓負擔就相對輕些。
有的防區就不一樣了,軍閥可以把田賦超前預征30年。劉文輝的宜賓防區,物產富饒,稅收豐厚,找個外人替他掌管錢財,他不放心,於是就把五哥劉文彩找來,專門替他收稅。
劉文彩比劉文輝大八歲,對於經商非常擅長,靠着劉文輝的槍桿子坐鎮,他的斂財能力得到了空前發揮。從銀行到商號,從信用放貸到變相高利貸,從辦加工作坊到近代工業企業,乃至田賦預征,統稅雜捐,劉文彩門門精通,遊刃有餘,沒有他不能幹的。
這個「能」,也包括鴉片生意。劉文輝退守西康以後,他自己說是「成了破落戶,財政陷入極端困難……終日焦頭爛額,無法應付」。他在西康發掘了兩個財源,一個是當地的金礦,一個就是種鴉片。後者來錢更多,這也是劉文輝後來最為人詬病的一點。
劉文輝能養活十幾萬人的軍隊,一度成為四川最大的軍閥,靠的就是親哥劉文彩的斂財手腕,所以兩兄弟的感情是很深的。1949年劉文彩病逝,輕易不流淚的劉文輝淚如雨下,哭紅了眼睛。
在劉家人眼中,劉文彩並不像傳言中的那樣奢侈,他最初只不過是走街串巷的貨郎,到弟弟劉文輝有點勢力了,請他出來掌管稅收,這才把他的斂財天賦極大地發揮了出來。所以劉文輝曾說:「劉文彩做的事應該由我負責。」
劉文輝離開成都之前,特地去了大哥劉文淵家。劉文淵比劉文輝大20歲。劉文輝年幼時在鄉里讀書,大哥對他督促甚嚴。劉文輝13歲時從家鄉大邑縣安仁鎮到成都報考陸軍小學,是大哥帶着他步行去的。100多里的路程不算短,走到半路,劉文輝走不動了,劉文淵就背着他在路上走。後來,劉文輝成了家族中最有地位的人,但他在大哥面前,始終保持恭敬之態。
劉文輝有抽葉子煙的習慣,這種煙是用手工卷制而成的,在北京沒人生產,所以他決定離開四川之前,請人做一批捲菸帶到北京去抽。
他雇了一個卷葉子煙的師傅。此人個子不高,駝背,說話聲音沙啞。師傅白天在院子裏搭上案板捲菸,晚上就睡在劉文輝家院子中的一間屋子裏,前後忙碌了個把星期。
葉子煙的製作是需要一點技術的,善捲菸的人能把每支煙捲得長短粗細一樣。每支煙的外觀都是中段略粗,兩頭略細,形狀很像北方的擀麵杖。這種煙的質量在於把握「鬆緊」,卷鬆了抽起來「跑風」,卷太緊了抽不動。
劉文輝到北京後,有一次賀龍吸了他的這種葉子煙,讚不絕口,隨即送來兩箱精製的雪茄煙,換了劉文輝兩箱葉子煙。
1959年,劉文輝進京擔任林業部部長時,已經65歲了。相對於政協委員,這是有點實權的職務,別的領導是什麼都管,劉文輝卻一概不管,只有事情找到他時,他才說幾句,如果不找他,他從不過問。
在北京,劉文輝被國務院安排在史家胡同居住。有記者聽到消息,特地上門採訪劉文輝,問到劉文彩的事情,劉文輝用四川話答覆說:「我莫得多餘的話跟你們兩個說。」
在劉文彩的地主莊園中,有很多不實的展示,迫於壓力,劉文彩的兒子不敢提說,他們只能向么爸反映,但么爸又何嘗敢說。1973年,劉文彩的二兒子劉元華去北京看望么爸,劉文輝把子女們支出去後,流着眼淚對劉元華說:老二,我對不起你們。
1966年的一天,劉文輝的家門口突然貼了一張大字報,上面寫着:「劉文彩的弟弟還住在這種房子裏!」很快就引來了一群紅衛兵。這些人抄了劉文輝家,一個憤怒的學生還抽了劉文輝一皮帶。
周恩來知道後,將劉文輝列入特別保護名單,使他免受紅衛兵衝擊。
1972年,劉文輝不慎跌斷胯骨,又感染肺炎,病情嚴重。周恩來聽說後,指示醫院全力治療,並隨時向他報告病情。
有感於周恩來的情義,1976年1月8日周病逝時,儘管劉文輝自己已經病入膏肓,仍不顧醫生和家人勸阻,冒了嚴寒前往醫院向周恩來告別。數月後,劉文輝也因病去世。
劉文輝晚年,很少提說往事,唯有一次,他對大兒子劉元彥說:「搞政治沒意思。」
此時,叱咤一生的劉文輝早已歸於平淡,在他彌留之際,他自知時刻不多,於是對守在床前的親人反覆交待說:「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1985年底,20餘位專家學者對大邑縣劉氏莊園進行了仔細考察,得出結論:這座莊園的完好性和完整程度是全國少有的。
作為對歷史負責,杜絕虛構造假,幾經周折之後,莊園內的陳設終於在1987年恢復了原貌。
1996年11月,官方將過去的「地主莊園陳列館」正式更名為「大邑劉氏莊園博物館」,列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資料來源:
《我的父親劉文輝》
《尋常往事:回憶祖父劉文輝》
《起義者劉文輝》
百度百科《劉文彩》《劉文輝》
2024年09月0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