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就臉紅了,只好說:「我們那也只是偶爾會有這樣的事」。其實我心裏清楚,這樣的事情不是偶爾,而是普遍的,我撒了謊。
後來,那美國老師給我詳細講解了美國分班制度的初衷。每個孩子的資質不一樣,所以如果用同樣的教學方法顯然不合適。所以會把一些理解能力強,學習進步快的孩子分成一個班,普通的孩子分成一個班,快班的孩子如果學的快,甚至可以在高中就學習大學的課程,而慢班的孩子如果覺得自己能力足夠,完全可以自己申請進入快班。
至於花錢讓孩子進快班,美國老師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這場對話令我久久不能平靜,甚至從美國回來後,依然耿耿於懷。在美國人的世界裏,教育和送禮是無法掛上鈎的,家長和老師的言行如果不能給孩子樹立榜樣,讀再好的學校又有什麼用呢?
我雖然不收禮,但我卻無法拒絕班裏的學生不是通過給校長送禮進來的,身為人師,我一面給孩子們講授做人的道理,一面又不得不參與這場私下骯髒的交易,我竟從未感到羞恥,反而以自己的清高為榮。或許我的原則也僅僅是因為自己的膽小懦弱,不敢收禮而已。
我想起流傳已久的一句話,你以為你是在搞教育,其實你是被教育搞。
之前我一笑哂之,還自詡是個搞了半輩子教育的人,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被教育搞」了的人。

我們這種人,比貪污腐敗的更可拍
我又想起那個給我送禮的家長了。我開始理解他,他的行為雖然不齒,但都是我們的教育把他逼成這樣的。
這種教育不單單是學校的,更多是社會的。記得國內有位教育學家說過:「這個社會的壞人,都曾經是我們的學生。」
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我也曾經有過理想,有過「桃李滿天下」的願望,年輕的時候也曾經熱血沸騰,甚至有過教書育人的崇高信仰……
但我卻越來越不知道自己該信仰什麼了,能堅守的,除了不收禮,很多都放棄掉了。
每當我看到電視裏那些貪官痛哭流涕地懺悔,說自己對不起人民,我都不禁惋惜。他們之中或許真的有人是懷者崇高的信想要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最終都抵擋不住社會上巨大的誘惑,信仰的崩塌只是在錢的數量多少而已。
有句官場話,叫「北京是個大染缸,不管你以前是什麼顏色,只要掉進來,就是黑的」。
可怕的是這種風氣還把學校給傳染了。就在我身邊,沒少見那些給老師送禮的,送禮的原因,大到升學轉學,小到換一個前排的座位,無一不是用錢開道的。
我在網絡上還看到過一位年輕的女老師因為教師節學生沒有送禮,足足罵了學生一堂課。這根本無法想像,這樣的人,怎麼能當老師呢?完全是一副市儈嘴臉,哪裏有半點人民教師的尊嚴?
我很慶幸自己還沒有變成那樣的人,但我的「潔身自好」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信仰崩塌」?
我明明知道有學生是通過送錢進來的,我阻止過嗎?我連一句抗議都沒敢跟校長提。面對強大的集體,我選擇順從。我「為人師表」的理想呢?瞬間崩塌……
我們不僅對社會風氣的改變沒有任何影響,還擁有強大的道德優越感,我們明辨是非的能力不是用來批判醜惡,而是用來自我欣賞。
當我退休了,別人問起我當年為教育風氣的改變做了些什麼,我只能說什麼也沒有做,反而是風氣變壞中的一分子——不作為就是最大的瀆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