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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VS難:主流媒體與自媒體中的2020南方水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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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初的時候,有一篇刷屏的文章《 新聞聯播是檢驗事實存在的唯一標準 》,文章講了一個段子:

微友:昨晚在父母家吃飯,新聞聯播剛完父子倆就吵起來了,原因是兒子把廣西水災刷屏的視頻給父親看,父親說中央新聞聯播沒播,苦勸兒子不要相信謠言……

文章最後說:

據說:數省暴雨成災,52條河流超過警戒,主流媒體統一裝聾作啞,是家醜不可外揚?

對人類最大的傷害,一是不受限制的權利,二就是天災

自5月下旬起,中國中央氣象台發佈連續40天(6月2日-7月11日)暴雨預警。自6月開始,多省發生暴洪、城區內澇,官方統計因水災有17,000餘房屋坍塌(至7月3日)。截止到7月13日,全國共有433條河流發生超警以上洪水,其中109條河流發生超保洪水,33條河流發生超歷史洪水;長江、黃河上游、珠江流域西江和北江、太湖先後發生1號洪水。

從6月初至今一個多月,南方的洪水可以說愈演愈烈,幾乎肆虐了整個南方。然而,有關水災的報道卻始終沒有進入主流媒體的重點,也沒有上過社交媒體的熱搜:起初,首先受到洪水災害的廣西、廣州等地幾乎在主流媒體中消失;6月底7月初的時候,官方媒體報道了日本的水災,而對南方的水災裝聾作啞;7月開始,主流媒體開始呈現出「洪水美學」:用」正能量「詞彙來報道這場大災難。而在自媒體中,公民自發報道這場洪水,並對防汛工作作出認真的思考和探討,惟願上下溝通、政通人和。

一 主流媒體:從裝聾作啞到洪水美學

據《財新網》6月9日的報道,南方洪災已經波及到了廣西、貴州廣東、江西、湖南福建等11個省。當時已有262萬人成了災民、1300間房屋倒塌、農作物受災145.9公頃,直接經濟損失達40.4億元。短短三天之後,根據《人民日報》的報道,截止2020年6月12日晚18:21分,148條河流超過警戒線,洪水已經波及到了22個省,造成580萬人受災,39人死亡失蹤,以及5200餘間房屋倒塌,直接經濟損失達到149.2億元。

截至6月26日,全國共有26個省區市遭受洪澇災難,受災人口1374萬人次,死亡失蹤81人,緊急轉移安置74.4萬人次,倒塌房屋1萬餘間,直接經濟損失278億元。

不過,

相比於洪災的兇猛,國內各大門戶網站的報道則顯得較為理性和平靜。

就在洪水的消息已經刷屏了朋友圈和抖音等平台的時候,各大門戶網站並沒有跟進的報道。席捲數省的洪災在6月7日就已經規模巨大,而真正對洪水詳細的報道還要等到6月9日晚些時候《財新網》的報道。

而直到10日微博因「蔣凡事件」停熱搜為止,關於洪水的報道仍然只是側重於「汛情」的通報,對於抗洪救災和災民的現狀的報道還是淺嘗輒止。( 明白知識 | 今年的洪水靜悄悄)

經查證,以「湘江」、「湖南」、「江西」關鍵字在中國社群網站「微博」做搜尋,只能找到《中國新聞網》報導,「江幹流全線將出現今年以來最大一次洪水過程」,《央視》對於降雨的報導還停留在7月12日,內容為「湘江下游發生超50年一遇特大洪水,11條河流超警」。 (自由時報 | 暴雨洪水狂襲華南中國官媒集體噤聲)

與此同時,日本也同樣遭受了水災:

當我打開百度搜索,輸入「日本洪水」,竟然如此多、如此密集的相關信息,讓我誤以為日本是中國的一個「省」。是啊,中國的媒體人肯定會大量報道,以此證明其「胸懷」。

與此同時,我也看到朋友圈裏,朋友們發的國內洪水視頻,新安江開閘放水,而且是「九孔全開」,非常「壯觀」……但是,不知道這件事是否屬實?還有因暴雨推遲高考的安徽某地區,後續會怎樣?

我是中國人,也是一個狹隘的愛國主義者,有時候希望央視這樣的媒體能給狹隘的愛國主義者開個後門,多報道一下洪澇災害。朋友圈裏到處都是水,甚至有人打趣道:「只要心態好,武漢就是峇里島!」我也想看看這座「峇里島」到底什麼樣?有沒有鯨魚海豚

日本洪災也是洪災,畢竟是隔壁老王家的事。如果是波多野結依和小澤瑪利亞來中國表演,再報道一下。許多中國男人說:「釣魚島和蒼老師是中國的……」下一句大家曉得就行。如果央視等媒體多報道洪水新聞(刷屏報道我也不嫌膩),我一定給央視刷跑車外加雙擊666。(《我無法呼吸|央視報道了日本洪災》)

不少中國網友在微博怒轟中共官方,更有網友酸熘熘地寫道:「無論哪裏有了自然災害,必然會有高層人物親臨現場,哪怕是裝模作樣的指手畫腳一番,也算是對民生關注的表達,但是江西瑞金洪災、湖南株洲水災、廣西陽朔水災、湖南湘江決堤,沒有任何高級官員或者媒體的關注與追蹤,對今年的各地水災都漠不關心,倒是美國一旦有龍捲風水災,CCTV追蹤報導太及時了。」(自由時報 | 暴雨洪水狂襲華南中國官媒集體噤聲)

然而,天災並不會因視而不見而消失。進入7月,南方的水災愈演愈烈。至7月13日,全國共有433條河流發生超警以上洪水,其中109條河流發生超保洪水,33條河流發生超歷史洪水;長江、黃河上游、珠江流域西江和北江、太湖先後發生1號洪水。目前,長江幹流監利以下河段及洞庭湖鄱陽湖和太湖水位仍處於超警狀態。6月28日,三峽大壩和葛洲壩泄洪;7月8日,浙江新安江水庫泄洪;這讓泄洪區的城市遭受了更大的水災,不過,這場天災在主流媒體那裏,卻寫出正能量的喜感來!

這是廣州暴雨之後的報道(大宋周刊|哦,主媒的洪水美學) :

為了防洪,新安江水庫自建成61年來首次9孔全開泄洪,不過在主流媒體報道里充滿喜慶(大宋周刊|哦,主媒的洪水美學) :

甚至開始為三峽大壩開脫(【麻辣總局】三峽大壩新劇情:它盡力了):

7月10日和12日,李克強習近平先後對防汛救災工作作出了指示,主流媒體才出現對洪水的較為全面的報道:如《南方周末|退水「至少得三個月」,鄱陽村民生活開始水上持久戰》《三聯生活周刊|整個村子都被「秒」了:鄱陽湖抗洪形勢有多嚴峻?》。

二自媒體:有誰知道今年的水災有多嚴重?

自南方水災開始,自媒體中不斷有人發佈有關水災的消息,不過,與主流媒體相比,卻是另一番景象:

南方水災獲得廣泛關注是從秦暉教授在家鄉廣西桂林陽朔被洪水圍困開始的。6月15日,秦暉寫成《金寶河上歷險記》,在文章中,秦暉教授指出,水庫泄洪為獲得通知。6月24日,秦暉教授再發文章《陽朔洪災反思》,在文章中,秦暉教授說:

我的《金寶河上歷險記》發表後,引起了當地與國內一些大媒體的注意。18日《南方周末》即發表了記者的實地採訪報道《水淹陽朔:一個旅遊大縣的艱難復甦》。這篇文章通過實地考察和對當地有關部門的訪談,解答了我在拙文中提到的一些疑問。其中幾處要點是:

——「洪水是否由上游泄洪導致?

南方周末記者走訪久大水庫發現,該水庫為自然溢洪設計,溢洪壩並未建設水閘。在陽朔縣水利局看來,遇龍河兩岸遭遇洪水時只能儘早撤離,沒有「工程手段」可以調節。

不過,在文章,秦暉教授指出:

現在回想,那時政府至少有兩件事是該做的:一是在遇龍河步道上示警,告知前方水淹情況和洪水風險。二是在水位明顯偏低(指洪水期)的金寶河示警,告知此時的低水位緣由,通知人們警惕上游水庫「自然泄洪」。

文章最後,秦暉教授表達了自己的一點建議:

最後,加強信息公開上下溝通的改革,保障民眾知情、質疑和問責的權利。這次洪災,關於洪峰與泄洪的預警很不到位,傷亡與損失的統計至今不詳,但民間卻到處流傳着某庫泄洪、某庫垮壩、死傷若干的可怕傳聞,恐慌情緒可以明顯感到。事實證明,信息封鎖不僅不能防止恐慌,反而可能導致民眾心裏無底,造成或加劇恐慌。這次歐美國家抗疫管控不力,很多方面可以批評,但有一點,就是他們不管制輿論的結果並沒有造成恐慌,反而是民眾大而化之不當回事的狀況令人搖頭,你看他們想聚集就聚集,想遊行就遊行,要是適當「恐慌」一點何至於此!這當然不足為法,但也從反面證明,在這類自然災害面前,信息公開是可以消除恐慌的,倒是以防止恐慌為由阻隔信息,反會造成恐慌!

今年南方的水災到底有多嚴重呢?自媒體成為了解水災的最佳渠道之一,《搜歷史 | 我所經歷的鄱陽洪災,難以想像的污濁和骯髒》一文,講述了江西鄱陽一戶人家是如何應對這場洪水的,以及洪水帶來的損失和傷害:

附近城市各種各樣的預警消息還在繼續傳來,突然有了一種置身「孤島」的感覺。上半年因為疫情被困,現在又被洪水所困,仿佛此時此刻,只能「平靜地接受命運的安排」。因為只有遇到災難的時候就會發現,個體是如此的微渺,橫亘在眼前的災難不再是個抽象的名詞和比喻,它拉近了生與死的距離,就像生活中那些防無可防的漩渦,隨時張開森森大口……

《假裝是天堂 | 估計沒人知道南方洪災有多嚴重吧?》一文,記錄了一些江西水災情況:

黃梅縣因暴雨導致山體滑坡,9名被困者已經全部救出。

只有1人生還。

7月8日,浙江建德大暴雨導致洪災,目前武警官兵正在全力救援。

江西婺源擁有800年歷史的彩虹橋被洪水衝擊,部分橋面損毀。

江西鄱陽一堤壩潰堤,村民目睹着自己的房子轟然倒塌。

洪水一路向東,以勢如破竹的威力襲擊和摧毀沿途的建築和農田。

《智谷趨勢|今年的洪災正在揭開中國一個大問題,再不解決危險就在後面》一文更是指出了水災後面的嚴重問題:

98年之後,中國大力開展對主要流域的江湖治理,極為重視興修水利工程。

但是, 2016年還有今年的洪災都能看出了中國水患治理體系可能面臨的問題:

一,平時規劃不足、危機到來前有所鬆懈。

把時間往前推,中國對洪水的到來並非毫無準備。

在3月底水利部已經預測,今年有可能發生大洪水,或者一個流域或者幾個流域同時發生大洪水,要以超標準洪水的防禦預案應對今年防汛。

4月份,水利部要求全國大江大河、重要支流、有防洪任務的縣級以上城市都要編制超標準洪水的防禦預案,開展超標洪水防禦調度演練。

然而,等到6月11日的新聞發佈會上,水利部才提到要求各地在6月30日之前完成預案編制。

在這一個月里,中國有超千萬的人口受災,損失近300億元的財產。

二,面臨另一個重大挑戰——小流域的治理才剛剛開始。

據《三聯生活周刊》採訪到的一些專家觀點:

國家減災委專家委員會委員潘學標介紹,今年的南方水災在中小流域問題比較嚴重。因為效益較低,影響的人口相對更少,而且數量又特別多,中國在撥款等方面很難面面俱到。目前的治理難點主要集中在相對偏僻且分散的中小河流區域及鄉鎮地區,它們也是今年南方洪水的受災重點。

中山大學遙感與地理信息工程系教授王先偉提到,小流域因為相對偏僻且分散,本身工程措施就比較弱,河道狹窄且長期缺乏疏通措施,一旦洪水到來,留給人們的應對時間很短。「這就像城市內澇一樣,暴雨來了一下就到了,你沒有反應時間,這就要靠平時的規劃管理和預警工作了。」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武建軍說,「在監測預警方面的最後一公里,也是目前要加強的一項工作。」因為目前監測預警主要是國家和省級做得很好,但是到市、縣、還有鄉這一級還做得不足。

2016年7月19日河南安陽縣磊口鄉遭受特大暴雨、山洪和泥石流,部分村子從18日晚上就有村幹部通知要做好防洪準備。這種非系統性的預警會帶來兩個結果:據財新報道,19日早上有些村會派人下村通知,「敲鑼打鼓通知說要下大暴雨,水庫要超警戒水位,讓大家趕緊撤退」;而缺乏預警的泉門村在突如其來的洪災中遭受重大損失。「辛辛苦苦一輩子,蓋了樓,一下子全沒了。」

除了專家們強調的監測預警、信息溝通沒做好,地方的財政困境、系統性的工程老化、基層的懈怠都會加劇水患治理的困難。

2016年洪水中太湖流域受災最嚴重的江蘇宜興市,在7月4日發生了一場本可避免的決堤,原因就在於地方財力可能出現受限情況,堤壩沒有按標準進行建造,事發之時也缺人手值守搶護。

還有水利部的數據,中國有9.8萬多座水庫,4000多座大中型水庫在保證工程自身安全的同時,還要發揮防洪功能,另外9.4萬多座是小型水庫,一些水庫不同程度存在病險,是防汛工作的薄弱環節和突出短板。這也是秦暉所建議的,應該對一些水庫進行功能性改建和運行方式改革。

在 《陽朔洪災反思》一文中,秦暉教授寫到:

作為現代政治文明的體現,公民有責任幫助政府改善治理。其中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有疑問及時表達。作為理論上公權力的授權者,人民對公僕有暢言質疑的權利,而公僕對人民有舉證釋疑的責任,從而建立一種上下溝通、釋疑而信、權責對應的機制,以達政通人和之效。

惟願如此。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CDT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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