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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曉農:中國就業難 政權恐爆大雷 面臨經濟下滑與瘟疫雙重打擊

—春暖時節的就業「長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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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於經濟繁榮年代的很多90後中國青年人一向以為,繁榮永遠伴隨着中國的成功,自己的前途無非是考個大學,畢業後找份城市裡的工作,順其自然就能享受到經濟成長的果實;然而,他們可能從未想像過,居然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就業「長冬」,橫亘在自己的人生路途起點。既然是就業「長冬」,就很難指望就業市場「春暖花開」,往年積壓的上千萬大學畢業生仍然待業,今年的大學畢業生又有近半數就業無望,明年會有更多的畢業生失望徘徊。

2020年3月23日,中國安徽一家工廠的工人在製作醫用手套。(法新社

疫情對經濟的衝擊尚未結束,中國開始高調穩就業。當前的就業難是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一路高歌猛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或許標誌着今後就業問題將始終成為高層的最頭痛難題之一。而很多90後青年人以前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就業「長冬」橫亘在自己的人生路途起點。

一、就業艱難,保經濟增速不管用

3月15日官媒刊登了一篇文章,《就業不牢地動山搖,李內閣首次釋放棄守經濟增速底線》。文章披露,最近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上李克強對部長們說,「此次疫情對我國經濟影響不可小視。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全力以赴穩住就業……只要今年就業穩住了,經濟增速高一點低一點都沒什麼了不起的。」這句話不僅表明,就業難已經成為高層關注的重心,也意味着,決策者們不得不承認,就業比追求表面的經濟增長重要得多;用上引文章的話來說,「就業不解決,將埋下社會失序的『地雷』」。

「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是近3年中國政府經濟工作的重點;「六穩「當中,「穩就業」排在首位,卻沒有經濟增速「保六」這一條。顯然,中共高層很清楚,盲目追求表面上的經濟增長,與經濟局勢無補。但是,即便是明白了這一點,國務院和地方政府在行動上卻習慣成自然地又滑到老路上去了。半個多月前,滇、豫、閩、川、渝、陝、冀7個省市計劃推出高達25萬億工程額的重點項目計劃,試圖重複溫家寶2008年的老辦法,用大量土木工程再度拉動經濟。其實,溫家寶當年的做法導致地方政府欠下巨額工程債務,十來年後各級地方政府仍然無法償清;如今「舊戲」重演,只怕會留下更大的債務,讓地方政府從此「萬劫不復」。

為什麼地方政府和國務院各部提不出有效的增加就業措施呢?根本原因在於,中國的就業難已經到了無處入手、無法解決的程度,但由於官方媒體長期掩蓋真相,民間反而對就業難的長期艱巨性不甚了了。

二、怪異的官方失業統計

2020年3月23日,中國安徽一家工廠的工人在製作醫用手套。(法新社)

中國的失業率有幾個獨特現象。首先,農村戶口居民無失業。中共的體制規定,凡是出身在農村家庭的人口,如果不能正式取得城鎮戶口,則終身視為二等公民,即農村戶口居民;若農村戶口居民想移居城鎮,在多數地方,除非在當地有穩定的工作併購買了住宅,才能取得城鎮居民的身份和戶口。這種畸形的身份歧視產生了畸形的官方失業率。儘管很多農村戶口的年青一代或進城短期工作,或進入中等專科學校或大專院校念書,只要未能在城市謀得相對穩定的職位,往往會因入不敷出而回鄉居住,但國家統計局一律視其為農村已就業人口。事實上,相當大數量的農村出身的青年既無務農技能,亦無務農意願,在農村家中無所事事混日子,卻從未被計入失業人口。這種統計現象在世界上獨一無二。這樣,中共官方的失業統計就排除了上億農村的失業青年,只計算城鎮失業率。

而在城鎮居民當中,官方規定的失業率統計又限定為登記失業人數;失業者只要不去政府部門登記,政府便視若無睹。負責失業登記的政府部門接受失業登記有一系列限制,首先,失業者的原僱主必須為其購買過政府的失業保險;其次,原僱主必須出具失業證明,並把相關文件轉呈政府部門;再次,即便僱主為僱員購買了失業保險,但一年內解僱者不得領取失業保險金。而很多中小企業為降低成本,如家政、快遞、低端製造業等行業的小企業,並不願給員工購買失業保險,因此許多中小企業員工失業後自然就無法領取微薄的失業救濟,他們去登記失業也是白費功夫。如此一來,登記失業人數就明顯低於實際失業人數。

由於登記失業數據不能真實反映失業動態,國家統計局從2005年開始採用抽樣調查方法對失業率作統計推斷,但它公布的調查失業率和登記失業率實際上差不多。2019年年末國家統計局的數據是,城鎮勞動力為46,674萬人,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為5.2%,據此計算,城鎮居民中失業人員已達到2,427萬人。今年1月下旬到2月中旬,由於疫情蔓延,經濟停擺,很多公司和店鋪停業裁人,失業人數又大幅度增加。部分地區復工後,很多中小企業的生存很困難,原有員工未必能都保住飯碗。

三、「白領」崗位「一碗難求」

2020年3月23日,中國安徽一家工廠的工人在製作醫用手套。(法新社)

在城鎮失業人口可能已接近3千萬的情況下,目前又出現了9百多萬新的求職大軍,而這9百多萬人多半都希望求得「白領」崗位。今年的大學畢業生達874萬人,是2012年以來的最大值,比2019年多40萬,明年將更多;與此同時,回國留學生從2015開始每年達到40萬以上,而且與年俱增,今年估計有60萬人。因此,今年春季的求職高峰期,國內大學畢業生加回國留學生就有930多萬人,都具有高等教育及以上學歷;他們與進城找工作的農民工不同,這些大學文化程度以上的求職者謀求的職業自然不是工廠流水線工人或建築工地的粗工,而要找白領工作。每年上千萬找白領工作的人是個巨大的就業壓力。

那麼,全國的白領崗位究竟有多少呢?據2018年的數據,總共是5,236萬,這5千來萬白領崗位是幾十年累計的結果,如今大學畢業生加回國留學生每年有9百萬人想擠進這些崗位,可能如意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進一步按行業類別來看,5千多萬白領崗位中,數量占第一位的是黨政機關和社會管理等行政部門1,818萬,佔34.7%;第二位是教育領域,1,736萬,佔33.2%,這兩大塊合計佔三分之二;第三位是科技領域,包括IT行業,836萬;第四位,金融,699萬;第五位是文化娛樂,147萬。簡單來說,公務員+准公務員+事業單位佔三分之二,科技加金融占近三成;也就是說,95%以上的白領崗位在這兩大類機構里,如果不能進入這兩大類機構,就基本上沒有其他機會了。

大學畢業生當中,2008年理科和文科生的比例大約是6比4,擴招多年後可能接近對半開了,即理科生和文科生大約各為400多萬人。上述白領崗位中,科技領域只有理科生才能求職,假如經濟繁榮,新職位每年增加10%,每年可能有80萬個就業機會,理科生在科技領域的求職錄取率大約是17%。而文科生的就業機會受經濟形勢的影響更大。2014年到2015年政府部門每年只增加30來萬新崗位,2018年曾增加92萬個職位,但去年以來因為經濟下行,全國31個省市中絕大多數的財政都陷入困境,連現有人員的工資都不一定保得住,今後指望考進政府部門捧公務員「鐵飯碗」的可能性越來越小。而教育領域裏中小學師資需要的是師範類畢業生,許多綜合性院校的文史哲、新聞、政治、社會學、心理學等系科的畢業生難入其門。

中國經濟下行壓力持續加大,本來今年就會出現就業難,又遭遇疫情,就業形勢似乎更加雪上加霜。許多畢業生當下最深的直接感受就是招聘減少,投遞的簡歷要麼石沉大海,要麼就是得到回復說,停止招收應屆畢業生。

四、經濟下行之後的就業「長冬」

從過去兩年大學畢業生的就業狀況來看,就業難早已開始,今後很可能進一步進入就業「長冬」。北京大學的教育經濟研究所自2003年開始每2年做1次「全國高校畢業生就業狀況抽樣調查」。2019年該調查的樣本包括東、中、西部地區17個省(區市)32所高校的16,571名畢業生。調查顯示,2019年已確定單位37.4%、國內升學25.3%、出國出境4.9%、自由職業3.7%、自主創業2.3%、其他靈活就業的6.6%,以上6項合計為80.2%;此外,待就業12.3%、不就業擬升學3.8%、其他暫不就業2.3%、其他1.4%。2019年各類型單位吸納畢業生就業的比例由高到低排序依次為:民營企業佔35.6%,國有企業佔28.4%,學校佔7.6%,黨政機關佔5.6%,三資企業佔5.1%,科研單位佔1.2%,其他佔16.5%。

用上述抽樣調查數據推斷,去年的就業狀況有以下三個特點。第一,能在畢業時確定單位的是三分之一多,三成準備考研,出國5%,剩下的就屬於自己想辦法或待業;第二,2019年畢業生834萬,三分之一畢業時能確定單位,大約是275萬,其中去學校的7.6%,黨政機關5.6%,合計只有13%。第三,大部分確定單位的畢業生都去了企業,民營企業、國有企業、三資企業合計佔69%。

由此可見,現階段大學畢業生就業的大頭只能指望企業。民營企業自2011年來成為吸納高校畢業生就業的主要僱主,但近年來民營企業的佔比開始下降,2019年降到了2011年以來的最低點,今年可能會大幅度下降;受中美經貿談判的影響,三資企業吸納高校畢業生就業的能力減弱,2019年三資企業佔比是2003年以來的最低值,今年可能再進一步下降。經濟繁榮時企業用人增加,大學畢業生有較多的機會;而經濟衰退時,企業就停止僱人或裁員,新出爐的大學畢業生就更難有機會了。

從白領崗位現有總數的行業分佈來判斷,企業類白領崗位主要分佈在科技領域(包括IT行業)、金融和文化娛樂行業,而這幾個行業目前都情況不佳。首先,科技行業主要靠風險投資和上市圈錢,現在整體經濟不好,資金來源收縮,裁人風已經開始;其次,金融業過去依賴給房地產開發提供開發貸款和房貸,房地產泡沫漲到頭以後金融風險暴露,去年已有幾家小銀行瀕臨破產,整個金融業從去年就已開始裁員,今後招聘新人的可能性越來越小;娛樂業是許多畢業生寄希望的行業,但整體容納量本來就很少,全國就業人數不過150萬人,經濟稍微變差,人們口袋裡錢緊,廣告來源減少,娛樂開支收縮,這個行業也會開始過苦日子。因此,今年的大學畢業生畢業前能確定崗位的比例將遠低於三分之一,自謀出路或失業的可能超過四成以上。

就業難還會間接影響到中小學生源,從而減少大學畢業生進入教育部門就業的機會。由於城市原來的老居民家庭人口老化,新生兒數量有限,城市中小學主要依靠吸收新定居的中產家庭學齡兒童入學。但是,整體就業環境惡化和高昂的房價影響了到城市定居的新家庭數量,而大學畢業生普遍就業難則意味着,在城市裡就業、購房、育子、子女入學的年青家庭可能越來越少;找不到工作,自然就買不了房,不敢生孩子,生了也養不起,如此持續下去,城市中小學生源就會減少,對新老師的需要自然會下降。另外,城市小學吸收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佔在校學生人數接近10%,外地民工不斷進城從事建築等工作,他們帶去的子女會為城市學校提供新生源。但是,隨着房地產業開始蕭條,民工進城的就業機會也在減少,他們的子女在城市小學念書的人數開始相對收縮,2018年全國義務教育階段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佔在校生總人數的比例就開始下降了,今年可能進一步減少。

出生於經濟繁榮年代的很多90後中國青年人一向以為,繁榮永遠伴隨着中國的成功,自己的前途無非是考個大學,畢業後找份城市裡的工作,順其自然就能享受到經濟成長的果實;然而,他們可能從未想像過,居然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就業「長冬」,橫亘在自己的人生路途起點。既然是就業「長冬」,就很難指望就業市場「春暖花開」,往年積壓的上千萬大學畢業生仍然待業,今年的大學畢業生又有近半數就業無望,明年會有更多的畢業生失望徘徊。大學畢業,本來是年青人大好前程的良好開端,但如今夢斷起點,擔憂的不只是年青人自己,連帶其父母都會進入焦慮期。抽象地談告別經濟繁榮,並不見得令很多人有夢碎之感,而「畢業即失業」的普遍化現象開始動搖很多家庭的未來預期。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自由亞洲電台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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