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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真實毛岸英:從未上過蘇德戰場 違反紀律惹來殺身之禍

1950年,毛岸英表示要參加抗美援朝,說自己「下鄉、土改都搞過,但沒有搞過軍事生活,沒有真正打過仗」;「我在蘇聯只搞些軍事演習」。從史學研究的角度看,成普1972年、1995年寫的材料究竟有哪些內容,至今沒有披露。成普把「蛋炒飯」換成「烤蘋果皮」,依然不能否定毛岸英違反規定離開防空洞的事實。

讀中國當代史著述,難!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無從判斷作者是否具有秉筆直書的基本史德,也無從判斷所讀是否為信史。筆者在《現代政治名人的孫輩寫作困境》一文曾說過,要打疊起十二分精神閱讀這些著述,“用兩眼去讀面前這頁紙,同時用‘第三隻眼’去思量它背後的玄機,才不會像‘廚師’范偉一樣上了‘大忽悠’趙本山的當!”

近讀有關毛岸英的傳記類著述,也發現了類似問題,其中一些流行多年的說法明顯有誤,且雲里霧裡編造些情節明顯經不起推敲的假故事。略舉幾處,以正視聽。

一、毛岸英參加過蘇德戰爭嗎?

關於毛岸英是否參加過蘇德戰爭,國內著述肯定者居多。最典型的是2005年發表在人民網上的《委員毛新宇寫博客回憶毛岸英:他曾帶兵打到柏林》一文:

1941年6月22日,德國法西斯對蘇聯發動閃電戰,蘇德戰爭爆發。德軍迅速向蘇聯首都莫斯科推進。當時我的伯父毛岸英和父親毛岸青,正在伊萬諾沃市的國際兒童院。

戰爭形勢越來越嚴峻。為了防德軍的坦克突襲,伊萬諾沃市開始挖築反坦克壕。國際兒童院學生也參加了這項艱苦浩大的工程。時值嚴冬,冰天雪地,氣溫在零下四五十度。反坦克壕的挖掘標準是深3米,寬3米,每天每人的定額是一立方米。這對兒童院的孩子們來說,是一項重體力活,體力和意志都經受着考驗。鐵鎬掄下去,地上只砸下一小塊,鋼釺鑿下去留下一道白印……虎口震裂了,貼上一塊膠布,手心磨出了血泡,咬牙堅持。中國孩子長得瘦弱,但干起活來,能吃苦,捨得花力氣,常常受到市裡的表揚。岸英伯父是整個兒童院的“孩子頭”,能吃苦在先,以身作則,受到了大家的尊重。

1942年5月,他用俄文直接給蘇聯最高統帥斯大林寫了一封信,陳述自己上前線的要求。信中這樣寫道:

我是一名普通的中國青年,我在您領導下的蘇聯學習了5年,我愛蘇聯就像愛中國一樣。我不能看着德國法西斯的鐵蹄蹂躪您的國土,我要替千千萬萬被殺害的中國人報仇。我堅決要求上戰場,請您一定批准我的請求!

信後署上了自己的俄文名字“謝遼沙”,同時又註明“毛澤東的兒子毛岸英”。信投出去十幾天,一點動靜都沒有。碰巧,這時蘇軍政治部副主任曼努意爾斯基將軍到伊萬諾沃市來視察。他在共產國際兼有職務,來到國際兒童院看望各國的孩子們。

……

岸英伯父聽出來了,將軍是在故意轉移話題,避開自己要求參軍的事。他靈機一動,便海闊天空,談起了日軍如何偷襲珍珠港,世界法西斯力量和反法西斯力量在軍事方面的對比,人心的向背等等國際大事。老將軍認真聽着,開始對他刮目相看,讚揚道:“行,謝遼沙,很有出息!你對戰爭的形勢、戰爭的進程有分析、有判斷這說明你很關心世界大事呀!”

伯父馬上把話題又拉了回來說:“曼努意爾斯基同志,我很喜歡軍事和政治,可我現在……用一個中國的成語叫做紙上談兵,我想求您幫個忙,我要參軍上前線”!

將軍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用軍人的果斷口氣回絕道:“不可以,你是中國人,沒有加入蘇聯國籍,上戰場還輪不上你。”

伯父開始施展他的雄辯口才,說:“曼努意爾斯基同志,我想問一個問題,您說共產國際這幾個字怎樣解釋”沒等將軍回答,他又自己回答道:“共產表示世界走向一種大同,叫做共產主義,各個國家不同種族的人,人人平等,共同富裕。國際,就是國際主義。我爸爸在中國打擊日本法西斯,斯大林在蘇聯打德國法西斯,目標都是一個。反法西斯是全世界人民共同的責任。不錯,我是中國人,也沒有加入蘇聯籍,但這並不妨礙我去履行國際主義的義務啊”!

一番話把將軍深深打動了,他不禁點點頭。伯父受到鼓舞,提出了“變通”要求:“將軍,我馬上就要讀完八年級,請您幫助我進軍校吧,我要學習軍事,掌握打擊侵略者的本領!”

將軍看他的決心這樣大,又想到上軍校畢竟不比上前線,便答應幫忙。“好!小夥子,你的精神感動了我,我同意你去軍事學校學習,你等着吧”!不久伯父果然接到了去蘇雅士官學校報到的通知。在反法西斯的戰爭中,他成為一名真正的軍人。

蘇雅士官學校是一所專門培養連隊士官生的初級軍校。在這裡,伯父參加了6個月的快速班的學習。1943年1月,又進入培養中級軍官的學校——莫斯科列寧軍事學校學習。在這所學校中,學員主要是前線部隊的尉級軍官,他們多數立有戰功,胸前掛着金光閃閃的軍功章。岸英伯父沒有上過戰場,是個例外。在軍校,伯父於1943年1月加入了共產黨組織,成為蘇共黨員。後來回國,轉為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在莫斯科列寧軍事學校學習後,接着,伯父又進入伏龍芝軍事學院深造。

離開軍校,伯父被授予蘇軍中尉軍銜,參加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在坦克部隊任連指導員。這時蘇軍正在對德國法西斯展開猛烈反攻。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毛岸英不怕犧牲,英勇頑強,哪裡有負隅頑抗的德國鬼子,他的坦克連就衝上去,炮轟碾壓,一路戰鬥,一直隨大部隊攻克柏林。

1945年5月,蘇聯衛國戰爭取得勝利。斯大林在莫斯科接見了毛岸英,並贈送給他一把手槍作為紀念。

先說這篇文章的題目就不通。毛岸英1950年在朝鮮戰場上犧牲,毛新宇20年後才出生,根本就沒有見過自己的伯父,兩人從無交集,回憶什麼?是憶1950年的事(那時毛新宇還沒有來到世上),還是憶1970年的事(此時毛岸英已經犧牲20年了)?發文的編輯也有責任,作者本人不知道回憶必須本着親歷、親聞、親見的原則,當編輯的總該知道這一常識吧?

再讀內容,一些說法明顯站不住腳。

其一,說毛岸英等人在1941年蘇德戰爭爆發後挖反坦克壕,“時值嚴冬,冰天雪地,氣溫在零下四五十度”。這個說法出自同在國際兒童院的李富春之女李特特的回憶(《見證毛岸英》,第47頁),卻並不符合東歐平原中部地區的氣候規律。國際兒童院所在地伊萬諾沃市不在天寒地凍的西伯利亞,而是在位於伏爾加河上游的平原地區,“氣候屬溫帶大陸性氣候,一月份平均氣溫為零下12℃,七月份平均氣溫為18℃”(《360百科•伊萬諾沃》),輕易不會出現“零下四五十度”的極端溫度。小時候孩子們對氣溫格外敏感,記憶中會覺得很冷,生長在東北的筆者也深有同感,不想過分責備回憶者,但需要指出“零下四五十度”的說法並不真實。但作為歷史研究者,不去查證相關資料就貿然相信,意味着缺乏基本的史學素養。除非有確切資料證明1941年冬伊萬諾沃市氣溫驟降,出現零下40至50度的嚴寒,不必非以此強調當時生活的艱苦。

其二,說毛岸英“進入伏龍芝軍事學院深造”,無異於天方夜譚!這一說法與毛岸英在國際兒童院的中文老師韓鐵生有關。但韓的原話是“伏龍芝軍事研究院”(《見證毛岸英》,第54頁)。所謂“軍事研究院”是伏龍芝被沙皇俄國政府判處終身流放西伯利亞,於1914年在伊爾庫茨克省曼祖爾卡村期間組織的一個由流放者參加的軍事小組,且沒有冠以伏龍芝之名。十月革命後並無“伏龍芝軍事研究院”這一機構。《見證毛岸英》的作者金振林1978年採訪韓時,他已是85歲的高齡老人,可能是把毛岸英1943~1944年在列寧紅軍軍事政治學院諸兵種系學習的經歷記混了(參見趙嘉麟《俄解密檔案披露毛岸英二戰歲月》,《國際先驅導報》2010年11月5日)。即便韓鐵生說“伏龍芝軍事研究院”是對的,也與伏龍芝軍事學院不能劃等號。非要為毛岸英編造在蘇聯著名軍事院校伏龍芝軍事學院“深造”的經歷,只能留下歷史笑柄!

其三,說毛岸英“參加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與有關檔案不符。據2010年5月俄羅斯有關方面公布的檔案,毛岸英“1944年8~11月,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見習生……”(出處同上)。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於1944年8月14日起實施奧索維茨戰役;9—11月,奪取納雷夫河西岸登陸場,進抵波蘭和東普魯士邊境,參加柏林戰役則是在1945年4月18日以後。毛岸英1944年11月以後已不再是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見習生,自然無緣參加柏林戰役。

其四,毛岸英擔任過坦克連指導員的職務嗎?

說毛岸英在蘇德戰爭中“在坦克部隊任連指導員”。對此,孫立眾《解密:毛岸英在蘇聯衛國戰爭時任何職?》一文說明:1919年至1924年、1937年至1940年、1941年7月至1942年10月,蘇軍曾設連政治指導員職務。1942年10月撤銷連指導員職務後,曾設政治副連長一職。1943年5月底,根據國防委員會的決定,廢除了政治副連長這一職務。毛岸英1944年8~11月才結束在列寧紅軍軍事政治學院諸兵種系的學習,到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當見習生,此時蘇軍已無指導員和政治副連長的編製,他也無法擔任這一職務。

其五,毛岸英在蘇德戰爭中參加過實戰嗎?

毛新宇說“在炮火紛飛的戰場上,毛岸英不怕犧牲,英勇頑強,哪裡有負隅頑抗的德國鬼子,他的坦克連就衝上去,炮轟碾壓,一路戰鬥,一直隨着大部隊攻克柏林”。

這是一段奇文,上述情節不知道是怎麼想出來的!

先來看俄羅斯方面的說法:2010年公布毛岸英在蘇聯的檔案的俄國歷史學副博士斯韋特蘭娜•科爾涅耶娃說:“見習生的身份意味着毛岸英沒有參與戰鬥,而是在戰地觀摩。”(趙嘉麟《俄解密檔案披露毛岸英二戰歲月》,《國際先驅導報》2010年11月5日)

再看國際兒童院同學的說法:紅四方面軍的主要領導人陳昌浩的兒子陳祖濤說“那時,蘇聯紅軍已經打出了蘇聯國界。由於毛岸英一再堅決要求到前線去,蘇聯方面就派了一位大校軍官,陪着(實際上是擔任保護)毛岸英到前線蘇軍作戰的各個戰場轉了轉,但依然沒有讓他參加作戰。”(王凡、東平《十位歷史見證人的親歷實錄•毛岸英感嘆人生的一大憾事》)

前幾年鳳凰衛視做電視節目,採訪李多力時,他也說毛岸英要求上前線,“聽說斯大林同意了,挑了一個仗,不打仗的那一天,也就是前線正好比較平靜的、不打仗。然後給他配了一個什麼,一個軍官,給了一個吉普車,配了一個少校還是中校軍官,然後告訴你上前線,叫他轉了一圈,就擔心他,怕出事。”(《毛岸英二戰“上戰場”:不打仗時開車去前線轉轉》)

毛岸英本人是怎麼說的?據陳祖濤回憶,1950年,已經回國4年多的毛岸英陪李克農來莫斯科,……專門邀請陳祖濤和另一位同學、美國共產黨主席鄧尼斯的兒子季莫菲耶夫,一起到他住的當時蘇聯最高級的旅館莫斯科旅館見面,李克農安排他們一起吃了一頓飯。席間聊及衛國戰爭時期的往事,毛岸英感嘆說:“衛國戰爭時期,我幾度要求參戰,斯大林不同意,最後只是到前線走了走,沒有和敵人面對面地作戰,實在是一大憾事。”(王凡、東平《十位歷史見證人的親歷實錄•毛岸英感嘆人生的一大憾事》)

據被毛岸英當成媽媽一樣看待,一到星期天就跑到其家裡玩的時任中組部副部長帥孟奇也回憶說,1950年,毛岸英表示要參加抗美援朝,說自己“下鄉、土改都搞過,但沒有搞過軍事生活,沒有真正打過仗”;“我在蘇聯只搞些軍事演習”(《見證毛岸英》,第182頁)。

毛澤東是怎麼說的?毛岸英犧牲後,他曾與湖南第一師範的老同學周世釗談起:“岸英是個年輕人,他從蘇聯留學回國後,去農村鍛煉過但他沒有正式上過戰場,沒有打過仗,這是很不夠的。”(同上書,第208頁)

鑒於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毛岸英曾親身參加過蘇德戰爭,有關著述處理這段歷史時大都比較謹慎。如趙嘉麟等人所著《紅色後代的蘇聯印跡》就只敘及毛岸英到兒童院看望夥伴們的情節,接下來直接講述他從戰場上回來後進入莫斯科東方學院學習的故事,避開了是否參加實戰這段歷史。明確說毛岸英參加了蘇德戰爭實戰的是毛新宇的《我的伯父毛岸英》一書(第275頁),且被黨和國家最高領導人採信。問題是毛岸英究竟參加過哪幾場戰鬥,作戰時坐在坦克車內的哪個位置,又是怎樣去“炮轟碾壓”德軍的?毛新宇的書中都沒有任何答案。相信有過中國人大歷史系的本科學習經歷,又在軍事科學院攻讀博士期間受過劉國語研究員調教的毛新宇博士,不會沒有任何史料依據就編撰出這些離奇故事。說毛岸英在蘇德戰爭中一路打到柏林,根據什麼史料說這番話的?請拿出來。

二、毛岸英是什麼時間到北京機器總廠工作的?

1950年,不喜歡在社調部機關工作的毛岸英經過努力爭取,到北京機器總廠當了黨總支副書記。他是什麼時間到該廠工作的,諸說不一。

金林振說是在1950年5月中旬(《見證毛岸英》,第274頁);毛新宇說是在8月中旬(《我的伯父毛岸英》,第407頁);武立金的說法與毛新宇相同(《毛岸英在朝鮮戰場》,第18頁)。毛新宇和武立金的說法大體可信。

金林振說毛岸英1950年5月中旬到北京機器總廠工作,根據有兩條。一是毛1950年6月9日寫給蔡博的信。該信稱:半個月前我離開了社會部的上層工作,達到了自己一向所追求的目的——轉為做群眾工作,做黨的工作了,我現任北京機器廠黨的副書記(見《見證毛岸英》,第248頁)。另一條是時任北京機器總廠的廠長鬍光的回憶,說毛1950年春末到廠里“做政治宣傳工作,以後是副書記”(同上書,第178頁)。筆者認為,毛岸英在6月9日之前就知道自己擔任北京機器廠黨的副書記,並不意味着這時他已經到廠里工作。從其之後的履歷可以看出,他陪着社會部部長李克農到蘇聯治病,又回到湖南家鄉探親。當時在廠里的陳玉衡、張錫都沒有回憶他在廠里從5月呆到10月(同上書,第177—179頁)。胡光說只說“中間回湖南一趟,去蘇聯一趟”(同上書,第179頁)。如果毛岸英5月就到廠里工作,這些非廠里的任務(儘管是社會部和毛澤東的需要),是一個基層領導幹部不請示彙報,想走,拔腿就能走的嗎?其實,毛岸英究竟在北京機器總廠工作了多長時間,他自己的答案最權威。他於1950年10月8日寫給舅父的信說:“我在北京機器廠工作已近兩個月”(同上書,第240頁)。前推“近兩個月”,大約在8月中旬左右。

有一事仍不明:毛岸英當年5月陪李克農到蘇聯治病;5月23日到長沙住舅父楊開智家。據楊開智說在他家住了一個多月(金林振說實際上沒有一個月。同上書,第159頁),之後離開湖南。那麼,從7月初到8月中旬的40多天中,毛岸英在做什麼,至今沒有任何資料披露。

三、毛澤東曾想安排毛岸英到新疆工作嗎?

說毛澤東曾想安排毛岸英到新疆工作,據說是賽福鼎在回憶錄中記述的。霞飛《毛澤東曾打算送毛岸英去新疆工作》一文說,1950年夏天,賽福鼎到北京參加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會議。會議閉幕後,毛澤東請賽福鼎到家裡做客。吃飯時,毛澤東還讓孩子們出來相陪。賽福鼎早年也在蘇聯留學,俄語很好,便用俄語和毛岸英交談。毛澤東聽着毛岸英用俄語流利地與賽福鼎對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問賽福鼎:“怎麼樣?他的俄語及格不?”賽福鼎說:“完全及格。講得流利而標準,而且充分顯示了俄羅斯人的性格。”毛澤東說:“我的俄語不行,但看得出來,他講俄語不困難。”接着,毛澤東嚴肅地對毛岸英說:“大學畢業了,但你學的那點書本知識是不夠用的。你還需要繼續學習,還要學習自然科學、社會科學;要去基層,到群眾中去,向群眾學習,在勞動中鍛煉……我把你交給賽福鼎同志,你隨他到新疆去。”賽福鼎聽毛澤東這樣說,內心非常高興。他馬上對毛岸英說:“歡迎你到新疆去工作。”毛岸英也非常希望到新疆工作。他急切地問賽福鼎:“你什麼時候回新疆?這次能帶我去嗎?”賽福鼎本想馬上答應,但想聽聽毛澤東的具體安排,便用祈望的眼神看看毛澤東,希望他先發表意見。毛澤東若有所思地說:“新疆是一定要去的,不過你應先去最艱苦的環境鍛煉,以後再去新疆。”(以上內容為節選)

這段文字耐人啄磨。賽福鼎參加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會議是什麼時間?據《毛澤東年譜》,系1950年6月28日召開,請賽福鼎到家吃飯應是其後幾日之事。但毛岸英早在6月9日給蔡博寫信時就已經知道自己擔任北京機器廠黨的副書記,此事也是毛澤東同意的。明明已被安排到北京機器廠任職的毛岸英,為什麼要在賽福鼎面前演戲,急切地表示自己要去新疆?毛澤東說毛岸英“應先去最艱苦的環境鍛煉”,難道北京機器總廠的環境比新疆更艱苦嗎?

值得一提的是,同時被邀請到毛家做客的還有既是政治家,又是新疆歷史學家的包爾漢。他在回憶錄里竟沒有一個字提到這件充分體現毛澤東關懷新疆的大事(見《新疆五十年》,中央文史出版社2013年,第383頁)。

四、毛岸英11月25日上午離開防空貓耳洞做了什麼了?

毛岸英在志願軍總部駐地遭美國飛機轟炸犧牲,具體情形近年來頗有爭議。歸納起來有幾種說法:

(一)“蛋炒飯說”

楊迪《在志願軍司令部的歲月》一書說,由於11月24日誌願軍總部所在地上空發現了美機,志司發佈防空號令,要求機關的所有人員第二天:“一、拂曉後一律不準升火冒煙;二、拂曉前所有人員必須吃完早飯並進入防空洞躲避……”。

第二天(即1950年11月25日)拂曉前,……鄧華副司令員派人來找我,對我說:“你到彭總那裡去看看,看洪副司令是不是已把彭總拉進防空洞了?”我迅速跑向彭總的防空洞,正看着洪副司令推着彭總進防空洞……

趁彭總和洪副司令正在擺棋子時,我趕快跑去向鄧副司令報告。在我路過彭總辦公室時,看到煙筒冒煙,立即跑進裏面去看看,房裡還有三個人正在用雞蛋炒米飯吃。……三人中我只認識成普同志,那兩位同志我只知道一位是彭總的俄文翻譯,一位是才從西北調來的參謀,他們的姓名我不知道。

我問成普:“老成,你們怎麼敢用送給彭總的雞蛋炒飯吃呢?趕快把火弄滅。”成普說:“我怎麼敢呀,是那位翻譯同志在炒飯。”我不高興地說:“你要他趕快不要炒飯了,快將火撲滅,趕快離開房子,躲進防空洞去。”成普說:“我們馬上就走。”說完,我就向鄧副司令的防空洞跑去。

拂曉後,敵人的飛機編隊飛臨大榆洞上空,也不繞圈子就投彈,第一顆凝固汽油彈正投中彭總那間辦公室,敵機群先將凝固汽油彈和炸彈投下後,繞過圈來就是俯衝掃射,然後就飛走了。

我迅速跑出來看看敵機轟炸情況,一眼就看到彭總辦公室方向正着大火冒煙,迅速跑去,彭總辦公室已炸塌。看到成普滿臉黑乎乎地跑出來,棉衣也着了火,我要他趕快把棉衣棉褲都脫了,躺在地下打滾,將火滾滅。(凝固汽油彈,在當時是美空軍的一種新式炸彈,用水撲滅不了)

我問成普:“你是怎麼跑出來的?。”成普說:“聽到飛機投彈聲,就從你讓我打開的窗戶門跳出來的。”

我急着問:“那兩位同志呢?。”成普說:“他們往床底下躲,沒有出來。”

我着急地大聲說:“他們怎麼向床底下躲?一定被凝固汽油彈燒焦了。”我就要隨來的參謀趕快去叫警衛營派部隊來救火,叫醫護人員來救人。

武立金《毛岸英在朝鮮戰場》一書也說,志司為防空襲,“作出了三條規定:一是次日天亮前一定要吃完飯,二是天亮後不準冒煙,三是都要疏散防空。”彭德懷也強調“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注意防空,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該進洞而不進洞的是紀律問題”(第218頁)。

(二)“烤蘋果皮說”

此說來自從轟炸現場逃出來的成普:

11月25日,是志願軍打響第二戰役的第一天,朝鮮半島的上空萬里無雲。這天上午,所有的戰鬥命令下達以後,司令員可以有片刻的輕鬆了。一夜沒合眼的彭老總,實在太勞累了。毛岸英正在靠北牆的大火爐子前簽收有三個“A”字的戰鬥電報,毛岸英是志願軍司令部的俄文翻譯,因為事情不多,他又主動承擔了收發電報的任務。彭總和衣躺倒在毛岸英旁邊一間小屋的行軍床上。

前天上午,一架美軍偵察機,曾在志願軍總部上空盤旋了將近一小時之久。這異常的現象,引起了人們的警惕。大家估計美軍可能發現這裡有個轟炸目標。所以鄧華、洪學智和不值班的參謀人員都撤到了距木房不遠的一個山洞裏,以防備敵人今天來空襲。作戰室里,只留下了實在脫不開身的司令員和幾位值班參謀人員。

上午11點鐘左右,四架美軍轟炸機嗡嗡震響着,掠過志願軍總部的上空,向北飛去。作戰室的參謀們以為是去北面轟炸什麼目標。但對彭總的安全,成普是十分上心的,他匆忙走進老總睡覺的小屋。

“彭總,敵機來了,趕快防空!”

彭總睜開惺忪的睡眼,唬着臉,嗆了成普一句:“怕什麼啊,你這麼怕死呀!”

一句話把成普噎住了。恰好這時,洪學智副司令員從防空洞里跑到作戰室來叫老總。成普就像見到了救星,趕快催他把彭總叫起來。

洪學智一來,就掀掉了被子,伸手去拉彭總:“彭老總,快快快,快躲飛機去!”

彭老總笑罵道:“你這個麻子啊,這麼怕死啊!”

“不但我怕死,還怕你死呢!”說著,不管三七二十一,洪學智拖起老總,在後頭推搡着,繞過毛岸英的身旁,向門外的防空洞走去。

成普鬆了一口氣,毛岸英這會兒也登記、發完了電報,就從子彈箱里抓了一個大蘋果。朝鮮盛產蘋果,金日成派人送來了一些,志願軍總部又自己買了些,所以作戰室里有的是蘋果。對於吃蘋果,這些參謀人員還能吃出花樣來:把削下來的蘋果皮,放在紅熱的火爐上烤,烤得焦干,吃起來,又香又甜又脆,比吃蘋果還有味道。毛岸英現在就這樣,把那一圈長長的果皮放到了爐子上。

敵機又從北邊飛回來了,再一次掠過作戰室的上空。成普心裏產生了疑竇:敵機剛剛北去又折回,莫非它們搜尋的就是志願軍總部這個目標?當彭總一離開作戰室,成普馬上跨出西門坎,一隻腳在門外一隻腳在門內,仰頭向空中觀察敵機的活動。那四架敵機已飛臨作戰室的上空。不僅是飛機,還有上百個銀白色的亮點——這不是一般的炸彈!一般的炸彈在空中是墨綠色的點或者褐黃色的點,這是凝固汽油彈,用鋁作包皮,所以在太陽的光照下顯得明亮而刺眼。成普大喊:“不好!快跑!”意欲叫毛岸英、高瑞欣趕快跑出作戰室。驚呼未完,大群的汽油彈就擊中了整個作戰室,木板房全部坍塌下來,毛、高兩同志葬身於烈火之中。眨眼間蔓延成一片火海!成普被爆炸掀起的氣浪甩到了西門旁的小溝里,半邊衣服燒着了,半面臉上也燒脫了皮,幸好沒有昏厥,他就地向沒有火的方向滾去,把自己身上的火撲滅了。

等醫生給成普身上的創傷塗上油膏、紮上繃帶的時候,警衛排的戰士們已開始在灰燼上搜尋毛岸英和高瑞欣參謀的遺體了(《成普:現場目擊者揭開毛岸英犧牲真相》)。

對成普的上述說法,楊迪之子予以駁斥:除了楊迪和丁甘如的述說,近兩年來還有楊鳳安(時任彭總的秘書)、成普(時任志願軍司令部作戰處副處長,毛、高犧牲現場的目擊人之一)和趙南起(時任志願軍司令部朝鮮語翻譯)等幾位知情人、當事人在公開場合講述了有關毛岸英之死的情況。其中楊鳳安和趙南起都說到毛岸英二人犧牲時是在“熱飯”、“弄飯吃”,而成普則沒有提到吃飯的問題,只是含混地說“作戰室沒有雞蛋,也沒有炊具”,似乎間接地否定了“弄飯”說(《楊迪之子談毛岸英》)。在這篇文章中則說是在“烤蘋果皮”。

(三)“處理急件”說

這個說法明顯是針對毛岸英出洞“搞飯(蘋果)吃”的說法來的,最令人稱奇的是北大教授韓毓海編寫的電視劇《毛岸英》,把毛岸英出洞說成是“處理急件”。

楊迪之子對此的說明是:戰時首長司令機關的緊急文件,一般為軍令、情報和內部上下級往來的電文,它們分別是由作戰部門,情報(偵查)部門和機要通信部門負責。毛當時的職務是“俄文翻譯”,與上述部門並無直接的職責聯繫,而且志司與蘇聯方面也沒有直接的俄文電報往來(所有與蘇聯有關的事宜,要麼經過中國國內轉達,要麼由蘇聯駐朝代表與志司面洽,毛岸英的用場即在於此),所以,志司沒有必須由毛岸英處理的“急件”(同上文)。

有趣的是,時任志願軍司令部警衛團文化教員的董安瀾也來湊熱鬧,說毛被炸時,指導員邵發亮從洞外衝進來,急匆匆地說:“司令部作戰處辦公的地方被炸起火!一排長,立即派一個班上去,把文件搶出來!”這段回憶不知依據什麼?志願軍總部前一天已做好防空部署,竟然還有大批文件地圖放在作戰處的地面房屋裡,不轉移到防空洞內,且數量之巨,以致董安瀾搶救時“搶出一堆堆文件、地圖。哨所小小的掩體部很快被文件堆滿了”。鄧華、洪學智把彭總“綁架”到山洞裏,尚且需要同時把彭的地圖文具一起帶過去,作戰處竟聽任大批文件、地圖堆放在地面房屋裡(按理早應當轉移到礦洞里保存)。若真的如此,這就是一起重大責任事故!後來因此處分誰了?筆者曾駁斥所謂廣東韶關老八路說抗戰時期擊斃日軍中將阿部規秀的是自己手下一名戰士的荒唐說法(見《阿部規秀遭遇羅生門?》),如今董安瀾也是這樣。年紀大了,不免記錯記混,但說話總應當合情合理。

據筆者考察,上述各種說法中,“蛋炒飯”說出現最早,“烤蘋果皮”說出自當事人成普。儘管有人撰文稱:“成普是毛岸英犧牲時的現場目擊者。1972年,他給中央專案組的材料中專門寫了有關毛岸英犧牲情況的回憶,對當時的背景和情況作了清楚的闡述。1995年,成普在給彭德懷傳記編寫組的信中就毛岸英犧牲的一些具體細節進行了詳盡的剖析,針對有的書籍中描寫的‘毛岸英炒雞蛋’的情節,成普給予了駁斥”(《成普:現場目擊者揭開毛岸英犧牲真相》)。從史學研究的角度看,成普1972年、1995年寫的材料究竟有哪些內容,至今沒有披露。成普把“蛋炒飯”換成“烤蘋果皮”,依然不能否定毛岸英違反規定離開防空洞的事實。至於毛岸英回指揮部“取材料”說、“處理急件”說(楊志明說,該文刊於2008年《中華兒女》,轉引自《見證毛岸英》,第220頁;韓毓海說,見電視劇《毛岸英》),出現的更晚。

還有一個說法,說毛岸英是在“奔向貓耳洞途中犧牲”的。2006年毛岸英生前的妻子劉松林到當年志願軍總部所在地大榆洞尋訪時,說“我問過許多經歷過那場轟炸的人,他們告訴我,當年這裡挖了一些貓耳洞,那次空襲發生時,毛岸英朝貓耳洞跑,就在離洞口大約三分之一的路程時,燃燒彈落在他身邊,烈焰頓時吞沒了他”(轉引自《見證毛岸英》,第220頁)。劉松林說空襲時“毛岸英朝貓耳洞跑”,這個說法是哪位當時就在毛身邊並“經歷過那場轟炸的人”告訴她的?沒有說。據現有史料,當時在場的除了犧牲的毛岸英和高瑞欣二人外,還有彭總的秘書楊鳳安、作戰處副處長成普,參謀徐畝元。但他們沒有一個人說毛是在奔向貓耳洞的路上犧牲的。劉自己的現場尋訪也沒有任何結果。

毛岸英在蘇聯,在1950年的中國,在朝鮮戰場上的生活細節,直到上個世紀1990年代前後才被陸續披露出來,敘述者都是當年的親歷者。如今他們大多已經去世,健在者也垂垂老矣。如果有人以為他們對一個鮮活的,有自己個性的,最後犧牲時也不到30歲的年輕人的描寫不夠“偉光正”,非要選取甚至編造最有利於塑造其高大形象的說法,那就請在文學藝術領域任意馳騁吧!在史學研究領域,假故事沒有市場。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共識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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